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院长父亲
进入坟茔之后,一片黑暗无光,孟川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一路向下。
在绝对的死寂黑暗之中,孟川的感官仿佛都被混淆,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走了一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终于,他的脚再次向前迈出一步,是落在了一块平行的地面,而不是再一级朝下的阶梯。
孟川知道,自己应该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一座绝对封闭的地下暗室。
呼……
本不应有空气流动的封闭空间内,孟川竟然感觉到了一阵冰凉刺骨的阴风,不知从何而来,吹拂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僵。
孟川心中无所畏惧,但身体却受不了,打了个哆嗦。
下一瞬间,只听砰的一声炸响,四朵绿油油的火焰从火盆中燃起,带来一点惨绿的光亮,让孟川勉强能够看清这间封闭的墓室。
只见墓室的四下很是空旷,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唯有墓室中央的位置,放置着一尊巨大的石质棺椁。
孟川耳朵一动,似乎有听见一阵轻微的石板摩擦声,同时有一阵阴恻恻的低沉笑声从棺椁之中传出,石板摩擦的声音也愈发明显。
然后,在冷绿幽火的光芒映照下,孟川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层巨大的棺盖在缓缓地挪动。
轰!
终于,棺盖落地,扬起一阵灰尘。
在棺椁的中央,一道披着锦衣华服的枯瘦人影缓缓坐起。
同时,冷幽幽的目光落在孟川的身上,然后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哦?!人类……是这一次来学院的交换生吗?”
“呵,送来我这里,凯瑟琳这小姑娘真是有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出棺椁,惨绿色的目光锁定孟川:“人的血肉,比起诡类更鲜美百倍……我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了。”
枯瘦人影的动作让孟川感觉到一股极度的危险气息,他立刻开口打断对方的自言自语:“等等,师院长。”
师毅夫,是先前刻在那面墓碑之上的名字,应该正是面前这枯瘦人影的名字。
“不是凯瑟琳把我送来,是我自己要求要到您这里来的。”孟川如实道。
他的话音落下,副院长师毅夫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声音也诧异:“哦?!”
说罢,他又发出一阵嘎嘎怪笑:“有意思,真有意思。如果老夫是被其他诡的血唤醒,你这番说辞老夫绝不会相信。因为,人在诡的眼中,就是一道美味大餐,比起送你来我这儿,他们会更喜欢自己吃了你。”
“不过,凯瑟琳这小姑娘,性情比较古怪,如果是她,倒也不是不可能。”
师毅夫将目光再度凝聚在孟川身上:“权且信你是主动来此。不过,你来这里应该不是想成为老夫的血食吧。那么,你想做什么?”
“呵……人类,莫不是异想天开,想寻求老夫庇护于你?”
师毅夫的声音之中充满戏谑与恶意,目光也不断地在孟川身上游走,似乎是在寻找一个最美味的部位。
而孟川此刻对师毅夫话语中的恶意却仿佛置若罔闻,他心念一动,技能:‘义父在上,受我一拜’立时发动。
然后,孟川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单膝下跪,满面诚挚之色,语气殷切至极:“川,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日一见先生,观之言行,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公若不弃,川愿拜为义父。”
师毅夫见状,满脸怪异不解之色,刚想嘲笑:‘看你相貌堂堂,却是这等蠢材,莫非以为老夫如你这般蠢笨,听几句狗屁不通的吹捧之语就会心慈手软,放你生路不成?’
只是,话到嘴边,却仿佛有一种魔力般,不知不觉便令他改了口。
他不仅没有表现出嘲笑之色,那一张干枯的老脸上竟然挤出了一种惊喜的模样,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快步上前将孟川搀扶了起来,语气之中更满是喜悦:“川儿天纵之资,我得川儿,真乃天赐英杰也,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这番话一说完,师毅夫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之前他的心里明明想的是要把这个叫孟川的家伙吃得干干净净,连骨粉都不会剩下哪怕一点。
可是,现在这种念头已经完全提不起来了。
师毅夫甚至只觉得自己越看面前这个人类越觉得顺眼,甚至就像真的看见自己的儿子,有一种甘愿为对方付出一切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这种感觉令他极其喜悦,喜悦到甚至自己都不愿意去探究为何产生这种莫名的想法。
一时间,师毅夫看着面前的孟川,那张干枯的脸庞上堆满了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他心头好像又千言万语想要述说,但是又好像不知该说什么?
