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已过,天色渐晚。
不远处的天空中飘浮这一团硕大的乌云,仿佛连通这少年的心,嘈杂,怒雷轰隆。
夕阳像个装满着金红色颜料的颜料桶一样挂在天边,并且向着东边的天空泼光了剩下的颜料,光线映照之下,使云团竟然也变得金碧辉煌,气象万千起来。
但是顾蕴头顶就像是划过一道切割天地的线,将这一片七彩的霞光完全隔开,使得更东的东边呈现一片雾霾灰蓝,最后一抹光的热闹和完全熄灭的沉寂组成了短暂而美妙的人间绝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线逐渐向西移动,阴线压过霞光,占据了天空的一大片面积,东边天际的蓝色越来越深,最终深不见五指。
夜幕降临了。
街道上的灯光突然在这个时候点亮,照亮了顾蕴前方的街道,也照亮了他伸出来的五指,烧烤的香味从前方拐角处的烧烤摊飘出来,钻进顾蕴的鼻子里,钻进顾蕴的胃里。
顾蕴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吓到了,他抬头看着路灯,心想道,就算现在太阳落下去了,东方一片黑暗,但是明天早上太阳不还是照样会从东方升起来?东升西落,周而复始,不是世间万物的规律吗?
一阵咕咕叫打断了顾蕴的思考,看来他饿了。
也是,就下午喝了瓶汽水之外就没吃什么东西,而且中午学校的饭堂,竟然吃鸭脖!
这玩意就不是正经吃饭吃的!
一点都不下饭!
所以顾蕴中午也没怎么吃,搞到现在还真是有点饿了。
算了,在烧烤摊搓一顿吧。
顾蕴最近游戏平台上的受益增加了许多,不然的话他能天天下午一瓶饮料打底?
“老板,这鱿鱼怎么卖?”
顾蕴盯着烧烤摊上的那一串大鱿鱼,简直是虐待动物啊,一瞬间泪水就不自觉地从嘴角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一阵风铃声想过,老板抬头看着这个最近才来光顾的熟客,拒绝道:“不卖。”
“啥?”
“我拿来拍吃播的,不卖,你要不看看这串?”
老板指了指旁边的那一串小鱿鱼,说道:“别看它小,但是颗颗饱满,脆爽弹牙,香辣过瘾,很好吃哒。”
顾蕴一头黑线,不想卖给我就不想卖给我,还拍吃播……
“我要这个,那个,这个,那个烤香菇,好吃,再来个烤翅,炒面……”
“哇,你是没吃饭么?”
“可以这么说,不然来你这干嘛?”顾蕴说道,便打开了他的冰柜拿了瓶可乐,嗯,清柠味的,“再拿瓶饮料啊。”
顾蕴拿起子开了瓶可乐就找张桌子坐下。
他这个烧烤摊的位置挺好的,有足够开阔的地方摆下几张桌子,同时也不怎么靠近马路,所以平时还是有许多人在这里吃点烧烤吹吹水的。
“这里有人么?”
一道冷酷的声音在顾蕴旁边响起。
正叼着习惯的男高中生转头看过去,原来是一个看上起痞里痞气的社会青年。
他满不在心地摇了摇头,虽然眼波平静,但是陈龙看到那装作平静实则惊慌的湖底却藏着意思鄙夷。
喂,鄙夷你个鬼啊,老子人民子弟兵!
陈龙内心无语,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这些小鬼计较。
要了几串烧烤,陈龙就自顾自说起来:“看你的样子,我猜,你是刚和父母闹矛盾吧。”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看到!
陈龙心里冷笑一声,然后说道:“看你这丧家之犬一样的表情就猜得八九不离十,我看你这个人,藏不住心里事!”
“你又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
顾蕴看面前这小哥说得一套一套的,心里面有些不屑,尽是些江湖套话,骗骗别人还行,可惜遇上的是我!
我不认识你?我连你祖上三代姓甚名谁都背的出来,甚至是你爸爸的姥姥的姥姥都知道!
陈龙冷笑道:“我会看面相。”
“看面相?”
“嗯,我看得出来你最近的事,当然,只能猜个大概,怎么样小伙子,要不要听听看?”
“呵,原来是个道士,既然这么厉害,那说说看呗,拿我练练手!”
顾蕴心想,奇了怪了,最近咋这么多道士,之前游乐园碰到一个道士,现在又来一个,是山上道观香火钱不够了?
还是通货膨胀人们就连拜神求佛的钱都出不起了?
陈龙不知道顾蕴心里的想法,他装模作样的看了几下,便开始骗小孩:“你最近遇上了大事,圣人曰,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看你左眼跳这么厉害,肯定是大赚了一笔……”
“不过嘛……”
“不过什么?”
陈龙卖了个关子,但是顾蕴却逐渐上头。
“别急嘛~”陈龙吃了一口烧烤,饶有兴致地说:“看你最近红鸾星动,但是有暗线阻隔,命星摇摆不定,你这姻缘是不太稳得,不过看你黑脸黑煞,最近必有血光之灾,没事别出门,最好请个病假,这几个星期就呆在家里就好了……”
顾蕴一头黑线,有点怀疑面前这货在瞎吹。
“不信?你最近是不是天降横财?”
“嗯呢,你咋知道?”
“我算出来的……我还猜得出来,就是因为今天你爸爸的朋友过来你们家玩,然后你爸强行公开你的隐私,所以你觉得很憋屈,很不爽?”
“嗯呢。”
“然后你就不顾你爸妈的面子,怒气冲冲,破门开,拿起手机。和慷慨,路过烤摊,慷慨于己。三十串烤五花肉,八千毫升迎客松。莫等闲,冷了好年华,空悲切……”
顾蕴看了陈龙一眼,然后嚼了一口小鱿鱼,说道:“嗯呢”
“小贼,你别说哥哥我说你,咱们为人子的,虽然自己爸妈有很多方面都和自己有不同的见解,他们终归是年龄长,见解和行为习惯和我们年轻人不同是正常的,但是……”
原本空荡荡的烧烤摊在陈龙和顾蕴的吹嘘闲聊之下热闹了起来,就连顾蕴他们桌也拼了几个人。
“……小子,我觉得你能明白,虽然你老爸老妈养了你一辈子,但是他们养你不是义务,他们是喜欢你,才会给你现在你所有的;
他们要是不喜欢你就会在生下你的时候把你抛弃在路边,连医院的出生证明也不会留下,你就会变成一个孤儿;
他们要是不喜欢你的话,你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有一个还过得去的生活,享受着你父母带给你的福利,每天放学之后可以回家开空调打电脑游戏;
而不是放学之后就要跑到山上去放牛砍柴自己做饭等爸妈回来吃;
也更不会每天早上比同学们早起一个甚至是两个小时然后到集市上去卖煮鸡蛋,每天都要承受着来自社会带给你的生存压力和学业压力
这些生活,你没有经历过,也没有承受过,因为这些是你爸妈在替你承担着;
你说你需要隐私,你的隐私是什么?偷偷喜欢的小姑凉?和兄弟藏起来的秘密?亦或是自己多年的心里话?
不可否认,你需要尊重,你的爸妈私自闯进你的房间,这是对你的不尊重,但是你刚才的行为又何尝尊重过你的老爸?
你老爸的朋友来到你家作客,你爸很开心,打算盛情招待,以及维护一下他们之间的朋友情怀,但是你呢,一通操作之下搞得三个大人开心聚一聚的情绪都没有了,你尊重你的爸妈了吗?
小子,我觉得你能明白,或者说是理解我刚才和你说的话,将心比心,换位思考,这些都是小学语文课里教过的东西,侬晓得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