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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广陵的夜

  第二章广陵的夜

  广陵歌吹风流,雨过西湖,雷锋夕照。几许年华,三生醉梦,四月悲春。

  2008年,是对华夏人有着重要意义的一年,因为这一年,属于华夏人的奥运会举办了,同样是这一年,早一点的四月二,对于李无言来说,他的人生开始走向了不同的拐点。

  广陵,深夜的柏油路上难得的空旷安静,繁华中各种灯光将这座城市照耀的通明。老房区,一栋不算高大的小楼墙皮斑驳,整栋楼的大多数房间是暗着的,唯有小楼四层,一抹温暖,不算明亮的黄光透过窗户,格外显眼。

  客厅上的灯泡有些年头了,直照下的黄光明显有些暗淡。老旧客厅里,摆在沙发旁的暗黄茶几上静静摆放着一个朱漆木箱,而木箱上则挂着一个带着铜锈的横开锁,锁是锁着的。

  挂在墙上的时钟哒哒地转动着秒针,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诡异。

  客厅里充斥着一股檀香味,还有渺渺香气在空中游动,各种事物倒映在木质地板上的影子没有丝毫晃动,此时,老旧沙发上正静静安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休闲服的青年。

  “世界总是如此狗血。”

  嘴唇翕动,眼睛隐在阴影里,低着头,细碎刘海滑落,李无言双手交叉放在眼前,视线越过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前的漆红木箱。

  视线偏移,漆红木箱的阴影里,一个打开过得牛皮信封和一个长条钥匙正隐在其中,一角白色信纸正压在最下面。

  这座老房子,是李无言姥姥留下的,而就在上个月,他的姥姥去世了。

  说来可笑,所有人都瞒着他,整整一个月,他都被瞒在鼓里。

  姥姥去世的消息李无言应该是最晚知道的,他完全不知道姥姥的葬礼是什么时候举办的,火化是什么时候进行的,连骨灰是什么时候扬的都不知道!

  回忆倒回一天前,四月初,当李无言还在学校苦兮兮傻呵呵进行论文答辩时,一封来自广陵,姥姥邮寄的快递打破了他平静的校园生活。

  快递里没有各种零食,没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土特产,有的只是一封信和一把钥匙。

  揉了揉太阳穴,惬意地喝了口玻璃杯中的枸杞茶,李无言嫌弃的将亮着的电脑向后推了推,直接用手里的裁纸刀将快递袋划破。

  晃动着袋子,将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木桌上,一个绑着红绳的钥匙直接掉落在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响。白光照耀下,带着铜锈的长条钥匙折射着独属于金属的光芒。

  有些疑惑的从快递袋里掏了掏,李无言着实是不知道姥姥为什么给自己邮寄这么一个,明显有些年头的钥匙。

  将没有署名的牛皮信封从快递袋里掏出,李无言翻了翻面,着实不知道已经会打电话的姥姥为什么给自己写信。

  将信封拆开,李无言抽出其中的两张信纸,摊开,慢慢地读了起来。

  扑哧笑出了声,李无言将两张信纸扔在桌上,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嗯,四月一,愚人节。果然啊,真是人老心不老,都八十多岁了竟然还过洋节。

  手指颤颤巍巍地点进联系人,最后有些犹豫的摁在了标注着妈的号码上。听着响在耳边的铃声,李无言抿抿嘴唇,还是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阿言啊。”手机接通了,有些紧张的中年女性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入了李无言耳中,“怎么想到给妈打电话了?”

  “妈,就是今天,我收到了姥姥给我邮的快递,里面还写着一封遗书。”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僵硬地勾了下嘴角,李无言接着道,“你说可笑不可笑。”

  电话里没了声音,李无言僵硬的笑容开始逐渐隐去,沉默了良久,李母有些发颤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阿言啊,你,你姥姥她上个月初就去世了。”

  “妈,别跟我开玩笑,姥姥要是死了,那谁给我寄快递。”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李无言脸色阴沉,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相信。

  “唉!”手机里传来一阵疲惫的叹息,李母伤感道,“你姥姥留下遗书说,不让我们告诉你,所以我们就都没通知你……”

