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
苏城广济医院,精神科。
陆朽坐于蓝色的联排候诊椅中间位置,左边坐着老妈穆琴,右边坐着老爸陆洪。
父母把他夹在中间就算了,还一左一右的伸出手,按着他的两条腿,生怕他跳起来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对此,陆朽很沉默。
大约一个月前他开始不对劲,最初只是频繁做梦,梦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把他当成猎物。
渐渐的,梦境越来越清晰,让人与现实混淆。
陆朽在梦里的感受越来越真切,能闻到古怪的味道和听到异常声音。
而在一周前,他在梦里见到不同寻常的东西了!
状况越来越糟糕。
究竟是梦魇还是幻觉,陆朽分不清。
医生诊断的结果,是精神分裂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好在,这些都是在陆朽睡着后才会发生,平时与正常人无异。
此时在这里等候叫号的人很多,等候椅都坐满了,旁边还站着几个。
很多人是来看焦虑症强迫症之类,情绪高压导致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
这不是陆朽第一次来就诊,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排队。
穆琴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陆洪则面色严肃,手中捏着儿子的心电图和心理测试结果。
这时轮到陆朽的号。
父母立即起身,带着他往医生门诊室走。
主治医生看过后道:“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
穆琴急了:“医生!他已经40个小时没睡觉了!”
陆洪:“而且他不肯配合吃药,这可怎么办啊医生?”
医生思索着道:“压力这么大?可以尝试下催眠治疗……”
陆朽倏地的抬眼,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收缩了一下!
医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宽慰道:“放心,催眠会让你很放松,与高压产生的梦魇不同。”
穆琴连忙道:“可以可以!孩子已经高三了,可不能出问题!”
医生沉默了一下,道:“理解,那就试试无创催眠。”
就这样,陆洪去交钱,穆琴拉着陆朽的胳膊走出门诊室。
外面的候诊椅上来来去去换了一批人。
穆琴在一旁叨叨絮絮的说了很多话,陆朽一句都没听进去,麻木的看着眼前人群,随意让老妈拉着他往前走。
路过最后方的一排候诊椅时,忽的他脚步顿住,有种很莫名的古怪感从内心升起。
他狐疑的偏头,往那张位置上看去。
那里坐着一名女孩,跟他差不多大。
女孩穿着白色外套,内搭粉色高领毛衣,下身是齐膝裙,陪一双白色长靴,整个人看上去粉白粉白的。
她梳着高马尾,乖巧安静的低着头,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并拢的双膝上,安安静静的不去看任何人。
从上往下看,还能看到她小巧而挺立的鼻尖,五官精致轮廓线条柔和,皮肤白皙的吹弹可破。
是个甜妹。
陆朽皱着眉,心思倒不在她甜美的长相上,而是难以压制那种古怪的牵引感。
这人他不认识,但为什么似曾相识?
就好似……
两人是同类?
陆朽被自己的这一想法惊到,刚想挪开目光……
甜妹却抬起了头。
与他对视。
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直直看来的眼神很冷漠,眸光充满洞察力。
与她甜美的长相完全不符!
在抬头的同时,她腮帮子动了动。
而后‘啪’的一声!
她吹出来一个巨大的粉色泡泡糖,还没吹好,黏在了脸上,清理不干净的那种。
这幅场景配上甜妹长相却冰冷无情的表情,相当违和!
陆朽:“……”
的确是精神病同类。
女孩的母亲走过来了,拿着一系列检查报告单坐在旁边,说着什么。
穆琴也拉着陆朽往前,同样说着什么。
陆朽不再多看,跟着穆琴前往催眠室。
催眠的医生是一名中年男子,嘴角挂着很和煦的微笑。
催眠室的东西很少,布置的很温馨,一走进来就让人想放松紧绷的神经。
父母在门外等候,催眠师简单的打过招呼后,就让陆朽坐在沙发上调整呼吸。
“现在,把你的身体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将眼睛放松,微闭……”
医生依照催眠的步骤,引导进入状态。
陆朽听着催眠师温和的声音,双眼半阖。
“深呼吸,温暖的气息从脚底流向头顶,像缓慢流动的水波……”
催眠师在用各种美好的词汇形容。
约莫半小时后,陆朽逐渐进入精神彻底放松的恍惚状态。
到这里,催眠就成功了。
催眠师开始了基础的询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没想的是……
陆朽回答:“月亮流血了。”
催眠师皱眉看了眼窗外,暖阳高照晴空万里。
他看到陆朽的手指在颤抖,便继续问:“你感觉到冷吗?”
催眠室很讲究环境适宜,空调风的温度应当很舒适。
陆朽没有回答。
因为眼前的场景变了,这里不再是催眠室,而是一间阴暗的牢笼!
干净的玻璃窗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铁栏杆,生着锈。
栏杆窗外,橙黄色的圆月透露着一丝诡异的红。
有充满腐臭气息的雨飘进,夹着寒风,冷的让人发抖。
陆朽头顶的天花板上开始出现霉斑,从星星点点,快速扩张至巨大一片!
紧接着。
霉块处墙体缓缓凸起。
像是吸附在天花板的乌青液体!
晃动中的凸起越来越大,颜色也在变深,逐渐现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鼓包。
那鼓包还在不断蠕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其内孕育。
鼓包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掉下来,那滩乌霉不霉水不水的乌青块,却又持续的涌动中。
像要从天花板坠下来!
陆朽呼吸开始急促,一眨不眨的盯着上方。
鼓包最终也没有破,但天花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爬出了一只怪物!
那鼓包,是怪物的头颅。
从天花板的墙体里,倒挂着出来了!
怪物有一颗圆头,篮球大小,没有脸,没有四肢,浑身漆黑。
它像是黑水一样往下掉,身体拖扯的老长。
一边拖拽一边蠕动,身躯边缘处散开如沙,带着残影的晕染,又像是霉斑的粉末。
陆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恐惧彻底降临!
而他的耳边,催眠师的声音在继续,听上去如沐春风。
“让我们继续呼吸,放轻呼吸……”
陆朽没空去听,瞪大着眼睛盯着那怪物。
怪物倒挂着往下坠,那黑色的圆脑袋上长出了一张嘴。
缓慢的,咧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