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室。
宽大的深棕色实木门被敲响,沉重的敲击声传入白昼的耳中,他抬起头,合上新买的笔记本,正欲开口将门外的来客请入,就看到双开的实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雨雪说你让我来找你?”张启天的声音透过门缝,先一步传入。
“对,我先回来整理了些东西。”白昼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张启天,视线瞥过桌上整齐摆放的瓶瓶罐罐,说道:“罗阎现在被移交到了教会的地下室去,呵,那位大主教现在对罗阎可是非常不满,恨不得把他剐了。”
说着,白昼轻笑一声,他见张启天一人走入室内,先是一愣,接着倾斜身子,尽力望向张启天身后,问道:“暮雨雪没跟你一起来?”
“没,她回去睡觉了,你要找她?”张启天颇为不解地问道。
“不。”白昼讪笑一声,连连摇头,把未说出口的那句“没来最好”给咽了回去。
“这么说起来,白宇还没回来?”张启天又问。
“还没回来。”白昼扭过头去,看了眼墙角的座钟,说道,“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才对。”
“所以你请的外援是?”张启天问道。
“星寻奕的人。”白昼轻笑着说道,“星使体系的能力能帮到我们不少。”
与此同时,兴康城内。
深秋时节,太阳高悬在空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白宇手中捏着一张纸条,感受着日光所带来的温暖,缓步走在街道上,嘴里还不停地呢喃着:“布后街琵琶巷……好偏的位置。”
走过好几个拐角,白宇将手中的纸条折起收好,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联排房屋,接着走到其中一间的门口,敲了敲门,问道:“有人在吗?我是白宇。”
屋内无人应答。
“呃,人不在?”白宇疑惑地轻轻歪过头,想了想,再次说道:“有人在吗?请问星寻奕的叶璃小姐在吗?”
正当白宇满脸疑惑,想要转身离去时,一个软糯细腻的少女声音从门缝之中微弱传出:“那,那个,我在的。”
有些老旧的木门被缓慢推开,一颗灰色的小脑袋颤抖着,从门后一点点地伸出,露出没有刘海的光洁额头,随后是一双颤抖不停的湛蓝双眼,那双如同宝石般的眼珠飞快地移动着,在与白宇对上视线的那个瞬间,少女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连忙把视线移开,身体的颤抖幅度变得更加剧烈。
“呃……”白宇看着面前这个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少女,不知该说些什么,呆呆地站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那,我们先过去吧?”
二十分钟后,白宇带着叶璃从马车上下来,前者艰难地将后者朝着学生会室的方向带去——他们二人之间保持着能够躺下两个白宇的距离。
“她的柔韧性也太好了吧……”白宇一边给叶璃带路,一边在心中暗暗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在马车上把头埋进腿里的,她都不尴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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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天慵懒地坐在学生会室的沙发上,让自己的身体陷入其中,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小杯红茶,红茶色泽醇厚,顶上泛着点点波光,淡淡的波纹在其中晃荡。
“白宇怎么还没来……”张启天动作拖拉地扭过头去,浑身瘫软地看向后方的座钟,心底盘算着等待所耗费的时间。
“来了来了!”白宇的声音连忙响起,随后从被推开的实木门中,白宇与叶璃的身影相继出现。
“先坐吧,休息一下。”白昼指了指张启天所在的沙发,说道,“我们马上就去见大主教,白宇,你带启天去做个检查,我带着叶璃去帮大主教审问罗阎。”
“检查什么?”白宇问道。
“身体啊。”白昼一边回答白宇,一边抬手招来叶璃,将面前的瓶瓶罐罐推到桌边,向叶璃问道:“你看看,还有没有少的。”
叶璃低头,沉默地将桌上的各色药剂挨个看了过去,接着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好,那就按之前说好的,这两周之内,你为我们提供辅助,我把你需要的材料给你。没问题吧?”白昼问道。
