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一点钟。
我心里暗骂,村长可真够老狐狸的。
这个时间,正是村民吃饭午休的时间。
村里人活的确实累,但是不紧张。
累,表现在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
不紧张,表现在他们不需要上班。
没有上司催着他们,给他们打卡计时。
他们可以从容的吃午饭,睡午觉。
而这就是我的好机会了。
只要溜着墙根走,躲着点人,没人能发现我从居委会出来了。
当然了,就算回头我被抓了,村长也可以说,我是趁人不备,自己逃出来的。
我按照地形图,找到了唐师傅家。
唐师傅家放在这村子里面,一点都不显眼。
他住的房子和其他村民一样。
一进门是一个小院,小院里面有三间北房。
正中间是客厅,两边各有一个卧室。
除了三间北房之外,还有一间西厢房,当做厨房。
至于墙角,则堆满了柴禾,作为生火做饭之用。
这房子,我越看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其实,我刚开始听说这老家伙住在唐家村的时候,我以为他在这里盖了一座别墅。
城市人都有一个毛病,喜欢回乡下盖别墅。
但是我到了之后才发现,唐师傅没有住别墅,他是完完全全的住在农家小院里面。
这不就等于是脱/裤子放屁了吗?
在城里好好地当局长,每天不辞劳苦,跑上几十里地,就为了在这住土坯房?
烧火用柴禾,熏一脸黑。
上厕所是旱厕,冬天冻屁股,夏天全是蚊子苍蝇。
他图什么?
图这里是他老家?
关键这地方不是他老家啊。
我越来越觉得唐师傅这人不对劲,奇奇怪怪,浑身上下都有一种秘密的味道。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今天来都来了,我就得进去。
我从村长那得到的情报,今天唐师傅不在家。这正是我下手的好时机。
当然了,虽然村长说唐师傅不在,那我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先拿出人/皮/面/具来贴在脸上,然后小心翼翼的翻进去了。
院子里没问题,我猜着一地落叶往正屋走,一路上听见脚下晒干的树叶,被我踩得咯吱咯吱的。
我摇了摇头:“这唐师傅踏马的也是个懒人,满地的树叶子,也不说扫一下。”
经过西厢房的时候,我往里面瞟了一眼。
我看见里面的墙壁都是白的。
可见唐师傅根本没有在里面做过饭。
我走到正屋。
正屋关着门,上面挂着一把锁。
这种锁我用两分钟就能捅开。
但是捅开之后有个问题,那就是不好在锁上。
不过不要紧,这门比这锁还容易打开。
老式的门都是这样的。
我伸手抬着一扇门,肩膀一用力,把门板从门轴上给卸下来了。
然后我钻进去,又从里面把门给抬回去了。
如此一来,就算外面来人了,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根本不知道我在里面。
我嘿嘿笑了一声,摩拳擦掌,准备翻箱倒柜,大干一场。
结果我一转身,顿时就吓了一跳。
我看见正屋连同两个卧室,居然堆满了坟头。
每一个坟头上面,都还竖着墓碑。
我顿时打了个寒颤,感觉这屋子里面阴风阵阵,冷嗖嗖的。
这……
是先有的坟头,还是先有的房子啊。
按照木匠说的,这地方原来是一座废宅,是他带着人,改建成的这样的小院。
木匠可没有提坟头啊。
照这么说,是唐师傅住进来之后,在这里垒了这么多坟头?
我站在墙角粗略的看了一下,这里一共有十八个坟头。
除了坟头之外,房间里面还有一张桌子,一只凳子,一张床。
这三样东西,都被挤在了另外一个角落当中。
占地面积很小。
床上面还有被褥。
难道平时唐师傅就睡在这上面?守着这些坟头?
他……
他踏马的有病吧?
然后,我又注意到坟头跟前的墓碑。
大多数名字很陌生,但是有几个我是认识的。
比如何长天……
我心说,何长天不是失踪了吗?
怎么这里有他的坟墓?
难道何长天已经死了,但是被唐师傅把这消息给瞒下来了?
