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饶是许昊社会经验丰富,此刻也有些发懵,摸不清这家中介公司的路数。
“小李应该也是这么和你说的吧。”张经理开着车慢条斯理地抽着烟,“他和你这么说是因为他认死理,我和你这么说是因为我会看人,知道拿捏不住你。”
“这么说,你也承认这家中介真的在坑人了?”许昊看着一脸淡然的张经理,突然好奇起来,“你既然知道小李会坏你生意,为什么不把他开了?”
“这个衰仔跟我和小丽都是老乡,我准备让他干完这个月拿钱滚蛋了。”提起小李,张经理终于装不下去淡定了,忍不住破口大骂,“我们那个地方的人哪有他脑子那么一根筋的,真是扑街。”
“你不怕我报警?”
“许同学,看你也是混过社会的,你觉得公司会没应对吗?”张经理悠然地按下车窗弹了下烟灰,“我和你说的够多了,你还回不回学校了。”
“张经理,我看你气质打扮也不像是个中介经理,倒是像搞金融的。”许昊有心套话,便转开了话题。
“之前——算半个金融圈的吧。”张经理脸上又挂起了职业的微笑,”看许同学这体格,是体育学院的?”
许昊刚要回答,裤子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刚一点亮频幕,红色的恶魔程序已自动打开,扭曲的字体疯狂舞动:
“我闻到了一股狡诈灵魂的香味,魔神大人,快吃了他的灵魂,这是您增强实力的好机会。”
“狡诈的灵魂,你是说我旁边这个张经理?”
“对,快让他直视你的黄金魔瞳,先拘禁他的灵魂。”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想知道拘禁了他的灵魂后会怎么样?”
“当场晕厥,而且是永不苏醒的那种,放心,他的肉体不会有任何的痛苦和挣扎,哎呀快点快点,这种狡诈的灵魂正适合下地狱。”
“现在我正坐在他车里,时速是……43km/h,以我魔神的体质能抗住接下来的车祸吗?”
“什么魔神的体质?我记得和你说过,您只有位格是魔神,实力连劣魔都不如。”
“那你踏马还让我瞪他?想整死我就明说,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吗?”
“是属下疏忽,魔神大人息怒。”
张经理听到许昊半天没答话,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怎么?许同学是怕我知道你哪个学校的,会找你麻烦?”
“我可不怕你这种人,我叫许昊,海城大学电影学院大二的。”许昊指着前面的路口说,“就在前面停车吧,我想去其他家中介看看。”
“那个江小姐也是海城大学的,是你学姐。”张经理深吸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说道,“中介公司扣了她三个月房租没退。”
许昊皱眉冷笑一声:“张经理,你黑人家小姑娘三个月房租还好意思说?”
“纠正一下,不是我,是中介公司黑了她的钱,要说江小姐也挺执拗的,前前后后来找了我七次,我也无能为力啊……”
张经理靠边停下车,无奈地耸耸肩摊了摊手。
原本许昊还对取人灵魂这事有些纠结抗拒,听到张经理这番无耻的话之后终于放下心结。
像张经理这种知晓内情还愿意助纣为虐者,并不比主谋无辜多少。
张经理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摁灭在随身带的烟蒂盒里,看着许昊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别用那副表情看着我,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
“我在中介公司只负责带人看房子签合同,至于后面的涨房租乱收费,隔三岔五逼租客退房扣押金这些事情,我可一概不参与。”
这种人是真该死啊。
许昊看张经理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面含笑意,完全没有任何羞愧的意思,不禁怒吼一声:“直视我,崽种!”
张经理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许昊金色的双眸,两轮漆黑邪异的深瞳缓缓转动,让他不禁有些晕眩。
一股庞大的深渊气息渐渐在车里弥漫开来,时间在这一刻仿若凝滞。
“怎么一股烧焦的味道?烟头刚才掉地垫上了?”