叶璃继续沉默,又一次摇头。
约莫半个小时后。
白昼将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好,随后看向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三人,温声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几人从大学的正门走出,登上马车,朝着正对皇宫的岩石教堂出发。
庄严神圣的岩石教堂内,阿莫邦斯正站在神的圣徽之下,手里捧着一卷经文,细细地品读着。
身为大主教,他不需要经常面见信徒,事实上,在这样信徒不是很多的国家,他很少会有事情去做。
虽然自诩对神的信仰不输于任何人,但阿莫邦斯并不愿意日日夜夜为教会的事情而奔波,更何况他每次举办晚会,想和龙语国的贵族们打好关系时,大家似乎都不大想来,好不容易有了神祭日这么一个完美的理由,让他成功找来了大半的贵族,却因为罗阎的干扰,害的那场晚会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阿莫邦斯不由得一阵咬牙切齿,很快,注意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的阿莫邦斯深吸一口气,合上手中的经文,捏了捏两眼中间的山根,叹了口气。
“自从卡巴拉来闹了一阵之后,就没好好休息过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一个清亮好听的少女声音从外响起:“大主教先生,大皇子白昼来了。”
“好,我马上过去。”阿莫邦斯站起身,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雪白长袍,向门外说道。
来到教会的白昼等人被一位教士带到教会内部的一个会客室,几人接连坐下后,张启天才开口问道:“所以我为什么要做身体检查?”
“之前在那个地下室里,你不是被关在一个阵法里吗?”白昼喝了一口教士端上来的红茶,露出满足的轻笑,继续说道,“那时我不是告诉你,一个阵法是用于在你身上定位的吗,在给你施加刻印的时候,我顺便检查了一遍你的身体,但没有发现相关的痕迹。”
说到这里,白昼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不少,他的手指轻轻敲着长桌,说道:“阵法都还在,我不相信罗阎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什么,如果我没发现,那只能说明你身上的标记足够隐蔽,或者位格足够高,高的能够躲过我的检查。”
“也就是说,我对罗阎他们真的很重要?”张启天有些不敢相信。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白昼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才想让白宇带你去见一见教会的圣女,让她给你做个全方位的净化。”
“啊?”张启天有些犹豫,问道:“这……她不会收我钱吧?”
“呃……”白昼一愣,旋即,他轻笑一声,看了一眼白宇,又看了一眼张启天,说道:“有白宇在,应该不会。”
“?我替他付?”白宇撇嘴,不满地说道,“我可没那么多私房钱,我要报销。”
“如果要付钱的话,那你就报销吧,反正都是父皇的钱,没差。”白昼温和笑着,说道。
为什么感觉白昼有种自信,自信只要有白宇在就不用花钱?张启天不明所以,他呆呆地看了一眼白宇,又看了一眼白昼,视线快速扫过同样疑惑的叶璃,最后将疑问的眼神投给白昼。
而白昼只是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多时,会客室的门被打开,那位张启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主教阿莫邦斯神情温和地走入,在他的身后,是一位身穿长裙,体态端庄的年轻少女。
“介绍一下,这位是教会的圣女,薇薇安·巴比莱斯。”阿莫邦斯露出微笑,说道。
“幸会。”薇薇安提起长裙,躬身行礼。
几人与大主教两人打过招呼之后,阿莫邦斯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就不客套了,我们直接干正事吧。”
“好,叶璃,跟我走;白宇,启天就交给你了。”白昼站起身,将叶璃也招呼起来,接着走到阿莫邦斯身边,用手肘偷偷顶了顶对方。
“我还记得,你今早把罗阎送过来时有说过。”阿莫邦斯轻叹一口气,扭头向自家圣女说道:“薇薇安,可以麻烦你在这边待一会,帮白宇他们一个小忙吗?”
