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易水在徐其风一行人离开之后的第二天，过得真是百无聊赖。黄惠琪暂时停止了人才推荐，她与冯易水达成一致的结论是，先看一下这第一批的六个Offer接受度如何，然后再调整推荐的方向。

　　因为没有租车，冯易水只是在酒店附近晃来晃去，他甚至还跑到附近的山坡上去看了看那些枯黄的草。很多国内的网站，速度慢不说，有些视频内容还因为版权问题不能正常播放，这让冯易水更感到无聊。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Peter开着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载着冯易水向Peter订好的餐厅出发了。冯易水憋了一天之后，终于有人可以聊天了，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就不住地和Peter聊起硅谷的八卦来。

　　Peter订的餐厅是一家日料店，冯易水来美国两周多，还是第一次在异国尝试日本料理。店面的装修很普通，进店之后，才有一种日料店的感觉。冯易水看着店员拿过来的有图片的菜单，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底气，两人很快就点好了菜。

　　Peter说得没错，这是一家无论怎么点菜，都好吃的餐厅。冯易水一边细细品尝，一边感叹。菜品虽然精致，但他觉得食材的新鲜才是和国内日料店最大的差异。

　　两人这两周密集地见了好几次面，这时一起吃饭，都感觉不再拘束。特别是冯易水，还继续追着Peter，请他又多讲了几个FR历史上有意思的故事。Peter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把自己经历的、听说的那些好玩的事儿，都跟冯易水讲了一遍。

　　“Peter，我听黄惠琪说，你是去了西雅图是吧？西雅图好像是个很漂亮的城市。”只剩下两道菜没上的时候，冯易水想旁敲侧击地问问Peter去西雅图的目的，他可不想国域还没摆平的时候，又多了几家竞争对手。

　　Peter嘿嘿笑了两声，“很多美国杂志评选美国最漂亮的城市，西雅图几乎每年都能在榜单上。不过我并不太喜欢那儿，我去过几次，都下雨，又阴冷，不如硅谷这边这么温暖。”

　　冯易水听了这话，放心了一半，夹起一块寿司，并没说话。

　　“不过西雅图还是值得去的，易水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这次有一个机器学习的顶会，我去学习一下，想看看机器学习跟互联网的基础设施，有什么可以结合在一起的。”

　　冯易水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他又顺着机器学习问了几个问题，正好说到Peter感兴趣的点上，因此沟能又延续了好久。

　　这家日料店的味道的确不错，菜上完后，Peter征求冯易水的意思，是否再加些，冯易水赶忙阻止了。店员换了热茶，上了甜点，冯易水知道是该谈“正事”的时候了。

　　“Peter，今天感谢你有时间来一起吃饭，还有就是，我们这两周约你约得特别急，还要特别谢谢你的配合。我们的面试流程都结束了，所有的面试官都非常认可你的专业度、国际化的视野和团队管理的能力，我们非常希望你能加入辉扬。”冯易水说得非常诚恳，他觉得这件事情在这样的情境下沟通，而不是在电话上只能用声音来表达，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其实我也要感谢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你们的效率真是太高了，如果国内的互联网企业做事情都是这么快、这么负责的话，我更加坚信我之前的观点了。”

　　冯易水知道“之前的观点”指的是之前Peter提到过的“中国的互联网有一天会超过美国”的这个看法。他端起茶杯，跟Peter碰了一下：“祝这个超越的时间点，早点到来。”

　　两人碰了一下，冯易水又继续说：“接下来我们也想跟Peter谈一下辉扬这个岗位职责范围和薪酬。”

　　Peter点点头，这是标准的流程，他并不惊讶，也等着冯易水继续说。

　　“在负责的工作范围上，不知道Peter有什么样的想法？”

　　“之前在面试中，我跟几位面试官都有聊过，我希望能负责整个辉扬的基础技术。你问我这个问题，我想可能是你们对此有些顾虑，是嘛？”

　　冯易水一咬牙，点了一下头。

　　“其实这些顾虑我也能够理解，这涉及到两家公司文化的不同、发展阶段的不同，而且又有国家间的文化差异，我如果去国内工作，不管是哪家公司，可能都要经历一段时间的磨合。这我是有心里准备的。”

　　冯易水索性就诚肯到底，对Peter的话表示认同，“所以，我们想跟Peter商量一下，能否在磨合阶段只负责基础技术线的一个团队，等时机合适了，再负责整个基础技术线。”

　　Peter很直接地回应到：“我没问题，其实这个磨合的问题，不要说你们有顾虑，我也有顾虑，一下子太大的团队，对我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情……但我想知道的是，在负责一个团队多久之后，你们才能把整个基础技术交给我，这个时间点，对我很重要。”

　　冯易水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之前的确没从布总和徐其风那里得到答案。

　　“咱们对于新员工的试用期大概是多久？”看到冯易水没有回应，Peter追问道。

　　“三个月。”

　　“那我希望是通过试用期之后，可以让我负责整个基础技术线。”

