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家二女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青丝漫舞,好不自在。
片刻后,一位黑色官帽的小吏上前,领着两个女人上来,二女看上去似乎很不适应这个场合,神情都颇为紧张,拘谨的站在这黑色官帽小吏的身后,低着头。
“什么人啊。”叶想放下了酒杯。
“回王爷。”黑帽小吏道,“下官十六楼管事,这二位是王寺正的家眷,现已调教完毕,特意奉上。”
听到这话,全场的官吏们纷一寂,目光齐齐落到这二女身上,二个女人此刻的表情仿佛也一下全是血色,深埋着头。
从她们的动作上也可以看出,她们此刻的肩膀都有一些微微发抖。
叶想稍稍思索了一下就回忆起了这件事。
这就是不久前的一个旧案了。十六楼,礼部之下,教司坊之下的一个职能机构,其实说到教司坊就懂了,是的,十六楼就是官办妓院所在地,与富春楼,勾栏瓦舍并列。
而王寺正指的是前些日子的公案,而这事放在今日这个场合下,就显得比较荒唐了。
寺正是大理寺下的属官,正六品,清流官员,自从周王被选为监国后,心怀不忿,一直私下收集周王罪证,屡次上书朝廷,请求更换人选,为周王嫉恨。
一纸栽赃后,蒙冤下狱,不等大理寺复核,被逼死在天牢里,此事当时闹的沸沸扬扬,引起大理寺集体上书抗诉,见朝廷没有作为后,其中一位少卿当场辞官而去。
后又有一说,言及上元节周王殿下赏花,偶遇王寺正之女王淑之,此女与柳氏小妹柳迎娣并称京师二绝,周王出言调戏,为王淑之驳斥,当众面刺其非。
周王大怒,怀恨在心,后有王寺正之事。
但不管怎么说,真真假假,总之事后到王寺正下狱蒙冤而死,他的妻女确系是被周王亲手送进了教司坊里。
况且,犯官家眷送入教司坊,从来都不是朝廷常例,而是极致的侮辱。
今日酒宴之上,猛的再见王寺正妻女,所有人都是齐齐一怔,饶是大多数人都喝的酒醉七分,但看到这二女,齐齐也都愣住了。
先不说某些兔死狐悲的奇怪情绪,就说即便是教司坊内的官妓,也断然没有这样在寿诞上公开送来的惯例,只能说,这事做的很周王。
叶想也分辨不出这是前身留下的指示,还是这位十六楼的管事擅作主张,感受到在场的气氛微微凝固了三分,叶想端着酒杯的手只是微微一顿,脸色立刻恢复如常。
“上前来。”叶想微笑道。
“下官告退。”黑帽小吏只是一揖手,然后凶狠的递给身侧二女一个眼神,然后立刻退下。
在这个场合,他连个座次的资格都没有。
二女脸色通红,此刻脸上全是血丝,偏偏又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亦步亦趋的走上前了,最后一左一右,侍奉在这位周王殿下的左右。
两人的年纪和容貌各不一,右侧那位极有妇人的风情,宽绰的丝绸下是遮不住的熟透了的身段,只不过这会她肩膀抖的厉害,规规矩矩的跪坐在叶想身侧,透过发丝可以看到,她的脸颊都红透了。
王夫人今年刚三十出头,家中原本也是清白人家,身为大家闺秀,后来本本分分的良家女子,从来都是连抛头露面都很少的。
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公众亵玩的场合里?
