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纵然彼此之间隔了500来米，张尧还是清楚无碍地捕捉到了这一异常。

　　这声音是如此之大、如此之紧凑，以至于无论是天台上的几人，还是银行内的众人，都被一齐吸引住了目光。

　　蝗虫？山羊？还是别的什么动物？

　　不管是那种动物，都不会啃咬、也没法啃咬铁皮吧。

　　就算拼得嘴巴割得四分五裂啃咬下来，被关在里面东西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个个疑问在众人心中冒出。

　　于是密封的铁皮货箱终于被啃出了个小洞，一只毛茸茸的动物从中蹦了出来。

　　那是一只可爱的兔子，却又不完全是兔子。

　　除了作为主体的兔身外，它的头顶还长了一对应当属于鹿科动物的长角，背后还插着一对该是鸦科动物的翅膀。

　　它在地面上蹦跳两下，随即抬起两条小前腿，支起身子左右朝四周张望。

　　小鼻子在这过程中不住抽动，看起来煞是可爱。

　　“哦天啊，多可爱的小天使们。”

　　“快来爸爸这里，爸爸家里有好吃的。”

　　“老大，我们能养一只吗？我出钱。”

　　对讲机里传来大汉们甜腻的声音。

　　“加卡洛普（Jackalope）？怎么会？”杰弗里喃喃道。

　　疑惑之后再是惊叹，惊叹过后又是质疑。

　　加卡洛普，俗名鹿角兔，大多数美国人都知道这种据传来自于怀俄明州道格拉斯市的神奇生物。

　　它们在传说中是一种狡猾警惕的生物。最为喜爱的饮品是威士忌酒，这为它们增添了不少俏皮的色彩。

　　作为一名普通的美利坚人，杰弗里与他的同胞们一样对阴谋论和神秘传说抱有极大好奇心。

　　但当真正的神奇生物出现在眼前，他反倒迟疑了。

　　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吗？既然鹿角兔存在，那其他神奇生物会不会也存在呢？那巫师会存在吗？魔法会存在吗？

　　他不禁如此询问自己。

　　“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快下去和你的队友们一起准备迎击那些小畜生，

　　“如果你打算用狙击枪一个个对付它们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一个声音将杰弗里拉回现实。是张尧，他正拖着艾丽往天台通往楼下的门走。

　　他先前发现艾丽一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试探着戳了对方一下。

　　艾丽立即被戳得倒了下去，于是他才发现对方早就晕过去了，只是没能来得及闭眼而已。

　　“迎击鹿角兔？你在说什么呢。它是一种很温和、很亲人的生物，据说会跟着在野外露营的人们一起唱歌呢。”

　　杰弗里下意识反驳道。在他所知的传说里，鹿角兔是一种于人类无害的生物。

　　“你说得对，但那是建立在它们不饿的情况下。它们现在都饿得啃铁皮了，难道还不知道啃人吗？”

　　张尧拖着艾丽靠在门口，从未有过地认真道：

　　“我先前说过自己是对付‘某些特别对象’的专家对吗？指的就是以外面那群兔子为代表的超自然生物们。

　　“我同你最开始确信卡车里的人是抢劫犯一样，确信当下蹲在马路上的鹿角兔非常危险，希望你能相信我的判断。”

　　杰弗里和另一位留守天台的队友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挂在胸前的对讲机却先响了。

　　弗兰克经过电磁波修饰的声音通过音箱发出，说道：“听他的，先从天台上下来，和我们一起在下面布防。”

　　两人闻言点点头，跟着张尧收拾好东西离开天台，同时锁好通往下方的铁门。

　　与此同时。

　　一只接一只鹿角兔从被啃出的小洞中钻出身体。很快铺满了三辆卡车所在的马路，并向左右两边快速扩散。

　　很难想象三只集装箱里到底塞进了多少只鹿角兔。或许它们挤满了箱子的内部，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

　　不多时，一片棕色的汪洋大海出现在银行侧面，它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前半身，睁大棕色的杏仁眼左顾右盼。

　　鹿角与鹿角在顾盼间相互碰撞，交织出片刻不歇的烦躁敲击声。

　　一只鹿角兔往被烧焦的劫匪身旁凑了凑，俯下身子在他身上上下嗅闻。

　　然后突然呲开嘴巴，露出满口与野狗相似的尖刺，朝焦黑的肉一口咬下。

　　它像肉食动物一样摇晃起头颅，疯狂撕咬下一块肉吞进肚中，却还不显满足，犹要继续进食。

　　周围的鹿角兔听到来自同伴的咀嚼动静，竖起的耳朵骤然一歪，兔头跟着朝它转去。

　　第二只、第三只、第无数只兔子凑上前去，共同享受起这份出离新鲜的大餐。

　　银行内的众人借助火光目睹了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即使是常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他们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们先在知道张尧方才的主张有多么正确。鹿角兔或许的确很可爱，但绝不是眼前这群饿极了的兔子。

　　这群鹿角兔一定会撕碎所有能看见的生物，就像过境的蝗虫和行军蚁一样，什么都不会留下。

　　几秒钟后，进食的兔子们蹦跳着一哄而散了。

　　那点食物远不够在场的无数只鹿角兔们果腹。

　　莫说离得远的了，就连离得近的，只稍犹豫了一瞬，就再抢不到一口食物。

　　站在外围的鹿角兔们只好继续向更远处搜索，试图找到在它们食谱之内的东西。

　　虽有食草动物的外形，但它们其实是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只有富含脂肪和蛋白质的血肉，才能满足它们的生存所需。

　　银行里此时一片昏暗。

　　为避免将自己暴露在可能出现的敌人的枪火之下，安保人员们打一开始就没有开灯，全靠头盔上的夜视仪视物。

　　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祈祷着那群会在物理意义上“择人而噬”的兔子没有发现自己。

　　他们的愿望不出意料地落空了。

　　一只鹿角兔的瞳孔锁定了银行，它不动声色地朝前跳了几步，遇到拦路的铁蒺藜后竟抖动身子，让插在背后的翅膀展开。

　　它学着麻雀的模样往前蹦跳一下并顺势一扑翅膀，便撑着风飞了过来。

　　无数只鹿角兔见同伴的异态，也紧跟着扇动翅膀，与半空中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墙，朝银行飞快滑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