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国局长瞅着那调查令。

　　突然摇头，“不行。我不可能让你们把人提走，他今天到我局里来是立了大功的，我不能让你们把人就这么给我提走了。”

　　向国栋看着刘志国，以为他听错了，冲他扬了扬调查令，“刘局长，你不认识这个东西？还是说你不懂这背后需要承担的后果？”

　　刘志国呲牙一笑，“我认识，也懂。但我得要个脸。”

　　“什么意思？”

　　“这样吧，等我先打个电话。”刘志国说。

　　“请便——不过，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向国栋脸上挂着不痛不痒的微笑。

　　刘志国怒了努嘴，掏出了手机，“用不了五分钟。”

　　于公于私，刘志国局长都不想就这样被一张调查令给压下去。

　　于私，不管这个苏明彦是什么人，他今天毕竟是帮了安全局大忙的，结果最后悬赏金还没拿上，就让人给带走，这算什么？——当然，且先不说这几个人有没有能耐能带走他吧。

　　于公，你们有你们的任务，我这里，也有我的任务，你们把人提走了，我怎么向上头交代？我还怎么好好退休？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后就接通了。

　　刘志国将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对方问清楚向国栋的名字之后，就让他稍等，给他转接了一个电话，转接过来的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也不和刘志国讲话，直接让旁边的向国栋接电话。

　　向国栋一听让他接电话，也是觉得有些可笑。

　　下面这些地方办事情就是拖延，以为什么事情打个招呼就可以行得通的？我可吃不了你们地方这一套。

　　“我是航天总局的向国栋。”向国栋拿过手机就说了一句。

　　“小向，这事儿，没惊扰那个苏明彦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孔武有力的声音。

　　向国栋一愣，正要问对方是谁，突然就愣住了。

　　这声音……

　　向国栋大吃一惊。

　　整个人懵在原地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我问你呢，你们刚才，没惊扰到苏明彦吧？”

　　“没、还没有……”向国栋说。

　　“我这边正在开会，这段时间所有会议的主题，都是苏明彦，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电话那头，首长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是很平静在说着这件事，“楚江市安全局目前的这个任务，是秘密布置下来的，最终决策还未出炉，你们那边不知情，也是应该的。回去吧。”

　　“是！首长！”向国栋说着时候，条件反射就是一个立正姿势。

　　之前的强势作风，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放下手机，这才转过身，看向刘志国局长，突然抬手，将手机还给了刘志国。

　　“还有问题吗？”刘志国局长并不知道刚才向国栋口中的“首长”是哪一位哪种级别的首长，但既然这样称呼，应该是军队那边的，谁知道呢。

　　“抱歉——是一场误会！……那……打扰了！”向国栋朝刘志国微微弯腰示意。

　　这让刘志国局长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对方虽然对他形成不了管辖，但论级别，大他好几级，又是从首都来的，现在突然反转过来就对他这么客气还点头哈腰的……真特么爽。

　　不过，似也并不值得太大的意外。

　　刘志国虽然不知道航天总局为啥要查苏明彦，但是，天大的事儿，比得上屠龙吗？

　　一个普通人，拥有屠龙的力量。

　　对于上头来说，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吗？

　　上面目前只是在研讨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和方式，来面对那个人。

　　最终结果肯定会在本周五的那场大会上出炉。

　　但在此之前，不允许惊扰那个人，就是不允许惊扰。

　　楚江市安全局负责执行这道命令，但代表的是上头的意志，不是随便哪个高级别的部门都能随便拿捏的。

　　这个道理，向国栋不会明白。

　　他只是很吃惊，这个叫苏明彦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能惊动火箭兵的首长直接通来电话？

　　什么样的人，比空间站的事还重要？

　　想到刚才首长在电话中一再向他确定，“是否惊扰了他？”向国栋突然有些不寒而栗——难道今天，他差点惹出一场大乱子？但他也只是在完成航天总局遣派的工作，可是为了国家啊，难道空间站的事都不是大事吗……

　　但是，向国栋论军衔，就是个大校。

　　论职位，挂的也只是航天局一个副组长的位。

　　他这种级别，距离机密原本就应该很远——甚至不及比他级别低的楚江市安全局，毕竟苏明彦是人在楚江市的，市安全局那属于近水楼台。

　　钱送到了。

　　一个皮箱子，里面整整三十万现金。

　　刘志国局长亲自送到了苏明彦面前，苏明彦打开箱子，大致清点了一下，合上箱子拎起来就要走。

　　“哎，那个苏——”刘局叫了一声。

　　但对方跟没听到一样，径直往外走。

　　刘局想了想，再没出声。

　　他是想着，借口给他颁发个锦旗什么的，也许能和这个人多说两句话，顺便，也许能问一问他前几天跑出去的事儿，但又觉得，似没什么必要了？

　　如果这个人能屠龙，那对他所有的监控和观察，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不是，其实也是一种多余？毕竟，这些东西对一个能屠龙的人来说，会不会太小儿科了？

　　从之前调查他时候，他对“龙肉”的事毫不隐瞒上，其实就可以看出来了。

　　也许这个人，根本不在意围绕着他所设计的一切？

　　刘志国局长挠了挠腮帮。

　　他活了六十年了，人在年轻时候也许有幻想，对神奇的事情，对超凡的东西，都有过中二或热血的幻想，但活到现在六十岁了，他是压根对这些东西，既不相信，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也许是人老了，心就死了。

　　苏明彦那事儿，，如果让公众知道了，可想而知，整个社会将会将迎来一场难以想象的震动波，会陷入一场可怕的狂热之中。

　　但偏偏在他这个花甲老人的心中，荡不起太大的波澜。

　　这事儿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上面会怎样面对这个苏明彦，又会怎样面对这件听起来、看起来都荒诞无比但又确凿无疑的事情——毕竟，屠龙啊，这个世界上真有龙吗？他反正是没见过。

　　总之这些，他都提不起兴趣。

　　除非……嗯，除非。

　　除非能让他那个24岁就牺牲在缉毒一线的优秀女儿重新活过来，或者，让他自己重返青春，或者重新健康起来也行。比方说让他那狗日的前列腺里面那颗狗日的瘤子不是恶性肿瘤，而只是一个被误诊了的普普通通的小结石。实在不行，让他平时尿起来别那么痛也成，至少退休之后能让他那老宝贝儿舒服几年，孤家寡人的，也不求别的啥。

　　那样的话，他这样一个老人家，也许会膜拜说不准呢。

　　苏明彦回到自己的住处。

　　开始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