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浅的身体不自觉地抽搐着,幽邃的黑色斑点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身体,痛苦的哀嚎在他喉咙中酝酿,却怎么也发不出来,足以撕裂灵魂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地侵蚀着李浅的身体,令他几近晕厥。
白昼双手环抱在胸前,他看着面前漆黑的法阵缓慢燃烧,逐渐褪去那一层黑,显出纯白。
“运气很好嘛。”白昼嘴角含笑,他抬手再打一个响指,那些束缚着李浅的锁链与干枯的手臂骤然消失。
身体终于能够自由活动的李浅声音颤抖,全身上下的漆黑斑点杂乱,带着猛烈的灼烧感,李浅的眼神再也没有原先的轻蔑,他艰难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抓着那只银白色的手镯,全身疯狂用力,逃出杨虹的房间。
而白昼只是保持着双手环抱的姿势,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携带着自己存放有“心种”的手镯向外跑去。
强大的力量令李浅一瞬间就消失在白昼的视野中,直至此时,白昼才意味深长地回头,目光在书架内的天平上停留。
“可别让我赌输了。”白昼嗓音清亮,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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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个宽敞的房间内。
房间面积很大,但几乎没有什么摆设,显得十分朴素。
此时此刻,这个房间的主人——管家王之路正蹲在衣柜边上,将柜子暗格里摆放着的大捆钞票一股脑塞进边上的行李箱中。
他的动作急躁,一张张价值一百白银的钞票在他的手中有了褶皱,有的还被急切的王之路撕碎。
细密的汗珠从王之路的额头飞快分泌,心底的焦虑使王之路的呼吸变得杂乱无章。
“该死,早知道杨虹会在这个点死老子就辞职了!”王之路怒骂一声,手中的动作没有分秒停顿。
一心扑在自己的金库中的王之路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一位身披黑袍的男子缓缓出现。
长袍阴影所未能遮盖住的下半张脸棱角分明,苍白的嘴唇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男子安静地来到王之路身后,笑道:“老东西,你急什么。”
不知是太过专注于收拾钱财,还是自己连续不断的碎碎念盖过了男子的声音,王之路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子,一个劲地将衣柜暗格里的钞票往自己的行李箱中塞。
被无视的男子嘴角微微抽动,他猛地在行李箱上踩了一脚。
“咚!”
一脚踩下,巨力令行李箱在空中翻滚,其内所安放着的巨量钞票也四下纷飞,散落在地面上。
“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王之路下意识地骂了一句,接着,他气势汹汹地回过头,见到了那个身穿黑袍的身影。
一瞬间,愤怒的表情从王之路的脸上消失不见,这个身影给他带来的冲击力令他的身体都不自觉地颤抖,脸上的肥肉上下抖动,颤声说道:“你是……”
“谁允许你擅自逃跑了?”长袍男子声音低沉,打断了王之路的话语。
王之路张了张嘴,似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下一刻,浓郁的黑雾自男子身后散发,并飞快扩散。
男子伸手掐住王之路的脖子,说道:“别忘了你这些钱都是谁在帮你赚……我们已经见过背叛者了,我不希望你也像十年前的那个混蛋一样……”
说着,男子的另一只手中多出一个纸包,他将扁平的纸包丢到行李箱的边上,说道:“我不要你做多少事情,就一件。现在,那个警官和林成在往公爵家的祖坟走,我要你拦住他们,有一秒是一秒。”
“可是……”王之路神情犹豫,呢喃着想要开口。
“没有可是。”男子声音冷漠,他一甩手,将王之路丢到地上的那个纸包边上,说道:“那个纸包里的东西,你拿去泡茶,喂给他们喝,随便什么理由。”
话音刚落,王之路还想要说话,就见面前的男子浑身缭绕黑雾,消失在眼前。
“……”王之路坐在地上,沉默许久,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粗口,接着抓起地上的纸包,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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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搀扶着林成离开地下室后,张启天本想让对方先去吃些什么,但对方却认为一秒也不能耽搁,强行托着虚弱的身体为张启天带路。
“放心,我的体质很好的。”林成脸色有些苍白,笑道,“从那边进入地下需要管家或者公爵本人的少量血液。”
二人安静地朝屋外的仓库走去,在途经一条走廊时,却看见那位身材肥胖的王之路管家急切跑来。
见到来人,张启天停下动作。
他对这个管家有些印象,不久前他用罗盘寻找东西的时候,三个管家里只有这个家伙问题特别多。
“有什么事吗?”张启天露出冷漠的神情,问道。
王之路在二人面前停下,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内侧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之后,他便急切地对二人说道:“公爵,公爵大人要见你们,麻烦你们跟我一起去会客室等候吧!”