  电脑的光亮熄灭了,抽屉拉开,手机挂断,桌上的牛皮纸和钥匙都消失了。此处已经没有了李无言的身影,唯有地板上不规则的点点晶莹和宿舍开着的门证明,这里曾经踉跄跑过一个人。

  真是可笑啊,因为遗书,父母亲戚就都瞒了他,整整一个月!他不明白,为什么姥姥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他。

  明明他,李无言,才是姥姥最最亲近的孙子啊。

  手背微凉,围绕着自己的檀香味让李无言回过了神,手指轻轻擦拭过眼角,眼圈微红。

  右手拿起带着铜锈的长条钥匙,绑在钥匙环上的红色细绳自然垂下,李无言左手颤抖,长条钥匙数次对准钥匙孔又因颤抖而不自然的偏开,不知尝试了几次,咔哒一声,横开锁开了。

  深呼吸了几次,手掌摩挲着木料的光滑质感,将横开锁从扣环上拿开,李无言双手缓缓的将这个不知封闭了多久的朱红木箱打开了。

  没有金光闪闪,没有长时间封存的腐朽感,箱子里只有寥寥几件东西,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最先引起李无言注意的是箱子中央的那副雕纹老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不过模糊不了两个女子的容貌。

  相片右边的是个梳着双平髻的小女孩,女孩笑的很灿烂,很可爱,眼睛弯弯的,就像是在与最开心的人在一起。

  眼笑眉舒,想起了姥姥布满沟壑的脸,李无言没想到小时候妈妈竟然没骗自己。小时候,妈妈说,姥姥年轻时可是翘西湖最美的人儿,自始至终李无言都是不相信的,但现在,看着这张老照片,见着小时候姥姥这么可爱的样子,他信了。

  “真不知道年轻时,姥爷是怎么追到姥姥的。”小声嘟囔了一句,想起了那个爱钓鱼的小老头,李无言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真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原本伤感,如一滩死水的内心变得不在沉寂,李无言内心稍稍活泛了起来。

  视线从活泼小女孩移向左边的高挑女子,眼里带着欣赏。

  “真美。”

  手指从两个小辫子上划过相框左边女子的脸,她盘着妇人髻,髻上插着一只金凤簪,身上则穿着一身不知什么颜色的旗袍,而旗袍上则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图案。

  女子容貌极美,眼里仿佛藏着星辰,挂在嘴角的笑,带着优雅婉约,这是一种不真实的美,一顾倾人城的美。

  “美,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对自己耻笑一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将老相框倒扣在茶几上,不知为什么,对于这个女子,李无言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案上香炉插着的三根香已经要燃尽了,烟雾很浓,模糊了两张黑白照片。

  从木箱中拿出另一个相框,这是个明显崭新的相框,相框中同样只有两人,头发斑白的两个老人。

  只是瞟了一眼,李无言便将这个银白相框倒扣在茶几上,照片上的两个老人已经结伴去往了另一个世界,不知早走了十多年的姥爷会不会在桥头等着那个相伴终生的人。

  挺挺发红的鼻子,揉了揉泛酸的眼睛,李无言不敢去看照片上的两人,睹物思人,子欲养而亲不待,人活着的过程就是与不同的人产生交集的过程,无论是擦肩而过,血缘亲情,相遇友情还是相伴爱情。

  将箱子里的最后一个物件拿出,这是一个用秀帕包裹着的东西,洁白秀帕上绣着两朵梅花,一朵略显粗糙,半朵精致显露。

  细细拂过手中秀帕,从形状摸起来像是一只簪子。

  将洁白手帕翻开,暗淡光芒照射在手中金簪上,折射出独属于独特金属的光泽。

  转动着手中的簪子,李无言有些疑惑的将金凤簪放在眼前端详,这是一个很精致的簪子,金色簪身上仿佛有微微血红流动。

  这是第一个相框中那个极尽优雅、美丽女子头上戴的簪子。

  将箱子里二老的合照放在案几上,重新给姥姥姥爷的牌位上,上上三只香,李无言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中喃喃道,