他注视孟川良久,又一言不发,看得孟川心头忐忑不安,不由得猜测外挂不会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但是,外挂并没有令他失望,师毅夫思索良久,最后只干巴巴的憋出一句:“川儿,我观你年过二十,不知是否取字?”
孟川闻言一愣,随即心头便是大喜。
看来自己的外挂虽说名字怪怪的,但是的确给力。
他摇摇头,道:“孩儿来自现代的人类世界,那个时代,人已经不取字了。”
师毅夫摇摇头,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削减半分:“人类世界是人类世界,诡异世界是诡异世界,你现在既然已经是我师毅夫的义子,也算半个诡异世界的人。没有字也没关系,就由为父亲自替你取一个。”
虽然不太明白诡异世界这边的习俗,但眼前这老诡在金手指的影响下,似乎是真将自己当作子嗣看待了。
所以,这种事情孟川自然不可能拒绝,他点点头,道:“听义父的。”
见孟川答应,师毅夫的脸上喜色更浓,连连道:“好,好!你且待为父想想。”
然后,师毅夫开始在墓室之中来回踱步,口中还时不时地念叨些听起来很是拗口的古文,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他正苦恼之时,忽然,他的脑海中仿佛灵光一闪,鬼使神差般地,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字。
师毅夫来到孟川面前,笑道:“孟川吾儿,为父想到一字,古曰:奉天之命,敢为人先。”
“你是第一个来到学院,敢主动找上我,更敢拜我为义父,而且还成功的人。为父看你,或许真有天命照耀,更是敢为人先。这句话与你正配,你的字,不如便叫奉先吧!”
“啊,这……”孟川目瞪口呆,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外挂的影响,自己似乎真的要变成小奉先的形状了。
不过好在自己不姓吕,也还没有背刺过义父,自己得到的技能言灵里也没有‘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所以,总算不是百分百复刻。
“嗯?吾儿对奉先这个字不满意吗?”师毅夫看孟川一脸惊讶的样子,却没有同意,不由问道。
孟川连忙摇头:“不,孩儿很满意,就叫奉先吧。”
“哈哈哈……如此甚好。”师毅夫一阵大笑,很是高兴,然后拍拍孟川的肩膀,又似有些歉意地道:“奉先吾儿,你我缔结父子亲盟这等喜事,本该广邀亲朋,大肆庆贺一番。”
“只是……为父如今正处于突破境界的紧要关头,不便分身,只能委屈你了,这场庆典,只能过段时日再办。”
孟川对此当然是毫无意见,他拜眼前这老诡为义父,也只是想要抱大腿,让自己更好地在诡异世界中生存下去,等到三十天过去,活着回归。
这个什么庆典,他无所谓。
所以,孟川摇摇头,道:“庆贺不过是小事而已,当然是义父的修为更重要。”
自己的靠山越强,自己就越安全。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诡异世界的强弱等级是如何划分的。
他向师毅夫提出自己心中的许多疑问。
师毅夫信手一招,从墓室深处飞来一张巨大的石椅,落在孟川面前:“来来来,奉先且坐,听义父给你说。”
在师毅夫的讲解下,孟川很快明白,诡异世界之中的厉诡,从一到九,分为九等,一等最低,九等最高。
当然,即便是最低级的一等厉诡,其力量也远远超越了人类。
这也是为什么人类进入诡异副本死伤极其惨重的原因。
但人类来到诡异世界的各个副本中,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规则保护,就如怪谈学院发放给人类交流生的学生证明上标注的学分,就是一种在怪谈学院区域内生效的一种规则保护措施。
在他的学分被扣除完毕之前,任何诡物都不能够直接伤害他,这是诡异世界定下的规则,没有诡物可以违背。
不过,诡异世界定下的规则当然也不是万法不破的金身,规则上的保护,也会被规则所破坏。
就如怪谈学院的学分,它虽然可以保护学生不受到诡物们的直接侵害。
但诡物们却可以通过规则,来让进入怪谈学院的人类交流生触犯规则,以此扣除学分。
等到学分被扣光的时候,诡异世界就会撤除这种规则上的保护。
彼时,生死就只能靠自己了。
到那个时候,在人与诡巨大的武力差距下,失去了规则保护的人,绝大多数都只有被诡物们生吞活剥,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孟川和师毅夫一番交谈下来,对诡异世界、诡异副本有了一个更加详细的了解。
聊得差不多,孟川忽然问道:“义父,你知道在学院里担任安保主任的那个红毛牛头怪是什么修为吗?”
