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通商场开在大学城里，是附近一带最老的商场，也曾兴旺过几年，就是在那时候，陆羽的父母被忽悠着买下了一楼的两间商铺，开了家凉茶店，起初靠着商场的人流量，生意还不错，后来的几年里，附近陆羽开了两家规模更大的商场，加上自身运营不善，万通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已经到了半倒闭的状态，一共四层高的大楼，只有一层还有零星几家商铺还在支撑，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陆羽家的凉茶店就在其中。店名很low，就叫“祖传凉茶”，陆羽接手店铺后，一度想要改名，然后想到一天也卖不出几杯，也就懒得折腾了。
“中药瘦身茶，瘦身效果好，无副作用，老板一天三杯，瘦成闪电！”
“鹿血养生茶，以鹿血为核心、掺杂人参、灵芝、藏红花、虫草等九十八种名贵中草药熬成，滋阴壮阳，效果奇佳！”
“首乌生发茶，不多说，请看老板一头乌黑的头发……”
陆羽目光掠过店门外写满沙雕宣传语的黑板，朝店里看去。一个客人都没有，店员楚虹坐在柜台后面看书。
陆羽敲了敲柜台。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一抬头看到是陆羽，楚虹吐了吐舌头，“又不是买东西的。”
“为什么要说‘又’呢？”
“这半下午就两个人进店，上一个还是来那个张经理，想要找你谈收购的事，你不在就走了。”
又是他……
陆羽见过这人，是一家地产商的代表，声称他们公司想把整个商场买下来，将店铺打通，改造成一个巨大的超市，然而给出的收购价格，还不到当初买商铺的三分之一，有些商家耐不住生意太差，想回点本，干脆就卖了。
陆羽不舍得。
一来这是父母失踪后给自己留下的唯一遗产，他不想贱卖，二来，店里生意虽然不太好，但也还能维持，每个月扣掉成本和楚虹的工资，多少剩下点，就是陆羽生活费的全部了，卖了铺子，那点钱干啥也不够，自己总不能坐吃山空。
“他有说什么吗？”陆羽问。
“他说，他不着急，不过等将来你去找他的时候，可未必就有这个价了。”
陆羽无奈苦笑，的确，眼下这商场周末还有点流量，但随着大多数商铺被收购，开门的商家越少，过来逛的人也就越少，生意就越难做。
虽然自家凉茶味道不错——的确是祖传配方，但凉茶这玩意，大家都差不多，总不可能有人为了一杯凉茶专门跑到一个废弃的商场里来。
“算了，想多也没用……”
陆羽来到店堂后面的工作间，开始煮茶——他白天要上学，平时都是放学了过来煮茶和分装，楚虹只管卖就行。
忙完之后，陆羽回到前厅，楚虹还在看书，一边认真地坐着笔记。
“复习地怎么样了？”陆羽给自己端了一杯清火的菊花茶，在椅子上坐下来。楚虹想考公职，一直在复习，在这边打工也是图的清闲，有工夫看书。
“不太行，我记性很差，今年可能没戏。”楚虹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自信点。”
跟楚虹闲聊几句，一杯茶喝完，陆羽起身走人。
回学校路上，陆羽找了家化妆品店，选了一套中档的化妆品套装——崔莹没要他赔，是陆羽自己觉得过意不去，毕竟要不是她的化妆品，自己现在可能还在盘丝洞里饱受凌辱。
不，以那几个妖精几百年没见过男人的劲，自己多半已经被摆上餐桌了。
就是……东西贵了点，一千五。
自己差不多三个月的生活费啊！
“行吧，大不了回去吃三个月的榨菜馒头。”
为了坚定决心，陆羽真的去买了榨菜馒头，一边吃一边往学校走，正好路过一家肯德基，几个吃汉堡的从他面前招摇而过，陆羽眼泪要掉下来。
学校前面的路口围了一群人，都在伸头往里看，一边讨论打架什么的。陆羽还以为里头打死人了，顿时来了兴趣，使劲挤到中间，结果啥也没有，就一块损坏的路面，洒着几滩血。
就这？？
这有什么好看的。
陆羽很失望，原以为能大饱眼福，看到双人摔跤、打的鲜血淋漓的场面……没错，他就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俗人。
转身出去的时候，人群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光头，高声跟身边的人辩论：“真的就是拳头砸出来的，我亲眼所见，就一拳，你们还别不信，人跟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想当年我也……”
一拳把柏油路地面砸出个半米深的大坑？钢铁侠吗？
现在的后浪，真是。
陆羽摇着头，啃着馒头走开了。
江南省医科大学。
名头听着大，其实就是个二本，陆羽就是这里的学生。
他对学医其实没什么兴趣，当初报考这里，也是父母提议的，想到上什么都是混，陆羽也就没反抗。
因为还在假期，没有晚自习，陆羽直接前往女生宿舍，路上给崔莹打电话说了化妆品的事，到楼下时，崔莹也下来了。
“这牌子我从来不用……”崔莹接过化妆品，皱眉打量着，“不过算了，也算你有心了，那几件衣服就不要你赔了。”
你要让赔衣服，我还真不知道去哪买。尤其是那件情趣睡衣……陆羽在心里想，没说出来。
跟崔莹分开，陆羽往宿舍去，结果走到半路手机响了下，一看是班级的威信群，辅导员在@全员：“都在吧，学校刚接收了一批大体老师，校工们放假不在，学校决定让大一的学生帮忙搬运下，顺便也是提前适应，我就代表咱班把机会争取下来了，需要八个人，有没人自告奋勇的？
“大体老师”就是遗体标本，出于对捐赠遗体的人的尊重，医学院一般都这么称呼。
辅导员说完，等着大家报名，结果本来斗图正嗨的群里一下子都沉默了。
班长：算了，大家觉悟这么低，我还是点名吧。@黄晓波，@陈义，@马龙……
陆羽一看名字，心里咯噔了下，然后赶紧打字：老师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