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其风的八周年庆祝会结束的时候，在散去的人群中，冯易水单独留了下来，徐其风显然也知道他留下来要讨论的话题，于是两人快速地恢复到工作状态。

　　上周的校招启动会，徐其风在电话会议上做了开场之后，因为有其它事情要处理就没继续留在电话上，冯易水把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汇报了一下，对于李千松的表现，并没有着墨太多。

　　“说到校招，还有两件事情，一个是HR的管理培训生，今年公司不统一招聘了，而是由各条线自己来，咱们有两个编制，如果有特别好的苗子，可以再申请增加一个。”徐其风先是同步了这个消息。

　　辉扬的HR团队，从五年前开始，每年都会招聘自己的管理培训生，多则十余人，少则八、九个，作为HR的后备梯队来培养，这两年管培生虽然有些流失，但还是有些不错的毕业生逐渐在辉扬落地、生根、成长起来，甚至已经有人可以独挡一面了，这个成效让HR的高层更加坚定了培养新人的决心。以前的HR管理培训生，都是公司统一招聘、统一培养、统一分配，随着公司业务规模的不断扩大，各条业务线的不同特点逐渐显露出来，为了跟这些特点相匹配，今年HR团队决定把招聘管理培训生的权限下放给各个团队，让各条线可以招聘更符合部门特点的人才，同时也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培养。

　　因为易加的校招加入进来，基础技术线本来比较紧张的时间节奏更加捉襟见肘了，同时面试官资源还没有最终敲定，在这种情况下，HR管理培训生的招聘权限下放，意味着又要对原来的方案进行修改……冯易水快速地思考着，他在想如何才能避免把之前的计划改得面目全非。

　　冯易水跟徐其风说了自己刚刚的想法，同时又建议道：“师兄，HR管理培训生咱们自己来招聘的话，为了尽可能减少对现在方案的影响，能不能提前进行？”

　　“具体的执行方案你来定，如果提前进行是一个好的方式，那也可以。”徐其风在具体的方案上还是充分相信下属的，“另外，我这里有份实习生的简历，放在服务器技术部实习吧。”

　　冯易水从徐其风的手上接过一份纸制的简历，看了一眼，叶少琦，国内三线大学的信息管理专业，硕士是在澳洲读的，专业是经济管理，明年毕业。从简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好，我找技术主管评估一下，合适的话尽快安排面试。”

　　徐其风看了冯易水一眼，“必须安排实习。”

　　冯易水这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之前也有不同的渠道推荐过来的简历，但都是走正常的评估流程，没有任何特殊，但这份简历显然有些不一样。

　　看着冯易水发愣的样子，徐其风指了指楼上，“简历是从董办下来的，我跟何峰也说过了。”

　　冯易水点点头，董办指的是董事局办公室，也算是辉扬最高的权力机关之一了。虽然这样从上到下传递过来的简历极少，但每一个都必须要认真对待。冯易水收好简历，这才跟徐其风汇报起美国招聘会的事儿。

　　和辉扬签过合作协议的几家猎头公司的反馈，冯易水着重提了一下，算是一个铺垫，然后才提到和TRD商务顾问的沟通，当然，这其中关于张柔嘉的部分，略过未表。

　　“TRD这种公司肯定是有积累的，只是他们愿意承接我们的需求嘛？毕竟我们目前的规划可能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早上跟他们的商务顾问谈过了，他们很感兴趣。他们也想从辉扬开始，逐步承接中国互联网公司出海的人才猎取业务，这应该是一个趋势，他们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冯易水很有信心地回答道。

　　“不需要预付费？”

　　“嗯，这个也谈过了。对方也知道中国的实际情况，他们能接受，不需要预付费。”

　　徐其风点点头，“咱们的国际化，以后是需要这种大公司支持的，毕竟人家在美国就有有几十年积累。你尽快安排吧。”

　　冯易水答应一声，他想起吴永新在云城茶舍里提到的那句话，真想当面追问这位师兄一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但他又很快克制住了，他知道这并不合时宜。冯易水起身离开，拉开门时又回头向徐其风笑了一下，“师兄，周年快乐啊！”

　　“你还跟我说这个。”徐其风扬了扬手，头也不抬地在他那个大大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起字来。

　　一周的时间仿佛过得飞快，冯易水即使仔细地规划了自己的时间，也放弃了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会议，但仍然不够用。冯易水很快和公司校招项目的同事们达成一致，把基础技术线HR管培生的招聘提前，这样就不必再对原来的基础技术线校招政策做大的修改，也减轻之后到各个城市或高校现场招聘的压力。

