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迎接‘噩梦’了吗,白昼?”
话音刚落,那闪烁着幽暗光芒的项链就好似遭遇疾风般在空中飞舞。
下一刻,白昼闷哼一声,漆黑的纹路爬上他的脸颊。
仿佛整个人落入熔岩一般,白昼只觉得浑身滚烫,皮肤被灼烧得疼痛。
随后,白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唯有沉重的吐息声诉说着他此时的痛苦。
看到白昼因为痛苦而昏迷,李浅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他看着自己手中这串名为“噩梦”的项链,笑声愈来愈猖狂。
随后,一柄锋利的长剑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身体。
正是张启天。
如果不是白昼制止张启天,他早在李浅恢复成人形的时候就要捅这个家伙了。
他从来都是一个比较鲁莽的人,在做事前学会思考只可能因为最近吃了亏。
张启天大概能够明白白昼制止他捅李浅的原因——白昼害怕张启天出手之后吸引到李浅的注意,然后转而攻击张启天,让他被“混沌”污染。
是的,张启天知道李浅身上的气息属于“混沌”。
这既非白昼说的,也不是暮雨雪告诉他的,而是因为李浅身上的气息与之前在混沌之门上的气息相同。
所以,为了防止自己被这种诡异的事物所污染,张启天没有靠近,而是站在远处,将剑投掷了出去。
“投偏了啊……”张启天看着贯穿李浅胸膛的长剑狄刻,呢喃一句。
随后,张启天神念一动,那柄贯穿李浅胸膛的长剑骤然释放出如同太阳般闪烁的光芒,一声声响亮的爆炸声在李浅体内响起。
同时,一口鲜血从张启天体内咳出。
他刚刚引爆了自己的“圣剑”。
自从罗阎称张启天的生得刻印效果很强之后,张启天就想到了引爆自己的“圣剑”,令其中的神圣气息爆发的方式。
但每一柄“圣剑”都是他的生得刻印的具象化,随便引爆会伤及本源。
好在不论是“圣剑”还是本源,都还处在能够恢复的范畴内。
只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张启天没有办法使用“圣剑”狄刻了。
早知道就用厄瑞涅了,反正这柄新的也没什么用。张启天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快速跑到白昼身边。
至于李浅,在“圣剑”狄刻爆炸后,他便安静地倒下,身上的“混沌”气息活跃着,似是要吞噬他的身体一般。
但从现状来看,李浅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遭到那串名为“噩梦”的项链的影响,白昼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状态,浑身还异常滚烫,他表情狰狞,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怎么办,我什么法术也不会啊……张启天在心底想着,焦急地思考着解决办法。
他的视线飞快地在房间中扫荡,寻找着能够起到作用的事物,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李浅手中的那串项链上。
张启天唤出另外一柄“圣剑”厄瑞涅,将干枯的法杖分离,取出其中的长剑,接着,将剑伸向李浅手中的那串项链。
略有些艰难地得到这串“噩梦”之后,张启天将它放到手心,仔细端详起来。
手心接触到那颗闪烁着光芒的宝石的刹那,几个飞快的画面在张启天的脑海中闪过。
那些画面闪得飞快,以至于张启天连色彩都没完全认清就已经消失殆尽。
唯有那些画面中的情绪依旧留存。
悲伤、愤怒、嫉妒、贪婪……一切能够被描述出的负面情绪夹杂在那些画面之中,这些情绪就如同落入水面的一颗颗石子一般,激起一圈圈波纹,而这些波纹荡漾,相互碰撞,又引起一圈圈新的波纹……
无数负面情绪从张启天的心底升起,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一种近乎于疯狂的,连自己都排斥自己的体验。
旋即,项链在他手中微微震动。
那些第一次在张启天体内升起的负面情绪被引动,一瞬间,张启天感到一阵抽离,心底的那些负面情绪离开他的体内,缓慢流向手中的那串项链。
随着更多负面情绪的注入,“噩梦”发出的光芒变得更亮,可看上去却有一种眩晕感,仿佛自己的灵魂将要被吸入一般。
忽然间,张启天浑身一顿,就好像时间被暂停了一般,整个人呆呆地盘坐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副清晰无比的画面:
一只身形修长,有着黑色鳞片和锐利牙齿的蟒蛇张开血盆大口,极具压迫感地嘶吼着。
在那只蟒蛇的额头上,镶嵌着与“噩梦”无差的棱体宝石。
看见这只巨蟒的瞬间,他的浑身便无比僵硬,对方的气息阴冷且异常,有着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味,令张启天本能地感到排斥。
许久,张启天回过神来,脑海中的那副画面终于消散,身体也不再僵硬。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饥饿感。
这份饥饿不是源于他的肚子,而是源于他的手掌。
源于那只抓住“噩梦”的手掌。
在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饿了就要吃东西”的念头后,张启天的眼前出现一阵重影,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的掌心张开了一张嘴。
被张启天放在身旁的“圣剑”厄瑞涅顶端的红色宝石闪烁。
掌心的那串项链开始剧烈抖动,似是表达着强烈的恐惧一般,那颗宝石在张启天的掌心用力甩动,光芒愈来愈暗淡。
张启天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有数量庞大的负面情绪在注入自己的体内,但在这些情绪进入体内的瞬间,便消失不见。
而张启天身旁的厄瑞涅,顶端的红色宝石中多出了一颗黑色的球体。
就如同是滴入清水之中的墨滴一般,那颗黑色的球体在晶亮的红宝石中缓慢扩散开来。
“噩梦”疯狂摇晃着,向张启天传递出委屈与乞求的情绪。
它的光芒飞快黯淡下去,就连摆动的幅度也在越变越小。
不多时,“噩梦”的光芒完全消失,再也没有任何情绪传出。
其中再也没有任何情绪留存。
同时,白昼身上的黑色纹路也渐渐消散,呼吸趋于平缓。
