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时,陈阳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竟然是哲学四班的班长打来的电话。
班长叫刘燕,是个微胖的女孩,陈阳记忆里,好像跟她都没说过几次话。
也就大一他出去打工的时候,请刘燕帮忙开了个勤工俭学的证明。
“班长,这么早,什么事啊?”陈阳搓着太阳穴,虽然现在他的体质惊人,已经不需要睡眠来补充体力了,但睡觉这种几十年养成的习惯还是改不了的。
“陈阳,你快来学校,救救我们!”班长说话都带着哭腔了。
陈阳吓了一跳:“怎么了?学校出事了?”
“没有,是我们女生宿舍这边有贼啊!”
陈阳松了口气:“丢东西了?那赶紧打电话报警啊。”
“嗯,但,但不好意思报警呢。”
“啊?”陈阳就奇怪了。
“因为,因为丢的都是贴身衣物。”刘燕嘟囔着:“不光是女生宿舍,后面的女教师公寓也遭贼了,真是个变态!”
这种小事……陈阳有点无语。
偷女生衣的贼,以前就听说过,记得刚来大学报道的时候,学校还专门发了通知,提醒女生们注意。
“陈阳,你帮不帮忙啊!”刘燕着急了:“现在只能靠你了,你不是去协助警察办案的么,肯定有点内部关系吧,帮忙带个女警姐姐来,我们悄悄抓贼,要不然闹大了,我们也丢人啊。”
陈阳看看外面天色:“好的,我马上过去,跟宿管阿姨说一声,看能让我进去不,你们也准备好。”
他放下手机,走出一楼的卧室,看到风信陵正在窗台上喝着酒,每到夜晚,这只猫就特别兴奋。
双爪抱着酒瓶,它听到了陈阳的脚步声:“又要出去?放心去吧,这里我盯着。”
陈阳想到江宁这些日子的风波,低声道:“大叔你要小心点,一旦出了什么变故,你一定要带着琉璃赶紧走,我已经安排刘长书的大隋号鬼船就在最近的港口停着,情况紧急时,你就直接去港口!”
风信陵嘿然:“放心,我师侄还在大学城呢,他的修为很不错的。”
陈阳点点头,快步出了公寓。
天上还有一颗寒星,明月如洗,黎明将要到来的时候,天空现出一片清濛色,已有了几分寒气。
即便是这么早,大学的图书馆里早已坐满了考研的师兄师姐们。
陈阳整整衬衣,走向了女生宿舍的方向。
“陈阳,这里,快来!”裹着睡衣的女孩们就站在宿舍门口,焦急的等着。
陈阳咳嗽一声走过去。
刘燕看看他身后,十分失望:“啊,就你一个人来了啊,警察姐姐呢?”
陈阳一笑:“这种小案子,还需要警察姐姐么,我一个人就行。”
“嘿……”刘燕撇嘴:“真的假的。”
“嗯,让我看看案发现场呗。”
四班的几个女孩都是叽叽喳喳起来:“陈阳都被警察请去当顾问了,肯定行的。”
“赶紧抓到那个变态,我都不敢睡觉了,呜呜。”
陈阳跟着她们走入宿舍,宿管阿姨提着钥匙,在旁不停拍着心口:“吓死人了,我都检查过了,那个变态一定是从排水管爬上来的,太吓人了。”
陈阳来到二楼,楼道里挂满了女生的衣服,鞋子更是摆地到处都是。
实际说起来,女生宿舍的脏乱可比男生宿舍更可怕。
他看着二楼窗外,后面就是女老师的宿舍:“阿姨说的不错,那个混蛋是顺着排水管上来的,他也爬不了太高,你们看这里,两栋楼之间正好是水泥墙连着的绿化走廊,他可以顺着走廊上面来回走动。”
“那,那该怎么办?”女孩们声音发颤。
陈阳转头:“你们的衣服在哪儿丢的?”