师毅夫一愣:“红毛牛头怪?哦,你说安布,它是魔诡牛族,嗯……倒也贴切。”
“他的修为,我记得是厉诡九重吧,还算不错。”
孟川顿时瞪大了眼睛,惊道:“什么!厉诡九重?那不是最高等的诡了?”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又问道:“不对啊!那义父你是什么修为?”
师毅夫嘎嘎一笑,干枯老脸像一朵衰败的花:“谁和你说,厉诡九重,就是最高等的诡了?九重,只是厉诡的极限,九重之上,就是另外一片天地了。为父,正是厉诡之上的诡将。”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是院长,安布那小牛犊子是个看大门的。”
说完,师毅夫又反问道:“对了,奉先,为什么专门问那牛犊子?”
孟川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就指着大腿来给他解决问题呢,自然不会有所隐瞒,原原本本地将他进入副本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讲述出来。
听完之后,师毅夫冷笑一声:“珍妮、还有安布这小牛犊子,竟然敢暗算吾儿。”
孟川眼睛一亮,语气期待地道:“义父要亲自出手,拍死这两个混蛋吗?”
“咳咳咳……”师毅夫顿时一阵干咳,然后有些为难地道:“奉先啊……拍死安布,当然是易如反掌。只不过为父目前是修炼的紧要关头,没法离开这里。这件事,暂时没法替你解决。”
“至于珍妮……她的背后是院长,为父亲自动手,到时候面子上不好看。而且,以她的个性,也不会专门对你下手的,你只要不去理她就是了。”
“至于安布那边,凯瑟琳的火候比起他还差了点,但为父不能离开,所以……”
师毅夫面露沉吟,孟川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师毅夫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取出一枚殷红丹药,心疼地道:“奉先,若不是你,这东西为父是绝不会拿出来的。”
“不过,以你我的关系,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说罢,师毅夫将那枚丹药递给孟川。
孟川接过去一看,只见这枚丹药看似鲜红,实则晶莹剔透,仿佛一枚红水晶,而在丹药的最中心处,有一小团更显猩红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何物。
“这是什么丹药?”孟川问道。
“丹药……嘿,这可不是什么丹药!”师毅夫的语气之中既是骄傲,又是心疼:“这可是一滴诡王级的僵尸心血,你义父我当年花了工夫才弄到手,原本是打算将来给自己纯化血脉用的。”
“只不过,现在奉先你比我更需要它,那就给你用吧。”
“只要吸收了这枚心血,你就算没有任何修为,安布也奈何不了你!”
嘶!
诡王级!
孟川倒吸一口凉气,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更在诡将之上的强大存在。
古人诚不欺我也!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大树下面的确是凉快啊!
就是不知道,这怪谈学院里的课程表里有没有写作文啊?
要是有的话,自己现在也有资格写出一篇惊世作文——《我的院长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