  “姥姥,一路走好,头七我赶不上,你不让孙子我见你最后一面,纸钱我也烧不了,那就只能多给你烧几炷香了。

  唉,到了下面你就能跟姥爷重逢,终于不用孤孤单单了,也挺好……”

  两张黑白照片上的两个人是笑着的,为了重逢而笑,为眼前人而笑。

  安安静静的将本就空荡的箱子锁好,有些笨手笨脚地用秀帕重新将金凤簪包好,李无言不断嘟囔着,“我呀,就是跑腿的劳碌命。”

  咚咚咚,玄关处的铁质大门被敲响,李无言皱着眉看向挂在墙边的老旧时钟,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午夜来临,又有谁会来拜访原本已经空荡的房子呢。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明显清脆响亮了许多。

  身子被又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视线不受控制地瞥向供桌上笑着的两张遗像和向上直挺挺飘着的檀香,李无言颤巍巍的将手里包着的簪子塞进上衣口袋里,咽了咽口水,他有些迟疑的慢悠悠挪向玄关处。

  脑海里关于鬼敲门的画面不断盘旋,心脏砰砰响,仿佛要跳出束缚着他的胸膛。作为一个从小就胆小的爱哭包,小时候就被扔给了姥姥教养,无良老人爱玩,时不时就经常打着锻炼勇气的名义逗弄李无言,给他讲鬼故事听。

  都说物极必反,在李无言这里就生动的体现了出来,胆量没锻炼出来,听得各种恐怖故事多了,反而更加胆小了,不到十岁,他就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眼泪和恐惧。

  将玄关处的灯打开,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心里的汗液,手臂抵着大门,李无言将左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摁下。

  就在这时,原本客厅里昏暗的光亮暗了一下又迅速亮起,灯泡闪闪烁烁的,就像是在刻意营造恐怖氛围一样。

  被身后灯管的突然袭击吓得心惊肉跳,疑神疑鬼的飞速转头,见着一闪一闪亮晶晶,李无言翻了个白眼,深呼吸了几口气后终于将这扇隔绝了两个空间的门打开了。

  门闪开一条缝,李无言小心翼翼的从缝隙中看向昏暗走廊,很好,连个鬼都没有看到。

  就知道是自己在吓自己,心安了许多,将跳到嗓子眼里的心脏吞回肚里,拍拂红润的脸颊,李无言作出一副夸张表情,直接换右手将房门拉的敞开。

  走道灯的光芒沿着门拐进玄关,与里面的灯光融为一体,外面没人。

  完全忘记了之前地敲门声,也可能是不敢回想,手扶着门沿,李无言伸出头小心谨慎的向左右窥看走廊情况,空无一物,只是隐隐约约的在楼梯处看到了一条尾巴?

  “之前是哪个龟孙恶作剧,不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吗!”对着半明半暗的走廊骂骂咧咧了几句,在就要摔门壮胆时,李无言本能的垂首,一低头便直接楞在了原地。

  就在自己脚下,此时正静静放着一束花和一张民信片。

  捡起明信片,蹲下的身子又迅速抓向花茎,砰,门被关上了。走廊里的走道灯被巨大关门声激的亮起,楼梯处,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关上的房门。

  “嘶~”将手里的这束花甩在茶几上,颤抖着将食指塞进自己的嘴里吮吸,李无言瘫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瞪大着眼睛。

  你说深夜送花就送花,茎上有刺那你倒是加一层雪梨纸啊!没有雪梨纸那加一层牛皮纸也行啊!非得原装原配?

  造孽啊!

  茶几上的花呈现白色,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花瓣是椭圆形小叶,叶上多有侧脉成皱纹,尤其关键的是茎上有钩状的刺,这是一种很少见的花,同样也有着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荼蘼。

  视线粗略地扫过手中明信片,将明信片丢在茶几上,李无言眼神有些深邃。

  张开还流着血的手掌,嘴里不断的碎碎念,李无言从桌角下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贡品二锅头,倒满一个红盖,洒了一些白色酒液在自己被扎伤的手掌上。

  嘶嘶嘶,倒吸了一口凉气,李无言眼珠瞪得老大,清秀脸颊更是变得扭曲蜷缩,这二锅头,消毒作用是真的好,痛也是真的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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