突然被喊到名字的薇薇安娇躯一震,她有些惊讶地向阿莫邦斯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接着又看向白宇,声音依旧清亮,却轻了不少:“好的。”
注意到薇薇安披散的金色长发下隐约露出的耳尖已经泛起浓郁的绯红,阿莫邦斯再次叹了口气,反用手肘顶了顶白昼,并丢给对方一个无奈的眼神。
白昼则回以苦笑,说道:“别在意这个,我们走吧。”
“……”阿莫邦斯沉默地带上白昼与叶璃,离开了会客室。
三人走后,张启天不敢说话,乖巧地坐在长桌边缘,视线投向白宇,仿佛在问“现在该怎么办”。
白宇露出了与他哥哥别无二致的苦笑,并丢给张启天一个“我怎么知道”的眼神。
而那位教会的圣女薇薇安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有些呆滞地看着白宇和张启天二人相互瞪来瞪去,无法理解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直到张启天向白宇传出一个“你怎么还让人家站着”的眼神之后,白宇才恍然地迅速看向薇薇安。
被白宇突然盯上,薇薇安再次娇躯一震,她看向白宇,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除去隐藏在发丝之间的那对绯红的耳朵外,她一切如常。
“你先坐,你先坐。”白宇满脸赔笑,连连做出“请坐”的手势。
“谢谢。”薇薇安恬静回答,她的动作轻柔,但实际十分快速,且看不出一丝急躁,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她便坐到了白宇身旁的位置上。
这里这么多位置,她为什么非要坐白宇旁边,连着跨过那么多把椅子很好玩吗?……她的耳尖为什么是红的……嘶,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张启天在心中暗暗说着,同时丢给白宇一个“小子有水平啊”的眼神。
“?”白宇回以疑惑的视线,正欲详细询问,就听到自己身旁那位端庄的少女缓慢开口:“那个……请问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被薇薇安这么一问,白宇和张启天才回过神来,想起了这次的正事。
“是这样的,那个,这位,叫张启天,我的朋友,在昨天被一些不好的东西给标记了,想麻烦你帮忙检查一下,如果有空做个净化的话就更好了。”白宇笑容温和,同时含着几分淡淡的尴尬,说道。
“一件小事,我很乐意帮助你们。”薇薇安露出微笑,她站起身,缓步来到张启天的身边,拉了一把椅子,与张启天面对面坐下,随后她将双手放到胸前,闭上双眼,明亮轻快的声音从少女喉中传出,一个个晦涩难懂的音节响起,转眼间,神圣温暖的金色光芒在张启天的身周亮起,它们在空中缓慢飘浮,汇聚在张启天的面前,就像是一个个来自太阳的仙灵,散发着柔和亮丽的光芒,令人只要看着就感到心神宁静。
尽管平日里使用生得刻印时,张启天也经常能够看见数不清的金色光点在自己的身旁环绕,但与自己平日里所见到的相比,这些由薇薇安呼唤而来的光点要更加的生动一些,仿佛真的拥有生命一般,给人以一种轻松畅快的温暖。
这份温暖很快流过张启天的全身,就像是被温度正好的温水冲刷着身体,一时间,张启天感觉自己全身的疲惫都在一瞬间被洗净了。
“我没有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什么不好的事物呢。”薇薇安停止了咒文的颂念,她仔细看了看张启天的模样,说道:“真的看上去没有问题呢。”
“我哥检查后也是这么认为的。”白宇打着哈欠,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慵懒说道,“可以的话,请简单帮他净化一下吧,就当是让我哥放心。”
“好的。”薇薇安朝白宇露出笑容,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与先前不同的音节从她的喉咙之中飞出,每一个字符都好像一条缓缓流过的小溪,温和地洗涤着张启天的身体,平缓且细致,似是要将每个角落的污秽都清洁干净一般。
薇薇安所召唤出来的暖光笼罩着张启天的身体,阵阵暖意在后者体内荡漾,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暖光才缓缓消散,薇薇安的声音也再次响起:“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适合你的处理了,再想要净化的更彻底的话,就必须把你的精神也净化掉了。”
“?”张启天疑惑道,“我的精神很污秽吗?”
“不,只是在净化完成后你会变成狂热的神信者。”
“……”张启天和白宇二人一齐陷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