刘燕带他穿过卫生间,从小后门出去,就是一条敞开的阳台,阳台上满是水渍,上方挂着四条晾衣绳。
“我们都把衣服晾在这儿,因为这里阳光好,而且很隐秘。”
陈阳摇头:“对你们来说是隐秘,但对小偷来说,同样也是足够隐秘了。”
抬头看去,一排晾晒的衣物已经被偷走了很多,还有几条长袜明显被扯动了,但可能是被刘燕她们发现了,所以没来得及带走。
常规的办案流程就简单了,在这些没被偷走的长袜上提取指纹,取得证物,然后调查学校内部人员,排查后找到嫌疑人,最后对照指纹,定罪!
但这个流程会很慢,因为江宁现在的警方人力很吃紧,这种小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得上号。
他心念一转,对身后的女生们低声道:“都转过头去,不要看!”
“啊!陈阳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要做法,找出那个混蛋!”
女生们都是目瞪口呆。
陈阳微笑:“要不然我会召出鬼来的,你们不害怕?”
女孩们低声惊呼,都是颤抖转过身,因为陈阳在夜幕中的表情,好像比鬼还吓人呢。
陈阳淡淡一笑,默念五鬼搬运术,一只青红小鬼出现。
陈阳手指没被偷走的长袜,那小鬼倏的一下就跳上去,一双鬼目闪烁起来。
“追踪!”陈阳心念中下令。
小鬼闪电般消失,魂气感应中,它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宿舍区西北的大门旁。
陈阳远远看着,那是门卫的休息室,负责看守女生宿舍大门的门卫。
收起五鬼搬运术,陈阳心中感叹,真是想不到,竟然是门卫干的。
“陈阳,你在笑什么!”刘燕转过头,现在感觉有点怪怪了,陈同学神神秘秘的像个神棍。
陈阳已经向外走去:“找到那个变态了,你们等着,我把他揪出来!”
他走出宿舍,身后却还是跟着那群女孩,连宿管阿姨都拿着老年手机,提着手电筒。
“她们虽然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啊。”
阿姨举着手电筒,拿着手机咬牙切齿:“找到那变态,我就通知保安科,非得打死这流氓不可。”
但当陈阳领着她们出现在门卫室外的时候,她们都是不能置信。
“这,赵老头?”宿管阿姨张大嘴:“不可能吧,怎么会是他呢,他在这里干了十多年了,人多老实啊。”
“是啊,陈阳,你弄错了吧?赵大爷对我们可好了,每次我们回来晚了他都偷偷给开门。”
陈阳冷然:“找到证据你们就明白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宿管阿姨要上来敲门,陈阳拦住,伸手按在小铁门上,门锁无声无息的破开。
吱呀一声,铁门大开,屋子里一阵咣当声。
灯光大亮,披着军大衣,正抽着烟的赵老头满脸惊慌:“谁?你们是谁?”
他看到宿管阿姨,再看到那群女学生,眼神愈发惊慌,表情却掩饰的很好:“啊,怎么也不敲门,我这还在睡觉呢。”
“别装了!”陈阳直接走过去,伸手就掀开了他的床铺。
厚厚带着异味的床垫下,五颜六色,全都是女生贴身衣物,最少几百件!
唰的一声,宿管阿姨尖叫着冲上来,重重的手电筒狠狠砸在了老头脸上:“你咋个还干这种事捏,我还天天给你送饭,你个老流氓,千刀杀的混蛋!”
陈阳拉住了阿姨:“别打了,要不然到时候他还要告你打人呢。”
晚了,这个赵老头丑恶的嘴脸已经彻底暴露,此时捂着脑袋就哼哼:“哎哟,打死我了,打死我了,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被打死了,叫救护车,我不行了,我要验伤。”
“先抓你到警察局,验伤,验你妹啊!”女孩们来的时候都拎着衣服撑子,上来就是一阵暴打。
陈阳无奈的苦笑:“行了,再打就真出事了!”