再说她身上这衣服,本就不够保守,这乃是十六楼的管事精心挑选的——并不暴露,但又暗藏洞天,顺着裙摆往下,会发现丝滑的大腿可谓一览无余。
只能说,随着丈夫去世,面对这些权贵,她再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了。
另一侧是她的女儿,曾经墨城的双绝,才女王淑之,曾经一手闺怨词写的是出神入化,她父亲的名声甚至还不如他这位女儿。
如果科举能应试,多少一个女秀才还是能混的到的。
跪坐在身侧,王夫人只觉得脸颊全是血丝,反倒是一旁的王淑之在十六楼内被训多了,现在分外知道自己该自己伺候男人,跪坐起来捧着酒壶给叶想斟酒。
但这个场面,终究让场下有个人看不下去了。
“诸位,都愣着干什么……,嗝,喝,接着喝!”叶想脸色如常,笑着一招手道。
酒席上,气氛这才重新欢快了起来。
……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人人都是兴致半酣,但王淑之和王夫人却是一直浑身紧绷,一刻都没松懈过,但王爷大概是喝高兴了,两只罪恶的手终于攀上了她们的腰肢,于是二女立刻就是浑身齐齐紧绷了一下。
王夫人身子控制不住的在抖,屈辱让她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反抗,一侧的王淑之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耳根子也早红透了。
不过她看上去比王夫人坚强的多,依旧能故作镇定的目视着前方。
叶想斜眼瞧一下。
少女的摸样,鹅蛋脸,皮肤都透出一抹白净的光泽来,浑身都是青春的气息,这稚嫩的样子,倘若放在现代,可能就只是个还在念书的高中生。
“你恨我吗?”
看着周王一只手摇曳着手中酒盏里的液体,目视着前方,口中却是吐出如此的话语来。
一旁的王淑之一愣,一开始她还以为周王是要轻薄她了,仔细感受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腰间的那一只手一直都规规矩矩的。
虽说这本身也不规矩就是了。
看着酒席上的男人们放浪形骸,哪里有半点往日里斯文的王公大臣的样,歌姬们此刻一个个都坐在男人的怀里,或是调笑,或是挣扎中。
一些衣衫被撕扯,甚至有春光外泄,使人无从一观。
王淑之长长的睫毛一眨,眼泪控制不住的滑落。
“恨。”王淑之轻声,但又毫不迟疑。
“父亲身死,家门之不幸,贱婢一日未敢忘,一日未曾不恨王爷入骨也!”
“淑之!”身侧,王夫人惊惧到差点跪在一旁,连忙呼吸都忘了,去看叶想的表情,这位路中悍鬼,恶中色鬼的王爷,都不消去细想他那些往日里穷凶极恶的传言。
叶想一时间听的沉默,不过也没有发怒,只是松开她腰间的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杯。
“……但,又不恨了。”
这次轮到叶想微微愕然了,王淑之半坐起身,给叶想奉酒,只有清泪从脸颊两侧流下,“贱婢这些时日也想明白了,这世上哪有京师双绝,只有一个贪生怕死,未敢以一死而全清白的王淑之,教司坊的艺妓王淑之。”
“教司坊那等藏污纳垢之地,非王爷这等清贵之人所能想……,淑之亲眼见到,在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每日强颜欢笑,陪客人的已经是最最好的事了。”
“有些王公贵少,寻常性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床笫之事变态至极,只消碰上一个,回来便是非死即残。”
“倘若能熬到三十,年老色衰,往往便是被十六楼再卖到勾栏瓦舍去,那里每日迎来往送的客人,全是京师最下贱的车夫,鳏夫之流。”
王淑之小声的哭出了声,捧着酒壶的白皙小手一直在抖,越说哭的越是厉害,“而往往那些姐妹们活不到那个日子,总是会意外遇到有了孕,十六楼的人不会允许你养胎,他们会让人拳打脚踢,直至流产而已,修养不到半个月,又会被逼着出去接客。”
“这些勾栏瓦舍里的女子并非是只有年轻的,而是能活到三十的都不到二成。”
“贱婢时常想,起码贱婢是幸运的,只要服侍好王爷一个人,便不用去服侍那些。”
王淑之眼泪滴到了酒碗里。
“贱婢求王爷收留,再不敢如当日那般,以言语冒犯王爷了,奴婢一定尽兴尽力,侍奉王爷,王爷……,对不起。”
看着满堂的荒唐王公大臣们,嬉笑声,放浪形骸声,女子的哭泣声,撕扯声,一个个喝到面色潮红,动摇西晃着。
叶想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只能平静的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缓缓摇头。
“……说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