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捡起地上的小板凳，翻身起身马车，继续开始驾车，车厢里，王爷继续说着一些糊涂话，“迎娣啊，大清早的去宝灵道馆，莫非是去求姻缘签的？”

　　“这事你只要找我，本王甚是擅长。”叶想拍着自己的大腿道。

　　柳迎娣把小篮子抱在自己的膝盖上，并不想跟这个男人多话，“民女是去听无尘真人开坛讲道的。”

　　“王爷昨日留恋青花楼，以一首扬州慢成功登上卢小娘子的楼，莫非是这逛青楼的毛病又犯了？”

　　“胡说，这是诽谤！”叶想顿时气急败坏，“本王只是去存风问俗的，对，存风问俗。”

　　“不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这么关心本王的去向干什么啊。”

　　柳迎娣不禁撇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垂着几根发丝，这会不禁用手指轻轻一捋，“是你自己臭名远扬，谁关心你的去向了。”

　　“Big胆，怎么跟本王说话呢。”

　　两人拌嘴了一路，但多是叶想说的多，柳迎娣说的少，到了宝灵道馆，一下马车，奇山俊松之间掩映着一座依山而建的道馆，台阶一直绵延到云层的深处，山脚下摆放着的是一口巨大的香鼎，里面的香灰积攒下已经有半米深了。

　　这里，香客如云，依次登山攀援而上。

　　柳迎娣中间拒绝了叶想几次搀扶的举动，歇息了几次后，这才登上这个道馆山，中间，柳迎娣这容姿吸引了不少风流的公子哥来看。

　　但不论是在认出了叶想的身份，还是柳迎娣的身份后，都纷纷赶紧让开了。

　　同时还有人在那喋喋私语，“不是传闻周王大人曾经掳掠过柳迎娣，这柳小姐一直都是避着周王走的吗？”

　　“两人怎么还走一块去了。”

　　“……”

　　看着柳迎娣从荷包里掏出几个细碎银子，叶想拍着大腿道，“迎娣糊涂啊，你看他们这占了不知道多少亩地，哪里像是缺钱的样子啊。”

　　柳迎娣也不搭理叶想，在山顶的青铜鼎里插入香后，引着叶想到一座法坛前了。

　　这里聚集了不知道多少的香客，虔诚的坐在这个法坛四周，而法坦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道袍，整个人形容苍老，看上去足有一百多岁高龄，白色的道袍穿在他身上，一股子道骨仙风，随时都会飘然呈现而去的味道。

　　而他那摸样看上去实在是太老了，头发一团一团，似乎打结了一样纠缠在一起，像是许久没能被人给梳理开了一样。

　　叶想多瞅了两眼，觉得这个老爷子的气质确实很好，这个老龄了，放在现代都足以让人啧啧称奇了。

　　况且人家这个时候还口齿清晰。

　　一座突起，高其他地方不少的法坛上，这个老头一个人端坐着，身旁是两个青衣小道童在侍奉着，法坛四周全是善男信女，法坛附近还有一些担架上脸色发黑的病人，看样子是来求医的。

　　叶想现在也不足为怪了，也不觉得这个是大周世界的迷信，巫医了。

　　而这个老头口中还在一直讲着些东西。

　　“圣人审物之皆然而自畛其类，尸天下而为之君长，区其灵冥，湔其疑似，乘其蛊坏，峻其墉廓，所以绝其祸而使之相救。

　　“这就是在说，上古的圣人们，就是看穿了生灵百兽虽然地位平等，但是也区分了各自的生活领域，于是对人也进行了区分，使人在各自的乡镇，村落内安居乐业，成为天下人的君长。”

　　“圣人区分聪慧和愚钝的人，清除危险的人，加固城防，修筑房子，杜绝祸害，让百姓自相援助。”

　　“这便有了社会百态。”

　　“夫人之於物，阴阳均也，食息均也，而不能绝乎物。华夏之於夷狄，骸窍均也，聚析均也，而不能绝乎夷狄。所以然者何也人不自畛以绝物，则天维裂矣……”

　　“……”

　　“这老头就是无尘真人啊。”

　　“嘘，王爷不得无礼。”柳迎娣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扯着叶想的袖子，让叶想跟她在一处人少的角落里坐下，柳迎娣整理好自己的裙子，盘着小腿，然后斯斯文文的坐下。

　　这丫头，看样子发育的倒是很全了，真不知道长开了得是多大的规模。

　　身上也散发着一股幽香味，不知这是用了什么牌子的香囊。

　　“张真人是宝灵道馆的掌教，先帝亲自册封过的，而且，他还是一位九阶术士。”

　　“九阶术士？”叶想大吃一惊，忍不住仔细端详，“这就是说，他和太监王林渊，是天下五大术士之二了？”

　　“那其余三位是谁？”

　　“听说草原上的赞达拉人中有一位，其他我就不知道了。”柳迎娣摇了摇头后，就不再搭理叶想了，而是认真去听这位道人讲课了。

　　这个时候，叶想忽然注意到这位老人朝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苍老的眼神，仿佛有洞穿自己的魔力一样。

　　叶想一愣，抬头看去的时候这老人已经移开了目光，好像根本没看这里。

　　[没道理吧，这老头应该看不穿我的底细才是。]叶想心中暗暗估量的道。

　　这是一场讲道，叶想仔细听了听，大概是在说生灵万物皆是平等，人无尊贵卑贱之分的理念。

　　叶想有些大吃一惊，这竟然是古人可以有的观念？这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吧。

　　但叶想仔细一想，其实华夏一开始这种观念也未尝不少。

　　并非是从一开始就宣扬什么父父子子，君君臣臣那种玩意的。

　　开坛讲道后，就是治病救人，这老头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病情，在一些符纸上写下符篆，然后手腕一抖，这些符篆就立刻燃烧起来，最后落入碗水之中。

　　等这些病人被服用下去之后，病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了起来。

　　“喂！”叶想用胳膊捅了捅柳迎娣，小声道，“符水这么好用，那岂不是显得你的医术很无能了？”

　　“男女授受不亲。”柳迎娣先是皱了皱眉，接着又平静道，“术道和医术本质上算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体系，医术是视一个人为阴阳五行正常的一个‘人’，但其中一项不调后，便会开始‘生病’，而术道则是以外力直接填补掉有病灶的那一部分，或者补入有益的能量。”

　　“譬如殿下因为阴火胜而阳衰，感到终日乏力盗汗惊梦，以符水一夜可痊愈。”

　　“但病灶并没有解决，不消两个月，又会复发。”

　　“而遇上瘟疫，断肢这类事，还是符水有用，立竿见影。”

　　“总体来说，符水效果远强于医道，但医道终究是正途和补充。”

　　即便是在这个法坛下柳迎娣说的也是很不客气，而那些道人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真就生性如此佛系，一个个听到了这种当面非议也当没听到。

　　“噢。”叶想点点头，表示又涨知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