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一场大雪,持续了整整一夜,它为整个村庄披上一身雪白银装,
直到天光大亮,才渐渐停下。
雪停之后,村里早起的妇人从一栋栋白色的“雪屋”中走出,为家人们准备早饭。
而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他们则主动负责起,清理自家院子里厚厚的积雪。
在一阵辛苦的满活下,院子里纷纷堆起了一座座白色的“小山”。
村西边的院子里,身材高大的男人扶着铁锹撑着身体,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留下的汗,
男人右边的柴房,缕缕青烟从顶部的烟囱里飘出,
柴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不是妇人,而是一位年轻的少女。
顾小楠端着熬好的小米粥出来,看见院子里的男人,微微一笑道:“叔叔,早上好。”
顾军看着从柴房里出来的顾小楠,那张木讷的国字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点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小楠,早…早上…好。”
没有被顾军那张难看的笑脸吓到,她早已习惯叔叔结巴的声音,经过院子走进正屋。
把粥放在桌上,回到柴房,又将一盘馍馍、一小碟咸菜端出,
把它们一一摆放好后,才去叫醒了还在里屋炕上睡觉的婶婶。
“吃饭了婶婶。”
不敢多待的她,连忙走出里屋,又去叫院里的叔叔。
“叔叔吃饭了。”
“诶。”早就饥肠辘辘的顾军,将手里的铁锹插在雪堆。
一进屋,就拿起桌上一个滚烫的馍馍,接过顾小楠替他盛好的小米粥。
就着咸菜喝着粥,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见叔叔已经坐在桌上开始吃,顾小楠也坐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一个披头散发的肥胖女人从里屋走出,
认真喝粥的顾军,丝毫没有在意女人的到来。
板着一张脸,梁艳看了眼桌上的馍馍和粥,上前坐在顾军对面的位置。
“哎!多个人就是多张嘴,这家里本来就穷,以后怕是连馍馍和粥都没得吃喽!”梁艳又尖又细的大嗓门在屋子里响起。
一开口让本就有些坐立不安的顾小楠内心不免紧张起来,
就连手里的馍馍都险些拿不稳,目光集中在一旁的顾军身上。
只见这个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碗,那张老实木讷的脸,盯着梁艳说道:“大哥…的…女……女儿,就是……我我的…女儿!”
可这句话仿佛是点燃了梁艳的导火索,声音顿时高昂了起来:“顾军!要知道是谁每天为你这个破家忙上忙下的!
为了一个没爹没妈野丫头,你就是这么欺负媳妇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面对梁艳的大吵大闹的哭喊,顾军顿时面露纠结:“艳儿。”
“你别叫我艳儿,你心里哪还有我这个媳妇!
亏你还天天想着抱小子,自己过的什么日子?到头来你还要养着别人家的丫头!
我告诉你,顾军,要老婆还是要侄女,今天你必须得选一个!”
听着耳边尖酸刻薄的话语,顾小楠如遭雷击,她不知道为什么,婶婶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意见。
“明明自己已经做的很努力了,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一次次的做着这个家里的各种事。
第一次一个人喂猪被吓到,第一次独自一人准备早餐,不小心被锅给烫到手背。
那份疼痛似乎还历历在目,现在却不及婶婶这钻心剜骨的话,给她带来的更痛。
梁艳可不会在意顾小楠的心痛,见顾军陷入沉默,她连忙乘胜追击语气放缓道。
“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
你看看这家里多养个闲人也就算了,你还想送她去读高中,对家里来说负担有多重,你想过吗?
再说楠丫头也快十六了,这长的也俊,不愁没好人家要,
早点出嫁还能早享福,不必跟着我们活受罪啊!”
顾军听完梁艳一番话,内心也有些动摇,神情挣扎。
自家叔叔的动摇,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出现在顾小楠眼里。
绝望的转移视线,她不明白,也不敢去多想。
此刻顾小楠只想忘了刚刚看见的一切,忘掉叔叔脸上那副挣扎的神情。
梁艳看着开始动摇的顾军和内心绝望的顾小楠,好像一切都在朝她预想里的进行。
不免有些飘然,忽然,她肥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好似想到了什么,对顾小楠说道,“楠丫头,昨天柴房里那只老猫你赶出去了没有,可别让它老死在我们家里,很不吉利的。”
面对梁艳的逼问,顾小楠没有回答。
少女的表现,让梁艳很是不满,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啊!什么东西咬我腿!”肥胖的梁艳发出一声惨叫,她只感觉自己穿着棉鞋的脚脖子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女人的惨叫声,打断了顾军的动摇,顾小楠也从绝望里清醒。
少女的眼角碰巧闪过一个快出残影的渺小身影。
‘许衡?!’顾小楠下意识的在心底喊出他的名字。
另一边顾军正笨手笨脚的脱下梁艳右腿的袜子。
脱下厚厚的袜子后,肥大的脚踝上四个细小的血洞清晰可见,不仅把顾小楠吓得呆住了。
就连顾军和梁艳也是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是什么!什么鬼东西咬了我!我要打死它!我要打死它!”梁艳更是疯了一样的大叫道。
脚踝上的伤口被咬的很深,不仅四个血洞血流不止,伤口周围还有被暴力撕扯的痕迹。
要不是有厚袜子阻挡一部分,怕是流血的情况更严重。
顾军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咬的,也不知有毒没有。
他衡量一下决定带梁艳去医院,拿出家里所剩不多的半瓶白酒倒在梁艳腿上消毒。
“啊!疼疼疼!!”白酒对伤口的蚀咬,让梁艳发出比之前更加激烈的惨叫声,胡乱挥拳,重重的打在顾军身上。
这个木讷的男人被媳妇打了,也只是一声不吭的默默承受,
等梁艳疼得没了力气安静下来,才连忙费力的背起她。
看着叔叔背上背着的比他还要宽广的肥胖女人匆匆离去。
顾小楠的心底,猛然冒出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连饭也不吃了,放下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馍馍,跑出屋子到处寻找许衡的身影。
最后更是焦急到直接开口喊他的名字:“许衡,你在哪?你快走!快走啊!”
少女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甚至有些破音和嘶哑。
而院内偏房右边一棵光溜溜的石榴树顶的枝叉上。
许衡凝望着东边远处渐渐变得渺小的两道模糊身影,一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在没听到梁艳的那一番话前,想挠她,还是个想法,也仅仅只是个想法。
但在听了那一番禽兽不如的话后,他觉得光用爪子挠已经不足以宣泄自己内心的愤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