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此刻。
我靠在宋家武馆后山的山坡上,一想起当年深蓝号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心底反倒翻涌起阵阵复杂的感慨。
我就这么随便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默默坐了很久,任由思绪飘回几年前那场深海绝境里。
与此同时,西大洋某处。
天色刚刚破晓。
深海之中,幽蓝的海水如同浓稠的墨玉,包裹着黑刃组织的核心战舰——深蓝号。庞大的潜艇如同蛰伏的深海巨兽,安静地悬停在海底,舰身的精密仪器昼夜不停运转,闪烁着幽微的冷光,维系着整艘战舰的运作。
而这一天,却是楚楚近来最为忙碌的一天,使得她不得不早起工作。
世界各地的情报讯息如同雪片般,一封接一封传向深蓝号指挥舱,有佣兵任务的委托、敌对势力的动向、各地分部的紧急汇报,密密麻麻的文件堆在桌案上,几乎要淹没桌面,看得她焦头烂额,连摸鱼看漫画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大前天、前天、昨天、高德曼几次通过加密频道联络,天天说青龙没了,天炎大陆那边需要支援,可她眼下手头的事务堆积如山,实在分身乏术,自然更没空去理会那个总是操心不断的老头子。
什么叫青龙没了?会不会说话?人家只是跟你说要退隐好不好?
再者说,就算要退役,目前他不是还在天炎大陆么?有他在,一时不支援、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几年时光匆匆流转,距离当初深蓝号被火狼组织巡航导弹偷袭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当年那个还带着稚气、看上去像个孩子的少女舰长,如今早已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稳重,周身也渐渐多了几分女子独有的温婉丰韵。眉眼间的凌厉依旧,却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柔,举手投足间,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深蓝号掌舵人。
忙碌中的楚楚,只听得身旁的加密通讯器突然“滴滴滴”急促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指挥舱的安静,也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啊?又在全球呼叫老娘?如果没什么大事看我不撕了你!』
楚楚的脸色瞬间又焦躁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伸手按下了通讯器的接听键。
『喂??哪个混账东西啊??说话!!全球呼叫什么?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敢暴露我深蓝号的位置,老娘待会就一个大嘴巴子扇你脸上!!』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楚楚炸毛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恼怒,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她忙碌之中被打扰,气鼓鼓、瞪圆眼睛的模样。
我靠在山坡的青石上,捏着手机。
『…………』
其实,我已经有一段较长的时间没有联系她了。
所以,再见故人,一时竟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
『…………』
电话那头,随之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青龍?』过了一会儿,那头似乎听上去有些欣喜:『是你吗?青龍……』
『嗯。』
这时,我才有些被动了回了一声。
『是我……楚楚,你这个爱哭鬼。』
『我不爱哭!!!』
结果,楚楚的怒吼声透过听筒传来,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深蓝号的舰舱内,周围值守的船员们一听到自家舰长这熟悉的咆哮声,立刻就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了,纷纷心照不宣地低下头,轻手轻脚地自觉回避,生怕打扰了这两位的“专属对话”,惹得舰长迁怒。
『哈哈。』
『……』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显然是楚楚拍了桌子,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带着怒意的怒骂。
『你这烦人的东西,每次联系我就准没有好事!你到底有没有事情?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挂了,这边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处理呢!』
『诶诶,别急嘛。差也不差这几分钟……我是真的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情?』楚楚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还记得前几年我在天炎大陆打擂台比赛,那天发生的事情不?』
『哼,你说那一次?』楚楚在电话那头轻蔑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调侃:『我没记错的话,你最后拼尽全力拦截导弹,累得直接掉进海里了吧?我们派出搜救飞机到处找你,捞了一整天,才从长满水草的浅水区把你捞出来,那副狼狈样子,我可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啊。』我不由得感慨道:『你还别说我累,换了你,一分钟让你这个宅女跑出家门口就算你赢。』
『谁是个宅女啊??我天天在深蓝号处理全球事务,才不是宅女!你到底想说什么!?』楚楚的语气又拔高了几分。
『嗯……』
『好了,知道你吃亏了,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
楚楚仿佛拿我没什么办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不管怎么样,既然你专门打电话说起这事,我代表深蓝号全体官兵,热心感谢你这个救命恩人,再生父母!!!行了吧?』
『哎。』我应了一声,心底却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想到了这儿,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说不定退伍了以后,我可能会想念他们。
电话那头的楚楚仿佛察觉到了我的沉默,又轻声开口:『高德曼说,你要退隐了?』
『快了,楚楚,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
『噢。』
『还有最后一个任务了,对吧?』
她仿佛没有那么意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好好干吧。我听说这个任务牵扯甚广,背后藏着不少势力,可没那么简单。嗯……但是也没有你感觉很难办的事情吧?』楚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你毕竟是个强悍到让人感觉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人类的家伙了。』
『经典,长着人的样貌,居然说我看起来不像个人类。』
『没有,你的确如此。』楚楚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有些时候,你的眼神十分冰冷,仿佛一台杀戮机器……而且,正因为知道你已经强悍到谁看见你都以为你脱离了人性,既不会恐惧,也不会快乐,好像世间所有伤痛都伤不到你。我才经常觉得你就是这样。』
『没有啊!我每天都很快乐啊!我快乐的不得了!』
『是吗?』
『嗯,我的人生根本没有什么挑战,所以我要金盆洗手咯!啊哈哈哈!』
『那就好。』
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我还记得,那天当楚楚在深蓝号甲板上,看见满身水草、狼狈不堪的我被搜救队员捞出海面的那一刻,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哭的像个泪人,紧紧抱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止不住的眼泪落在我的肩头。
当然……
这些被过度使用的力量,这些被无底线透支的生命潜能,肯定会在将来某一天,让我为这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让我为自己所有的透支买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