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简陋灯箱闪烁几下，终于亮起来。白底红字在白炽灯照耀下异常显眼——二两面馆。

　　“老板开张啦！”

　　有人兴奋的叫喊了一声，路边等待已久的顾客都涌过去。

　　果然，之前大门紧锁只从缝隙里漏出光亮的店铺门打开，蒸腾香气被灯光照出一片氤氲。

　　“梁哥，二两牛肉面！”

　　“我要二两小面，多加辣！”

　　“二两西红柿鸡蛋面，一壶乌龙茶……”

　　……

　　报数声音此起彼伏，专门来吃这碗面的老饕们熟练的点了面，拿着号码牌找个干净的凳子坐下。

　　梁立春一如既往笑容满面待客，嘴上应着心里记着手上熟练的拿起手工面丢进锅里。

　　再抓一把青菜往里面一扔，大火翻滚两次大笊篱一捞，准准的二两面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热腾腾加上一大勺卤汤，流水似的就端上桌。

　　“梁哥，就你这手艺，咋不白天开店呢？大半夜的哪儿有那么多人吃饭？”赵东旭跟着朋友来过一次，就混了个自来熟，端着面碗连座位都懒得找，边吸溜边问道。

　　他也顾不上刚出锅的面烫，说着话甩了甩前额略长的头发。

　　原本端庄英俊的脸被鹰钩鼻破坏了和谐感，面相看起来就有点狠厉不够柔和。

　　但一双滴溜转的桃花眼，为赵东旭增添了不少魅力，此时那双眼睛正盯着梁立春右手边放的几个大桶，里面是味道不同的几种面卤。

　　“我这面有秘方哩，一个人就这么点精力和这么点面，晚上人不多刚够卖。

　　白天人再多，没面也开不了张。更何况白天有城管呢，我租的店面刚够做饭，桌子都得摆到街上去。

　　晚上无所谓，白天左邻右舍都开门做生意呢，我总不能把街都占了。”

　　梁立春顶多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着张娃娃脸白白胖胖的，一说话就笑，脸上俩酒窝看起来很和气。

　　面锅里蒸腾热气扑过来，他随手擦了擦汗微红的鼻尖上有颗小痣很显眼。

　　“再说了，大晚上下班的、开出租车路过的也不少呢，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漫漫长夜就好熬了。”

　　他跟顾客聊着天，手上也不耽误干活儿，“28号两碗土豆打卤面好啦！”

　　赵东旭往身后瞄了一眼，二两面馆确实寒碜了点。

　　屋里放不下桌椅板凳，顾客吃饭都在胡同里，就这也只有六张旧木桌和一堆长条凳。

　　来的晚了没地方坐，只能跟自己一样找个角落或站或蹲，吸溜着吃面。

　　“梁哥，我出钱你出力，咱合伙儿开个饭店吧！”赵东旭恨不得把汤汁都舔干净，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咕哝哝的。

　　他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名厨做的饭菜，但这碗打卤面堪称一绝，要是能拉拢老板一起开店，准能赚个盆满钵满。

　　“呵呵呵……”梁立春笑眯眯煮面没回话，眼神却往墙上贴的发黄的美人画瞄了一眼。

　　低矮的平房脏兮兮的墙面有些坑坑洼洼，上面贴着一张不起眼的美人图。

　　画上落了灰，乍一看像是七八十年代流行的仿古印刷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古代美人笑靥如花。

　　“老板，二两小面一壶乌龙茶。”宁珂柔柔的嗓音和梁立春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了一眼氤氲水汽后那幅画，找了张桌子坐下安静等着。

　　“梁哥，你招合作加盟不？”赵东旭依旧不死心追问道：“我从你这儿进现成的面条和面卤，你赚的又多又不用大半夜辛苦。”

　　对方连头也没抬，他把空碗放下讪讪道：“再来二两酱肉面！”

　　“好嘞！”梁立春嘴上吆喝着，又往锅里加了一份，大概也就一分钟左右又煮出七八碗面。

　　“梁哥，你这酱肉怎么做的呀？怎么能这么香呢？”

　　对方依旧只是笑也不回话，赵东旭觉得没意思端着面碗看了看拼桌坐到一个瘦弱的姑娘对面。

　　她面前放着一碗面和一杯茶，慢条斯理用筷子翻动着，大概是嫌烫，一口都还没吃。

　　“吸溜！”赵东旭对美味的面条没有半点抵抗力，不顾滚烫就往嘴里塞。

　　刚才那一碗虽然只有二两面，却连汤带卤一大碗基本上吃饱了，又要这一份纯粹是为了解馋。

　　“我听过一个故事。”宁珂看着他烫的脸颊和眼圈都红了，轻声说道：“有一家包子铺做的包子特别好吃生意火爆，有个顾客就很好奇想去偷看配方。

　　结果费尽心思进了后厨发现店主做的是人肉包子，而店主也知道他在偷看，就把他被抓住剁成肉馅了。”

　　“咕噜！”赵东旭惊的一口面连嚼都没嚼直接吞进去，险些被噎住。

　　咳嗽几下抬头看着坐在对面还慢条斯理搅动面条的女孩子，他面皮抖了抖不知道为什么对碗里的面突然就没了兴趣。

　　黏糊糊的酱裹着不知是什么肉块，灯光下泛着油光，赵东旭突然有点反胃想吐。

　　宁珂睫毛微垂，脸上带着淡淡笑容问道：“你是不是吃撑了？”

　　“好像是有点。”他舔舔嘴唇觉得黏糊糊，空气里弥漫的味道也变得腻腻的，忍住反胃想吐的冲动，低着头快步离开长亭胡同。

　　刚走到大街上，冷风一吹赵东旭胃里翻涌，扶着墙险些把胃吐出来。

　　【妈耶！在长亭胡同吃饭，遇到个女变态给我讲什么人肉包子，突然就有心理阴影觉得这面没法吃了，改天再约！】

　　他给乔威发完消息，开上车连看都没回头看，生怕再想起来粘腻腻的感觉把胆汁吐出来。

　　“女变态”悄无声息破解笼罩在拼桌男人身上的迷障，却苦恼吃面的顾客太多，自己仅存不到二十天寿元的命烛可禁不住烧。

　　偏偏这些打卤面和茶都看不出任何异样，无法从源头上切断解决问题。面对平平无奇的面馆和普通人老板，该从哪儿下手呢？

　　“老板，二两西红柿鸡蛋面，一壶乌龙茶！”又有人点了餐很快就端着热腾腾的面碗拼桌坐到自己对面。

　　宁珂抬眼看了一眼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又认真看了一眼。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抬起头怔怔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惊呼道：“你是……宁珂？！原来你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