听到王之路的话,张启天有些疑惑,他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成。
对方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要做什么?”张启天神情保持冷漠,问道。
“小的也不清楚。”王之路则是露出谄媚的笑容,他搓了搓手,笑道,“公爵大人很急切地说要见你们二位,请吧。”
说着,王之路就伸出又粗又短的手臂,要为二人带路。
张启天没有忘记他在那几封信件中看到的内容,他神情警惕,同时又担心对方说的是真话,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对方带路。
见二人跟上自己的脚步,王之路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他转过身,故意放缓脚步,背对着二人的脸上笑容猖狂。
“走快点。”张启天站在王之路的背后,出声催促。
林成则是有些不满地看了王之路一眼,他叹了一口气,动作虚弱地跟上。
肚子还一直在叫。
保持着和林成并排的距离,张启天从警服的口袋中翻出一个瓷瓶,将其打开,两颗洁白的丹药落在手心。
这是白宇炼制的解毒丹,能够解大部分常见的毒素,在张启天从罗阎那边得救以后,白宇为了保险,也给了张启天几颗,以备不时之需。
将一颗丹药交到林成手中,接着自己服下另外一颗后,张启天的表情不再紧绷,放松了一些。
林成并非没有见识的人,他大致猜出这颗丹药的功用后,朝张启天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接着服下。
二人很快便被王之路带到会客室。
将两人引导至沙发上坐好后,王之路为了两人各倒了一杯红茶,弓着腰说道:“这是府上最好的红茶,两位请用。”
“……”林成被王之路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他迫不得已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不必你再说一遍。”
“嗨呀,您这是什么话。”王之路将红茶往张启天的方向推了推,说道,“这位警官先生为了公爵大人上下奔波,总得让他知道我们对他的尊敬才是,您说对吧,警官先生?”
张启天神情冷漠地看了王之路一眼,又低头看向这杯色泽醇厚的红茶,推辞道:“我就算了。”
“哎呀,警官大人别这么说,这都是公爵大人的一片心意,您这要是一口不喝,等会公爵大人来了,小的也很难办啊。”王之路请求道。
“……好吧。”张启天故意做出一副妥协的样子,他端起茶杯,在王之路殷切的目光中轻轻抿了一小口红茶,同时看了一眼林成。
对方心领神会,摇了摇头。
张启天将茶杯端在面前不远处的位置,将嘴里的那一口红茶吐了出去。
王之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不等王之路开口,张启天便将手中的红茶向前泼出。
滚烫的红茶淋在王之路肥胖的脑袋上,突如其来的高温令他捂住双眼,发出痛苦的哀嚎,倒在地上打滚。
“为什么!?”王之路几乎是嘶吼着问道。
张启天冷笑一声,他忍住将手中的茶杯抛出的欲望,说道:“你觉得呢?”
同时,他给了林成一个眼神。
林成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语气淡漠地说道:“杨虹向警方检举了你,我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干了什么。”
听到林成的话,王之路的身体瞬间停顿,仿佛那杯热茶的痛苦已经消失殆尽。
“你是怎么与那群做鸦片的人搭上关系的!”林成厉声喊道,若非身体虚弱,他早已站起身子去攻击对方,“顶着公爵的名义去给他们卖鸦片,你是想毁了这个国家吗!”
见林成的情绪有些失控,张启天抬手示意对方冷静,接着他站起身,一脚踩在王之路肥胖的身躯上,目露凶光:“本来应该有别的警官来调查你的事情,不过既然你自己撞上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那个,等等……”王之路的头疯狂摇晃,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说些什么。
“我懒得听。”张启天一脚踢在王之路的身上,接着对林成说道:“这家伙就留在这?”
“把他送到公爵大人身边吧。”林成想了想,说道。
“等等,我问几个问题。”张启天突然打断,接着又踢了两脚,问道:“谁让你来找我们的?”
“我,我不认识……”王之路语气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他平时都穿黑袍,看不见脸。”
重生条例?张启天压住心下的疑惑,接着问道:“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去仓库?”
“不清楚,小的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我们快些把他送到公爵那,别耽搁了。”张启天说道,“既然不让我们过去,就说明那边肯定有鬼!”
让林成留在会客室看着王之路后,张启天唤出圣剑狄刻,留下分身,接着本体迅速来到公爵的房间,直截了当地说明之后,立刻将对方带到会客室。
有了公爵看住王之路,张启天和林成再次朝屋外的仓库走去。
没有他人阻拦之后,张启天和林成很快就来到了屋外的仓库,在林成的带领下,他们动作飞快,很快就来到了进入地下室的门前。
只见一扇石质的沉重门扉在角落中安静矗立,其上花纹繁复,相互交融,构成一个圆形的法阵。
林成站在门前,他咬破自己的手指,让鲜血滴在沉重的石门上。
几滴鲜血落在门上,接着鲜血如同涓涓细流,缓慢爬满整个法阵,随即,法阵亮起一阵淡淡的光芒,石门轰动,缓慢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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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的某个房间内。
李浅浑身爬满黑斑,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痛苦,他靠墙坐在地上,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心脏,沉重地呼吸着。
“怎么,看上去像是要死了一样。”长袍男子的嘲讽声先于他的身体到来,很快,一阵黑雾弥散,身披黑袍的男子嘴角带笑,来到李浅身边。
“……”李浅张嘴,鲜血瞬间从口中流出,他用力地咳嗽几声,将口中的鲜血吐净,接着用细微的声音说道:“我接受你之前的那个提议。在我死后,你必须把这颗‘心种’带回我国,交给陛下。”
“而我,得到你的尸体与幻具。”男子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说道。
就在这句话说出后,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与李浅之间多了一层联系。
李浅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这样一来,哪怕我死了,契约依旧成立。”
“你打算去死?”男子笑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送‘心种’?”
“呵,白昼的那个法术让我很快就会死去,与其躺在家里等死,我不如为了国家,再铲除一个威胁。”说出这句话时,李浅的目光满是坚定。
李浅从口袋中取出一串项链,他将项链上所悬挂着的那颗漆黑深邃的棱形宝石放到自己面前,说道:“我会让白昼见识到‘噩梦’……他在哪里?”
“他被我引去公爵的祖坟了,杀他的时候,记得顺便把那里毁了……对了,如果碰到张启天,记得把他的命留下。”
“这我可把握不住。”李浅艰难地站起身,笑道,“想要他活命,你得自己去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