　　“Peter，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现在就回答你，但我保证尽快给你一个答案。”冯易水心里觉得三个月已经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时间点了，但他也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自作主张。

　　Peter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接下来就是关于薪酬的问题了。”冯易水面前的冰激淋快溶化了，他趁机吃了一口，“Peter，我们对你的能力非常认可，也非常明白你对整个公司的重要性，再加上，这是我们技术线第一次在美国招聘这么资深的岗位，因此，我们希望你来建议自己加入辉扬之后的薪酬。”

　　Peter一下子乐了，“我来提嘛？无论我说多少，你们都能答应嘛？”

　　冯易水还是一副真诚而又不苟言笑的表情，“我们相信你，更相信你的判断、相信你的职业素养。我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满足你的要求。”

　　Peter以为只是一个玩笑，但当他看到冯易水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这才认真起来，他的确没想到辉扬会把薪酬的决定权放在他自己的手上。不要说Peter，当冯易水听到“让他自己提”的建议从徐其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也非常惊讶。但仔细思考之后，他才明白徐其风这个想法背后的目的，那就是“无条件的信任”。

　　“那我就不客气了。”Peter经过几分钟的思考之后，拿起一张空白的餐巾纸，在上前写了两个数字，递给冯易水，“上面的是base salary，单位是人民币；下面的是股票。”

　　冯易水看了一下这两个数字，心怦怦跳个不停。“Peter，你也知道我自己并不能决定这么大的事儿，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以后负责辉扬的基础技术线，那布总呢？”

　　冯易水笑了一下，“这个在辉扬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布总早晚会是公司的CTO。”

　　“那太好了！虽然我只跟布总聊了一个小时，但我觉得很多思路都是非常一致的。以后如果一直汇报给他，至少工作上会有连续性。”

　　Peter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易水，这次我跟辉扬的人聊得都非常开心，我也看好你们的业务，特别是你们在基础设施这一块的布局和野心。如果我刚才提的两个条件没有问题的话，我会优先考虑辉扬。” Peter说完，把右手伸了出来。

　　冯易水赶紧也把手伸了出去，和Peter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冯易水知道，像Peter这么注重个人信用的人，这句承诺等于把主动权交给了辉扬。这个握手的含义，可能比自己所了解的要更有意义。

　　当徐其风接到冯易水的电话，得知冯易水和Peter沟通结果的时候，他沉默了好一阵。三个月的磨合期，这个倒没问题，相信布总也会同意；两个数字里的base salary，问题也不大，超出M8薪酬区间并不算多；但那个RSU的数字，还是吓了徐其风一跳。这已是几倍于M8级员工入职RSU授与的标准值了。

　　冯易水询问是否再跟Peter谈一下，可否降低一下RSU的数量，这个提议马上被徐其风否决了。徐其风让冯易水等消息，他需要跟布总商量一下。

　　当徐其风找到布总，说明来意的时候。布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如果真能把辉扬的基础设施能力提升一个档次，这钱是值得的。”布总上来就是一通感慨，“你也知道，咱们现在一年采购硬件的钱都好十几亿了，如果Peter可以让辉扬的基础设施运营能力、调配能力接近FR的水准，那得省多少钱？”

　　徐其风有了布总的背书，心里踏实多了，他觉得自己的大局观和魄力，还是跟布总有很大的差距。但横亘在他面前的，还有薪酬负责人和CPO审批两道“关卡”，徐其风也不敢怠慢，他从基础技术线整体人力资源规划的角度出发，写了一封申请特殊入职RSU授与的邮件，说明Peter面试的这个岗位对辉扬的重要意义，同时也分析了可能带来的成本收益。准备好邮件之后，徐其风想了想，并没有点击“发送”的按钮，他跑到CPO、薪酬总监两位的办公室，想先和两人打个招呼。

　　不用说，这个数字的确也让两位HR的负责人非常吃惊，近些年来辉扬很少有这么大手笔的RSU授与。徐其风花了很大的力气向他们解释原因，当然，布总的支持也是徐其风着重强调的，这让两位HR负责人的疑虑消除了不少。最终，虽然这个方案得到了批准，但并非没有条件，超出标准值的那部分RSU，要从年底整个基础技术线绩效分配的RSU里扣除，这是一个“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方案，对公司没有成本的增加，只不过是个二次分配上的变化。

　　徐其风快速地心算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影响，他觉得完全可以接受，于是狠下心来接受了这个提议。回到办公室之后，徐其风修订了申请邮件，把刚才所谈的条件加了进去，很快，薪酬负责人和CPO都回复了邮件，表示支持。

　　徐其风把这份批复邮件转给冯易水，并在邮件上说明三个月的磨合期没有问题的时候，冯易水直接就从酒店房间的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对着空气高兴地挥舞了一下，好像这么一大笔钱都是为他申请的一样。

　　冯易水没有浪费任何时间，马上给Peter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上次沟通的两个条件都没问题。辉扬的效率还是让Peter有些意外，他感谢了冯易水之后，认真地对冯易水说：“我觉得现在咱们可以谈一下入职时间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