拦住这群女孩,沉声道:“先去找保卫科,保卫科那边就驻扎着民警,把这老混蛋抓起来,现在是人赃并获,他没话可说的。”
女孩们还是愤愤不平,又对陈阳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来了就几分钟,就把变态抓到了,太神了。
阿姨带着她们一边痛骂一边去找校警。
陈阳无聊的看着床上的衣物:“赵老头,你可真有本事,年纪这么大还能爬上排水管,嗯,品味也很不错嘛,偷的都是……”
说到这里,他猛然停住了,眼睛盯住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中间。
那是一条长袜,破损的长袜,破了一个小口子。
看到他的表情,赵老头却是误会了,蹲在那里嘿嘿笑着:“你也喜欢对不对?大家都是男人,大爷跟你说,这些上面都带着味的,嗯,好香啊,一般大爷不拿洗过的,这次是顺手了。”
陈阳挥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手指捏起了那条长袜,看着上面的破洞。
他心中震动,不会吧,这么巧。
但冥冥中自有安排,再仔细看,这破口,绝对是跟停尸房发现的唯一证物吻合的。
赵老头恬不知耻的还在说着:“小子,有眼光,这是华歌的最新款长袜,黑色双层超薄,没洗过的,在垃圾堆里弄到的,嘿,我目前的最爱!”
陈阳冰冷看着他:“在哪里弄到的?”
赵老头咽了口唾沫:“是咱们学校的大美女,那个娘们……”
啪的一声,又挨了一个耳光,老变态立刻老实了:“别打,别打了,是,是李芸珊的,我在她宿舍蹲点都蹲了半年多了,这是第一次得手。”
陈阳俯身看着他:“你确定是李芸珊的?”
“绝不会错,我看着她扔出来的,还用垃圾袋包好了……”
陈阳收好长袜,收入了手机仓库里。
赵老头瞪着一双小眼睛,愈发认定了:“我就知道,能发现我秘密的,一定是同道中人,小子,留个联系方式,等大爷我出来了,咱们一起交流交流。”
喷雾器已经落到了陈阳手中,孟婆汤准备就绪。
陈阳提起老头:“现在,你可以好好回想李芸珊长袜的事,慢慢的想。”
赵老头无法控制的陷入了幻想中,这时候,一缕无色无味的气息喷到了他鼻子里。
陈阳挥手,将他扔下,狠狠又踢了一脚。
驻扎在学校的里的值班民警已经到了,女生们害羞都回去了,宿管阿姨带路,一路还比划着,痛骂着。
陈阳闪身离开。
“哎,那个男同学,帮我们破案的那个孩子呢!”阿姨站在门口到处看着:“他怎么走了,我还要问问是哪个系的,要报告给领导,好好表扬呢。”
陈阳这时候已经来到了李芸珊的公寓下。
二楼的房间一片漆黑,黎明的微光已经让四周变得朦朦胧胧。
“怎么会是李老师?”
李芸珊的形象,陈阳也是模模糊糊的,但学校里一直流传着关于她跟某领导的一些暧昧说法。
这个女人平日里太过招摇,也太会打扮,所以一向被老旧的保守派唾弃。
但这不重要。
“按照证据显示,是李芸珊去停尸房偷走了许萱萱的尸体!”
“但李芸珊和许萱萱,应该一点交集都没有啊。”
陈阳身形一闪,已来到了二楼李芸珊房间之后。
五鬼搬运术慢慢聚集,正待施展,指挥小鬼进房间查探的时候,一道悠悠的歌声在后方响起。
陈阳收起魂气,流月剑闪烁而出,身法陡然快了数倍,空中一个转折,落到了公寓后的绿化地里。
这里有长亭,流水,还有一座石桥。
流水之侧,长亭之内,烟罗和尚正泡着一壶茶,口中诵唱着一首歌。
细听歌声,却是一首诗。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
声音清澈而又悠扬,实在是动听。
陈阳慢慢走来:“烟罗大师这么有雅兴啊,这首歌也很好听啊。”
烟罗抬头,咦了一声:“陈师兄,还没天亮呢,你就来学校了?”
陈阳微笑:“女生宿舍这边请我帮忙的,抓了只耗子!”
