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归处是心安
暮秋的江风带着凉意,吹皱渡口的水波。林晚守着自家的小渔铺,望着江面尽头的落日,指尖摩挲着褪色的船票,那是十年前阿爹出海前留下的。
阿爹是老渔民,手艺精湛,却在一次台风天为救邻船失联,从此杳无音信。母亲积郁成疾,几年前也走了,只留林晚守着渔铺,守着对阿爹的念想。渔铺不大,摆满渔具和风干的鱼虾,墙上挂着阿爹手绘的江域图,每一处暗礁、鱼群聚集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邻人劝林晚另寻出路,江边生意冷清,又伴着无尽牵挂。可她总说,阿爹说过,船行千里,总会认得出家门口的灯,她要守着这盏灯,等他回来。每日清晨,林晚都会往江面撒一把鱼食,既是喂鱼,也是盼着阿爹能循着熟悉的气息归来;傍晚,她便点亮渔铺门口的马灯,昏黄的光在江风中摇曳,成了渡口唯一的守候。
日子一晃,十年光阴在江潮起落中溜走。林晚从懵懂少女长成沉稳姑娘,渔铺的陈设换了又换,唯有墙上的江域图和那盏马灯,始终如初。这年深秋,台风再次过境,江面波涛汹涌,渡口的船都躲进了避风港,林晚却放心不下,顶着狂风加固渔铺,点亮马灯守在岸边。
深夜,风势渐弱,江面隐约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林晚心头一紧,借着灯光望去,一艘破旧的小渔船正缓缓靠近渡口,船头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衣衫褴褛,却执着地朝着渔铺的方向望。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那熟悉的眉眼,即便被岁月刻满风霜,她也一眼认出。
“阿爹!”她失声呼喊,奔到江边。老人听到声音,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亮,颤抖着回应:“晚晚,爹回来了……”
原来,当年阿爹被海浪冲到陌生的海岸,失去了记忆,这些年靠着捕鱼谋生,辗转各地,直到不久前看到相似的江域,记忆才渐渐复苏。他凭着模糊的印象,一路打听,撑着小船,终于寻回了故土。
阿爹握着林晚的手,粗糙的掌心满是老茧,却带着熟悉的温度。渔铺里,林晚煮了热汤,阿爹喝着汤,望着墙上的江域图,红了眼眶:“爹对不起你们娘俩,让你等了这么久。”林晚摇摇头,眼眶湿润却笑着说:“只要你回来就好,晚舟归处,有你在,才是心安。”
此后,渡口的渔铺依旧亮着灯,只是多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清晨,父女俩一同撒网捕鱼;傍晚,他们并肩坐在江边,看落日沉入江面,马灯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温暖了整个渡口。江潮依旧起落,岁月安稳绵长,所有的等待与坚守,终换得圆满,归舟靠岸,心安便是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