厄瑞涅顶端的那颗宝石中,如同墨滴一般的漆黑几乎要占据整颗宝石。
眨眼间,一道金色光芒悄然闪烁,那些漆黑归于平静。
张启天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摸了摸白昼的身体,确认对方的体温正在恢复正常后,放下心来。
接着,他满是疑惑的看向自己手中的项链。
剑光在顷刻间闪过。
张启天那只抓着项链的手落到地上。
鲜血疯狂从手臂的断面中淌出,如同瀑布一般。
等到那股剧痛传来时,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捡起了那只掉在地上的手掌。
“谁!?”张启天心中震惊,他强忍着右臂传来的剧痛,慌忙抓起身旁的厄瑞涅,颤抖着指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长袍兜帽所未能遮挡住的下半张脸苍白,带着嘲弄的笑容,他将纯黑的长剑丢到地上,用两只手掰开张启天那只断手的手指,取出其中的项链,笑道:“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是你,你大可以放轻松些。”
落在地上的长剑化作细密的黑雾,融入男子体内。
“……重生条例?”张启天神情警觉,问道。
“没错,是我们。”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项链收入囊中。
说完后,他回身走到李浅身边,一只手抓着张启天的断手,另一只手则伸向李浅。
黑雾瞬间环绕在男子周围,接着顺着男子的手飘向李浅。
渐渐地,布满李浅身体的黑色斑纹褪去。
“李浅的选择还是对的,用‘噩梦’给白昼施加诅咒,可比让白昼感染‘混沌’可恶的多。”男子声音轻佻,说道,“白昼肯定有办法解决‘混沌’的污染,不然他不会这么轻易地使用出来,可‘噩梦’就不一样了……如果没有你这个变数的话。”
待到李浅身上的黑斑完全消失,黑雾吞噬掉李浅的身体,随后消散。
“什么意思?”张启天问道。
“因为你反过来从‘噩梦’那里吸收情绪,这种事情,就连在神赐福过的我身上都做不到。”男子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下一刻,男子来到张启天面前,将那只断手的断面与张启天的手臂贴合。
“抱歉啦,我没想砍断你的手的。”男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令人分不清真假。
说着,黑雾融入张启天的伤口,淡淡的黑色光芒散发,转眼间,那道伤口便消失不见。
他的手完好如初。
而在如此靠近的距离下,张启天才勉强看清兜帽之下的那张脸——那是除了林成和王之路外的,公爵府第三位管家的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启天迅速抽回手,警惕地瞪着男子。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浓密的黑雾瞬间包裹他的全身。
黑雾在房间中消散。
“……”张启天沉默地看着前方,活动着莫名断掉又莫名恢复的右手,许久,他将白昼背到身上,准备离开公爵府。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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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会客室。
被张启天和林成两人找来看住王之路的公爵唐子青坐在沙发上,有些无奈地喝着红茶。
方才,张启天过来和唐子青说了几句。
本来张启天是想和白昼一起把王之路给拖走的,但是现在就连白昼本人都昏迷不醒,这么一来,就没人能带走王之路了,因此,张启天请求公爵再让王之路在这里躺一会,并向林成讨要了一根麻绳,将王之路捆绑起来。
不多时,林成走入会客室,说道:“张启天和白昼走了。”
“嗯。”唐子青点了点头,说道:“你把王之路处理一下,等会送到白昼那边,我看着他糟心。”
“好。”林成随意地应下。
吩咐好各项事情之后,唐子青走出会客室。
他的目的地十分明确。
杨虹的房间内。
十分凌乱、地板还有破损的房间里,日光透过窗纱洒落。
唐子青脚步轻缓,每一步都踩得沉重。
微弱的清风吹拂着唐子青的脸颊,他走到书桌前,叹了口气。
“等我死后,白佑国的人很快就会来,魔国也会拿到他们想要的心种,剩下的一切不好的,也会一个个离开这个‘没有价值’的地方……从此,公爵府名存实亡,但,你却能留下足以撼动天平平衡的筹码。这就是我给你留下的礼物。”
杨虹最后的话语在唐子青耳畔响起,他咬了咬牙,将视线投向书架暗格中的那架天平。
拈起那个没有落在托盘上的最大的砝码,唐子青深吸一口气,将它放在空空如也的右边托盘上。
右边托盘立刻倒下,落到最低处,将左侧的众多砝码举起。
这枚砝码,足以撼动天平的平衡。
唐子青嘴角颤了颤,似是想笑,又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压制着疯狂抽动的嘴角,伸手拿下那个砝码,将它翻到底部。
“给爱哭鬼。”
简单的四个字符刻在上面。
唐子青的眼眶中似是有眼泪在打转,他轻轻拨开砝码底部轻薄的铁片,将其中的内容物倒到手心。
那是一颗如同果核一般的修长物体,但上面没有任何划痕。
真正的“心种”。
“……”唐子青哽咽着,握紧“心种”,声音断断续续:“白佑国他想要‘心种’,那你给他就是了;魔国想要‘心种’,你让他抢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拿命去拼,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东西拿自己的命去换啊……”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双腿也不知何时变得瘫软,跪倒在地上。
他紧紧地握住那颗干枯的“心种”,哽咽声回荡在房中,久久未绝。
林成站在屋外,他靠着墙,抬起头,眼眶中泪珠闪烁。
不论是唐子青还是林成,都不愿接受杨虹就这么离去的事实。
那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
日光似是更加明媚,给徐徐吹拂的微风披上一层温暖的外衣,微风吹拂着,带着如同朝阳般的暖意,缓缓拂过唐子青的脸颊。
泪珠,随风飘浮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