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你没喝大吧?”
“要不你在家里休息,我跟霄霄去医院就行了。”
他们居住的出租屋距离市区很远,就算坐地铁也要一个小时。
饭后,曾慧敏已经在收拾碗筷,准备带儿子出发去往医院检查。
“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两瓶啤酒就跟喝饮料差不多。当初要不是把老丈人大舅子都喝趴,他们怎么可能把家里的宝贝嫁给我。”
朱强盛明显喝开心了,跟儿子吹嘘着过去:“儿子你是不知道,当初追你妈的人那叫一个多。”
朱云霄很享受这种家庭氛围:“那我妈怎么会挑上你?”
“肯定是咱老朱有本事,为人风趣幽默,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好后生。”
朱强盛察觉到不对劲,猛然瞪着眼:“瞧你这话,你爹难道就很差吗?”
朱云霄急忙摆手:“爸,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朱强盛也不责怪,偷瞄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老婆,伸出食指摆动几下,做出一个男人都懂的手势:“云霄,你跟爸老实说,那个有没有反应?”
以前他只是希望儿子,只要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就可以。
现在这个目标似乎要达成,他又希望儿子可以变成一个正常的男性。
毕竟他们老朱家三代单传,就剩下这一根独苗了。
朱云霄有点难为情,但更令他难为情是爸爸炽热的目光,只好点了点头。
小朱很正常,包括早上起床,也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有就好,有就好。”
朱强盛笑得很开心,曾慧敏被笑声吸引:“你们父子俩聊什么那么起劲?”
“没什么。”朱强盛打着哈哈,急忙转移话题:“我去穿衣服,准备轮椅,免得待会来不及。”
“赶紧去,我快收拾好了。”
曾慧敏一头雾水,看向朱云霄,朱云霄也说:“我去拿病例。”
“莫名其妙。”
中午十二点半,艳阳高照,一家人顶着大太阳出发。
晋海城的夏天很热,仿佛都能看到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特别是城中村,到处都是毫无规划的自建房,各栋楼之间距离小的可怜,几乎伸手就能摸到对面楼的防盗窗。
盲道,残疾人通道,几乎没有,朱强盛时常要抬着轮椅爬坡上坎。
朱云霄于心不忍:“爸,你就放我下来走吧,其实我可以走的。”
“刚才你妈在家说得没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前功尽弃了。”
夫妻俩协力抬着轮椅,以及上面的朱云霄,又下了几个台阶。
朱强盛擦拭汗水,笑着说:“别以为你爸天天开车就没有锻炼,身体其实比你们年轻人都好。”
朱云霄沉默不语,能明白父亲所说的意思。其实就是装货卸货,正常大车司机是不需要帮忙,除非想多赚点。
八百多米的距离,一家人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前面的地铁入口。
需要乘坐12个站,才能抵达市区的第一医院。
尽管是中午,人流量最少的时段,但死亡三号线上面,仍旧人满为患。
途经一个多小时,一点半左右,抵达位于市中心的第一医院。
曾慧敏还在前台挂号,填写资料,朱云霄看到一位白衣老者匆匆赶来。
朱强盛满脸恭敬,陪笑道:“谭医生中午好,您吃饭了没。”
“吃什么吃,都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哪有心情吃饭。”
谭晓年黑着脸,蹲在朱云霄面前,又露出和蔼的笑容:“云霄,你的下肢是真有感觉吗?”
朱云霄的病状是他从业四十多年,见过最奇怪的病状,几乎没有之一。
正常的下肢瘫痪患者,基本都是中枢神经、或是周围神经受到损伤。
少见的下肢瘫痪患者,是脊髓受到损伤,并且瘫痪是慢慢演变的结果。
朱云霄的病历,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从跌落山崖那一刻开始,到神智清醒只花五个小时又二十五分钟。
期间心肺脑神经正常,就是有点皮外伤,可是醒来,下肢就没有感觉。
最为古怪的是,朱云霄的病状,不同于神经或是脊髓受损不可逆患者。
他的下肢神经,肌肉、血管是完全健全,就像正常人一样,细胞充满着活性,只是长期不使用才导致功能衰弱。
所以谭晓年才会给出,一个非常不科学的治疗方案,给这家人一点希望。
可是没想到,昨天曾慧敏来电,说朱云霄下肢已经恢复正常,就是还有点不适应,明显是在挑战他认知。
从昨晚开始,他一直在研究朱云霄过去的病历,早上的门诊也推掉,就是为了等他们一家人过来。
“谭医生,是真的有感觉。”
朱云霄双手撑着轮椅,打算站起来走几步给他看看。
“别,到检查室再说。”
谭晓年推着轮椅就往院内走去,朱强盛喊道:“谭医生,云霄要办手续。”
谭晓年面露不满,直接招手唤来前台的护士长:“小林,你带他们去办理手续,这个病患我就先带走了。”
每个医术高超且有医德的医生,平生除了治病救人,最大的爱好可能就是解决疑难杂症。
世上人千千万,疾病也有千万种,像朱云霄这样,莫名其妙病了,又莫名其妙好了,非常有研究价值。
虽然像朱云霄这种病状,全世界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但不代表研究就毫无价值。
恰恰相反,有时候医学研究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在学习的过程中,对陌生领域的探索和发现。
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小蓝片,当初是为了治疗心脑血管,没人想到,在若干年后会变成男性神药。
朱云霄被带到一间拥有大型核磁共振机的科室,谭晓年唤来两个助手,帮忙把他抬上仪器。
半个小时后,谭晓年扯着胡须,脸上浮现迷惘之色:“云霄,你小腿的肌肉是怎么拉伤的?”
朱云霄如实答道:“前天刚好的时候很兴奋,就在家里走了很久。”
他观察着谭晓年的脸色,小心翼翼询问:“谭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谭晓年沉默不语,拿出过往的病历对比:“云霄,你再去做个CT吧。”
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核磁结果显示,除了小腿肌肉有点拉伤,基本跟半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要不是他认识朱云霄很久,也亲自帮他做了很多次检查,他都差点怀疑朱云霄以前是在装病,现在是装好了。
又是半个小时,CT结果也出来。
围观的医生也不止谭晓年一人,还有很多同院系的神经科专家。
人手一份报告,围着朱云霄,面面相视,实在研究不出到底哪里有变化。
谭晓年提议说:“云霄,你先下地走几步看看,但不要勉强自己。”
朱云霄点头,双腿贴上仪器,在工作人员的搀扶,慢悠悠的在科室散步。
虽然动作有点迟钝,像是那些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但根本看不出来以前是个下肢瘫痪的病患。
“老谭,你怎么看?”
“数据参数都没有变化。”
谭晓年越发忧愁,没有变化,假如继续走下去,只会让肌肉拉伤加重。
他叫停朱云霄,跟同事商量之后,提议:“云霄,要不你住院观察几天?”
朱云霄看了一眼门外的爸妈,婉言拒绝:“谭医生,我们家的条件您也知道,如果查不出什么变化,还是让我回去,如果以后有问题再过来检查吧。”
既然医院都检查不出问题,他也打定主意以后不会再来。
每次检查的开销,少则一千二,多则大几千,他们家实在负担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