烟罗轻轻倒着茶:“那师兄正好请来喝一杯,这是武夷山的松茶,用的是咱们江宁龙华寺的‘清浊泉’之水,非常好的。”
陈阳坐下来,直接端起来就喝光了。
小小的紫木茶盅,这一口太少了。
但茶香与泉水在口中回味悠长,就算是不懂风雅的陈阳也是赞叹:“好茶。”
烟罗又倒了一杯,袖中半支香一直捏着。
他意态悠闲,在这长亭中饮茶歌唱,看起来十分风骚,其实背后已是一层冷汗。
陈阳为何忽然出现在李芸珊的屋后?他又到底知道了什么?
但这半支死昙香他不想用。
因为他不想杀了陈阳,陈阳身上,有他必须要拿到的东西!
此时陈阳连喝了三杯,忍不住问着:“刚才大师你唱的那首曲子,听起来很不错啊。”
陈阳忍不住念了起来: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明珠一颗。
宋明珠。
虽然陈阳不懂禅,但因这一首禅诗,却是触动了内心深处。
他忽然惊觉,宋明珠的一颦一笑,已是深刻心中,尽管不想承认。
反而是曾经的姜琉璃,早已被女儿般的小琉璃替代。
情不自禁下,他手指沾着茶水,就在凉亭石台上写了起来。
但他心神很乱,自己到底在写什么……
猛然抬手,陈阳又是觉得羞愧:难道我如此花心?又喜欢上宋明珠了?
“陈师兄。”烟罗忽然握住他的手:“因这一首禅诗,你就有这么深的感慨,看来你跟禅道有缘啊。”
陈阳苦笑:“别笑话我了,我哪懂什么禅。”
烟罗微笑:“刚才我唱的那首禅诗,是北宋仁宗年间,茶陵郁禅师留下的偈子。”
他的声音实在是好听,不去做声优好可惜。
烟罗可不知陈阳现在已经走神了,还在说着:“在禅宗流传的偈子中,我独爱这一首,当年茶陵郁禅师乘驴渡桥,不小心从驴上跌落,坠入桥下,他却因而大悟,做了这首十分有名的《悟道诗》。我也多么想向他一样,顿而悟道啊。”
陈阳现在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轻轻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大师你悟道了,天已经亮了,我去吃个早餐,那个,还用给你带点么?学校早餐很好吃的,还有羊肉汤呢。”
本是长亭饮茶,坐谈机锋的好意境,被陈阳这么一句话就给弄的特别俗。
简直俗不可耐。
烟罗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角却带着笑:“多谢师兄,我早上不吃饭的,嗯,我刚才看师兄面色阴郁,有一缕黑气罩身,似有凶兆,可一定要小心啊,如果遇到难关了,请一定刚要来找我,小弟不才,愿为师兄效劳。”
陈阳哈哈大笑:“凶兆?可巧了,刚才我就看到了一床铺的‘凶兆’呢!”
说着大笑而去。
看着陈阳远去,烟罗脸色阴晴不定。
刚才他没敢冒险询问,但李芸珊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他不能像对付惊蛰一样杀人灭口,因为李芸珊,或者说是许萱萱,对他的计划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一环。
起身,烟罗收起了茶具,正待要走,便看到石桌上有水迹。
是陈阳沾着茶水写的字。
烟罗顿时好奇了,慢慢走来,低头看去。
“我之明珠,天上之月,众生尘埃,谁能闭锁?”
啊!
烟罗脑中嗡的一声,被这四句文言不通,十分粗陋的话给惊住了。
他茫然抬头,黎明虽然到来,天上那轮圆月却是依旧清楚。
明亮的月,果真如一颗明珠。
而这明月傲立星空之上,在人类的生命长河中是永恒不变的,正如陈阳所写,这众生与尘埃,谁能闭锁?
烟罗这一刻,心中若有所悟,指尖一颗佛珠都闪烁出了明光。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分外狰狞,带着无比的愤怒和懊恼。
“为何是陈阳,这个俗不可耐的小屁孩,为何是他留下这偈子,竟然让我差点顿悟得了道?”
“我不信,我也不服,这是意外,纯粹是意外。”
烟罗方才那心中的感悟瞬间崩塌,那颗明亮的佛珠变得一片漆黑。
他眺望新月湖方向,嘴角带着冷酷:“陈阳,天亮后,就是你的大难临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