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畔的春
最先把春的消息递来的,是窗台上那盆攒了一冬苞的水仙。清晨掀开窗帘时,撞见它攒着嫩白的瓣,把鹅黄的蕊,凑在玻璃上晒着刚醒的阳光,连风都裹着点清润的香,落在我刚温好的牛奶杯沿上。
楼下的香樟树先抽了新叶,是嫩得能掐出水的浅绿,裹着去年留的深绿老叶,像给树身披了件渐变的绿衫,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沿墙的迎春最先攒不住劲儿,把金黄的花串,从墙顶垂下来,像给灰扑扑的墙,系了条闪着光的丝带,路过的人抬眼,就能接住半缕春的热望。
我攥着刚温的豆浆出门,风蹭过耳尖时带着点软,路过巷口的早市,看见卖花的阿婆摆着竹篮,篮里的二月兰紫莹莹的,婆婆纳攒着白的紫的小碎花,连带着沾着的晨露,都裹着春的软。卖荠菜的阿公蹲在一旁,竹筐里的荠菜带着新鲜的根须,沾着点湿软的泥,把田埂上的春,都拎到了巷口。
走到街心的小公园时,看见穿粉卫衣的小姑娘,蹲在刚冒芽的草地上,用指尖碰刚钻出来的蒲公英,奶白的绒球沾着点绿的芽,风一吹就飘起来,落在她扎着蝴蝶结的发梢上。不远处的玉兰树攒着花苞,像立在枝头上的白瓷瓶,要等更暖的风来,才肯把香都泼在风里。
春从不是急的,它是窗畔水仙的香,是迎春垂着的花串,是落在发梢的蒲公英绒,把一冬的冷,慢慢酿成软乎乎的暖,落在人心里,就成了刚睡醒时,不肯睁开眼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