张经理嗅着车内奇怪的味道,慌忙低下头去来回寻找焦味的来源。
这狗日的祭坛又出幺蛾子,许昊刚升起来的气势立刻破防了。
他无奈又尴尬地打开手机,屏幕上一行文字很是难为情地扭动着:
“魔神大人,请听我解释,的确,您黄金魔瞳的灵魂禁锢能力无法对所有生灵生效。”
“然而对于那些堕落肮脏的灵魂来说,您瞳术失效的概率微乎其微。”
“我真没想到,如此狡诈的人类居然还未完全堕落,这绝对不是您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狡猾的人类有问题。”
许昊此刻真的很想找根鞭子,沾着祭坛提过的地狱熔浆,狠狠地抽打这个不靠谱的狗东西。
“我都跟你说过了,重要的事一次性讲完!还有,为什么会有烧焦的味道?”
“那是地狱熔浆的味道,只是您发动瞳术的附加效果而已,难道您闻到这样熟悉的味道不觉得亲切吗?”
许昊在心里问候了八万遍祭坛的先祖亲人,祭坛则表示对于魔神的辱骂它甘之如饴。
“许同学,没有必要跟我发那么大的脾气,我也只是个打工仔,不过——你要真想发泄自己正义感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张经理找了半天也没发现焦味的来源,只能打开窗户散味通风,车外的热气涌进车内,让他额头微微见汗。
“下午两点,我们老板会来店里,你可以找他当面对质,或者暴揍他一顿给你学姐讨个公道。”
许昊正在气头上,刚要破口大骂,忽然感觉自己现在的情绪很有问题。
从上车之后许昊就觉得这个张经理不对劲,先是直接承认中介公司有大问题,然后又劝自己别掺和中介公司的浑水,现在又反过来鼓动自己去中介公司找麻烦。
全程谈话的节奏都在他手里,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在一直在被这人操控引导。
许昊平时还算比较冷静,今天如此失态,一方面是这个张经理在刻意引导,一方面是被祭坛多次戏弄,弄得现在一肚子火。
以致于张经理最后的那个提议莫名其妙地正和他的心意。
“张经理,你开始让我别在你们公司租房,现在又拱火让我去找麻烦,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许昊的声音冷厉了起来。
“哦?看来许同学也不是光有肌肉没有脑子嘛……”
张经理径自又点起一根烟,面对许昊的质问,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你知道为什么江小姐来了好几次中介,一直没能要回押金吗?”
“你们黑中介不就靠无耻不要脸赚黑钱吗?”许昊有意出言讥讽道。
“哈哈哈哈!许同学看得透彻。”
张经理非但不生气,反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老板虽然长的和猪一样,但是脑子却比猪聪明不少,他把中介公司开在大学城附近,摆明了就是要坑这些没有社会经验的大学生。”
“尤其是像江小姐这种女生和那些讲话慢声细语的小男生,是中介公司的最佳客户,他们最多就是报警过来调解,这对公司来说不痛不痒,根本不可能当场给钱。”
“你就不一样了,人高马大,一旦闹起来肯定要动手,这么一来事情就搞大了,尤其是现在正在扫黑除恶,我们老板整天带着他那几个不像好人的马仔,一打起来正好是警方调查的重点对象。”
“所以只有把事情闹大,才能把钱要回来?”许昊听完这番话,明白了张经理的想法。
“当然,只要老板被警方盯上,那时候任何一根稻草都足以压死他。”
“据我所知,光我入职这小半年时间,这家公司就骗了大学生至少两百万。”
许昊听到这数目吃了一惊,真没想到这么一间小中介公司,就坑了那么多人。
“我会看准时间提前报警,你只要能坚持15分钟就行,放心,他们下手有数,最多把你打得鼻青脸肿而已,休息几天就好。”
张经理吐出一口烟圈,轻轻拍了拍许昊的肩膀。
“不过,这也是正义的代价,不是吗?”
张经理这么理所当然的坦白,把许昊都气笑了,反问道:“你倒是够敞亮,我想问问,我去闹事是给这些被坑的人讨公道,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经理气愤地拍了下方向盘,习惯性地喷出了方言:
“丢他老母,坑的那两百万里有我十个点提成一直没给,我的钱都敢吞,食屎啦死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