　　几十份应聘管理培训生的简历先被挑选出来，分给各位HRBP来评估，基本上都是国内排名前三十位大学的大三的同学。同时蔡秋媛也准备了两周后的现场面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到三周之后，就会确定最终的候选人，而确定下来的候选人之后如果能来实习的话，就会成为基础技术线校园招聘的帮手，这就是冯易水内心的“如意算盘”。

　　而在美国招聘的项目上，冯易水却遇到比较大的挑战。HR团队负责筛选供应商的团队，在面对冯易水提交上来的材料时，坚持要先试用TRD，然后才能正式签约。这种不知变通的做法让冯易水有些恼火。冯易水深知和TRD的合作，对方已就预付费模式等问题做出一些让步，再来“试用”这么一手，对方想必是很难接受的。

　　试用期间，不但对人才推荐有较高的时限要求，而且还会降低辉扬应该支付的猎头费，更重要的是，会耽误在冯易水看来最为宝贵的时间。冯易水和对方争论了半天，直到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就要罢工的时候，才不得不终止，然而对方依然没有被说服。

　　心急火燎的冯易水一回到工位，就写了一份长长的邮件，把国际化的背景、技术委员会的行程、业务的需求以及时间的压力，很有逻辑地表述了一遍。冯易水当然知道，只把刚才争论的内容写一遍发给对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同时也把邮件抄送给对方的主管和徐其风。在辉扬，有时不这样操作，不向上升级，就是解决不了问题，冯易水很痛恨这一点，但在现实面前，他也不会一味地硬碰硬。

　　冯易水气还没消、一片润喉含片还没有化完的时候，徐其风的回复邮件就发了出来，只有寥寥几个字，除了回复给所有人外，还抄给了首席人力官：“辉扬什么时候这么官僚了？”这让冯易水心里觉得特别地舒坦。

　　三天后，TRD浦城总部的商务团队，收到了盖着辉扬人力资源部公章的合同。他们给冯易水打来电话，对辉扬的效率表示惊讶的同时，还指定了黄惠琪作为这个项目的对接顾问。冯易水大概问了一下关于黄惠琪的情况，他从张柔嘉那里知道，黄惠琪的工作经验只有四、五年时，他还是有些疑虑的，电话那头的商务顾问提及黄惠琪是他们美国当地办公室的金牌顾问，而且TRD顾问的背后，是强大的人才库和数据分析系统，这是最关键的。冯易水这才放心地让对方快速推进，让他与黄惠琪能尽快完成对接。

　　TRD的合同刚刚搞好，已是周五了，冯易水终于能放松一下。午饭过后，太阳在消失了好久之后，终于肯露面了。几道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羞答答地铺在玥城的大街小巷中。冯易水坐在星巴克的室外座椅上，阳光把他桌上的大杯的美式咖啡投出难得一见的影子，冯易水眯着眼睛，刷起了手机。

　　几篇无聊的深度报道让冯易水不耐烦地划了过去，他倒不是怕长的文章，只是他在工作之余，更希望看到一些性感的文字，而不是干巴巴的说教，而让有水平的人把文字写得有趣，几乎成了一种奢求。在下午两点的会议之前，他难得有一个小时的空闲，他可不想这时间再“浪费”在严密的论证、推理上。

　　冯易水又去刷了下朋友圈，吴永新晒了一张他儿子的照片，小家伙捧着一个芒果在咬，弄得满脸都是，满足的表情甚是可爱。冯易水随即在下面加了一条评论，“怎么一点儿也不像你”。想象着吴永新看到这条评论时的表情，冯易水差点笑出声来。

　　张柔嘉连着有两条状态，一条是TRD高官的访谈录，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都转发我也不得不转发”的应景之作，另一条是转发的书评，评的是林语堂的《苏东坡传》，张柔嘉还加了几句评语，甚是犀利。冯易水对这类题材的书读得不多，也不好乱回复，只是点了一个赞，并想着回头等有空了也找一本来读读。冯易水觉得，辉扬和TRD合作的进展，也要跟张柔嘉同步一下，于是他发了个条信息给张柔嘉。

　　还在等张柔嘉回复的时候，蔡秋媛打电话给冯易水，要请他马上到会议室来一下。冯易水心里抱怨了一句，放起手机，端着咖啡排队等电梯去了。蔡秋媛把电脑摊到冯易水面前的时候，他刚刚轻松的心情怎么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