紧接着,我又摇了摇头:“不可能。”
应该是,何长天失踪的时间太长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死了,只有何思凡、何小安、司马蓝几个人,还在找他的下落。
这里应该只是衣冠冢。
要验证是不是这样,我只要把坟挖开就明白了。
但是我还没这么变/态。
很快,我又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胡满堂。
这下我就清楚了,这里确实是衣冠冢。
胡满堂,上次我们见他的时候,他还活着。
但是按照胡满堂自己的说法,其实他早就已经死了。
只不过后来组织发明了一种能把魂魄粘起来的粘合剂,才把他救活了。
所以,他现在是一种鼻涕一样的怪物。
人不人鬼不鬼的。
那么……唐师傅在这里给他立一座衣冠冢,就合情合理了。
虽然合理,但是依然很变/态。
我估摸着,剩下的坟头,也都是组织里面死去的重要人物。
因为他们的名字都很特别。
有的叫清修,有的叫斩邪。
光从名字上看,就给人一种根正苗红的感觉。
除此之外,墙上还有两行毛笔字,写的龙飞凤舞的。
第一行是:诸君黄泉路上莫着急。
第二行是:我则紧随其后赶上来。
我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写的狗屁不通。
骂完了之后,我就陷入到茫然之中了。
这屋子里,除了高高低低的坟头,什么都没有啊。
传说中的留声机呢?
别说留声机了,这地方连电灯电线都没有。
整个一原始社会。
难道司马蓝误会唐师傅了?
其实唐师傅两袖清风,兢兢业业为组织办事。
住的是破破烂烂的小屋子,而且在屋子里面堆了烈士的坟头,日日夜夜陪伴他们,激励自己?
从表面上看,似乎应该是这样,但是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唐师傅,我们和他打过交道,这人很奸诈。
说了不算,算了不说。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还真不相信,他有那么高尚。
他在这里搞这么多坟头,肯定是别有用心。
我正在沉思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我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门口,通过门缝向外面看。
我看见唐师傅带着两个人回来了。
屮!
真踏马的倒霉。
我在屋子里抱头鼠窜,想要找个藏身之处。
唐师傅的实力,我不清楚。
按照司马蓝的说法,这王八蛋身在高位,一身功夫早就撂下了。
但是这话不能尽信。
司马蓝把组织当中的所有王八蛋,都批的一文不值。
唐师傅此人,别管现在是不是养尊处优,年轻的时候,肯定是曾经征战沙场的。
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点实力也没有留下。
但凡他留下几成,就够我喝一壶的。
而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谁知道那两位是什么来路?
于是,我第一反应是藏起来。
可是这三间屋子一览无余,唯一能藏的就是床底下。
可是我要往床底下藏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整间屋子,到处都是泥土。
唯独床底下,干干净净的,露出来了青石铺成的地面。
这不对啊,这和不远处的坟头,差距太大了吧?
时间紧迫,一时间我想不到其中的问题。
但是本能告诉我,最好不要靠这张床太近。
这时候,我已经听到开锁的声音了。
唐师傅的钥匙,已经插进锁眼里面了。
我一咬牙,心中默默地念叨:“何长天,就你了。”
然后,我开始疯狂的刨何长天的坟土,把自己埋了进去。
这种埋,当然只有浅浅的一层,但是只要能掩人耳目也就够了。
也就在这时候,吱呀一声,两扇门被推开了。
我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哎呀叫了一声。
然后是唐师傅的声音:“呵呵,李厅,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怎么还是吓一跳啊?”
那个叫李厅的说道:“不管来多少次,你这地方都够吓人的啊。”
“坟头连着坟头,阴气森森,令人胆寒啊。”
唐师傅说道:“这里面埋的都是英雄骨,怎么会阴气森森呢?”
李厅呵呵笑了一声。
另一个人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给英雄三鞠躬,以示敬意啊?”
唐师傅说道:“王厅,这种繁文缛节,就不用了。”
“心中有敬意就可以了。”
“否则的话,我住在这里,进进出出,见一次就鞠一次躬,还不得把腰给鞠断了啊?”
那个叫王厅的嗯了一声:“有道理。”
我藏在坟土当中,觉得有点纳闷。
这什么意思?怎么他们两个的名字一样?
一个叫李厅,一个叫王厅。
忽然间,我恍然大悟,我想明白了。
什么李厅王厅,这根本不是他们的名字,这是他们的职务。
他们是和唐师傅交往的达官贵人。
看样子,这些人不是第一次来了。
关键是,他们在哪谈论事情不好,为什么要来这里谈论呢?
难道他们要说秘密?
想到这里,我就竖着耳朵听。
可是邪门的事情发生了,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这三个人,就好像已经离开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