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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姚家阿姨

仓里满的2018 禾呈木乔 14505 2024-11-12 12:40

  万国坐在家里的客厅沙发上正吃着生煎。史云坐在他旁边滑拉着手机,还不时地笑出声。

  “怎么了?这么好笑?”万国问。

  “我刚发了个朋友圈,说我们家改造厨房的结果就像现在的中美贸易摩擦。”

  “嗯?”

  “原来只打算破坏厨房的,没想到现在不得不波及到卫生间。”

  “呵呵,是说实际的破坏力往往要超出预料的范围吗?

  “是啊!不是吗?”

  “所以,最好不要开始破坏?”

  “你怪我了?”

  “没有。我只是顺着你的思路在想另一个问题。”

  万国正要把一只生煎塞到嘴里。这时,他貌似有所顿悟似地停止了动作。生煎悬在半空。

  “你在想什么?脸色这么差。”

  “潘多拉的盒子。”

  史云看着发呆的万国,眼里满是怜惜。她抬手,慢慢地帮万国把生煎塞到了嘴里。万国咀嚼。

  “好吃吗?”

  “好吃!”

  “是不是刚才又和那个章颐视频了?”

  万国重重地喝了一大口水。

  “其实我很少听你谈论你的兄弟们,只是依稀记得章颐是个警察。可是你最近好像……”

  “你觉得我最近和章颐联系很多吗?”

  “是的。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吗?”

  “可怕的事?”

  “对啊!他不是警察吗?你们俩最近一直鬼鬼祟祟的。而且我发现……”

  “嗯?”

  “我发现也许,也许江山也牵涉其中。”

  “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点穿可是,可是我担心你……”

  史云惶恐地拼命摇着双手。万国突然露出了温暖的微笑。他抓住史云的双手。

  “没事。我知道你一定会猜到的。没事。”

  万国伸出胳膊把史云揽入怀中。史云顺势把脑袋搁在了万国的肩膀上。

  “我一直在等,等你和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又害怕你真的和我说。”

  “嗯?”

  “因为一旦你和我说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你已经发现你自己控制不住局面了。”

  “这么多年,我有让你担惊受怕了吗?”

  “没有。所以我才害怕你真的开口和我说什么事。”

  “我不说。我不说。”

  “可是我又想知道。我想帮你。”

  史云把双腿收到沙发上。她像一头猫一样地蜷曲在万国的身旁。万国紧紧地搂着她。

  “你知道吗……”

  史云的脸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书房,也是和厨房有联系的。”

  史云一脸疑惑。她瞪大了双眼,转了转眼珠,貌似在用力琢磨万国说的话。

  “书房里的吧台,当时是我要装的,吧台有自来水管,而自来水管……”

  史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她挣扎着要脱离万国的胳膊,可是万国用力搂住她不让她动。

  “完了!自来水管是通厨房的!难道连书房都要破坏了!”

  史云扭着头瞪着嬉皮笑脸的万国。

  “你说呢?”

  史云把头扭了回来,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服气!

  “失控了。我成了破坏王!”

  “哈哈哈哈!破坏就破坏了,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

  “真的?哪怕整个屋子都被我拆了你也……”

  “我也绝不说个不字!”

  史云双眼迷离。“老公……”

  “我想明白了。一旦开始破坏就要有破坏到彻彻底底的心理准备。我想明白了。”

  “难道……难道你也要开始破坏了……”

  “我要开始破坏了,因为如果我不开始也许别人就先开始了。我要首先控制局面。”

  “你要破坏什么……啊……”

  万国突然吻住了史云的双唇。史云的双手慢慢地环绕到万国的脖子后面。一秒,两秒,三秒……这时手机突然闹了——是搁在沙发上的史云的手机。视频请求在屏幕上欢快地跳跃着。史云的一只手抓起了手机。

  “是儿子!”

  史云又要挣脱万国,却被万国再次搂住。

  “干嘛?就让儿子看看我们有多缠绵。”

  “你神经啊!”

  万国笑着松开了史云。史云按了视频钮。万国把脑袋凑过去,和史云一起看手机。

  “嗨!儿子啊!”

  “哟!老两口都在哈!”视频里万一面露喜色。

  “喂,小子你别……”

  “老爹你给我推荐的那只股票……”

  “哎?”史云吃惊地看向万国。

  “嗨!让你别说别说股票!你妈在呢!”

  “你又让儿子买股票!”

  “老妈!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就别插手了。我相信老爸。”

  “喂,这次我让儿子买的股票肯定赚!对了小子,你耐心点,再看一两个月,长期持有。”

  “我也研究了一下,老爸你说的没错,糖尿病市场真的还大有苗头。”

  “糖尿病?”史云又听不懂了。

  “我让儿子买了一只做胰岛素泵的股票。是一家刚刚起步的高科技医疗技术公司。”

  “胰岛素泵?人家东盛不是早就有了么?”

  “不一样。现在讲究的是人工智能技术。东盛的技术已经落后了。”

  “哦……”

  “老妈你落后了吧?”

  “你老妈才不落后呢。她也研究人工智能,不过是厨房的……”

  “你!”

  史云扭头用手去捂万国的嘴巴。万国笑着躲闪。

  “哎唉哎唉!镜头都晃没了!这老两口还真会闹!”万一喊着。

  夜深了,到了酒吧生活渐入佳境的时刻。一张张《教父》电影海报上的人物正虎视眈眈地俯瞰着油醋街一号酒吧里的一切——虽然此时的一切都几乎淹没在偶有射灯掠过的黑暗中。空气中震荡着能刺穿心脏的节奏,然而巨大的投影却在不紧不慢地放映着《教父》的经典镜头——迈克尔·科里昂那张忧郁冷酷的脸不时地闪现在银幕上。这时,身材壮实如Luca Brazi的大块头出现在现场。只见他托着站着一杯黄橙橙的酒的小盘子,绕过跳舞的人堆,向一个完全漆黑的角落走去。我们发现当大块头那魁梧的身影从镜头深处走来的时候,银幕上也出现了Luca Brasi的镜头。在轰鸣的音乐声中我们听不见电影里的对白,只能看见对话内容的中文字幕——

  在科里昂家的外面,Luca坐着,正在认真地练习着将要说给老教父听的话。

  Luca Brasil(大声地练习着):科里昂先生,你邀请我来参加你女儿的婚礼,我感到很荣幸,也很感激。我祈祷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接着,他又重复着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声音在接下来的场景中也在继续着。)先生——科里昂先生……

  Kay:迈克尔,那边的男人正在自言自语。你看见那边那个吓人的家伙了吗?

  Luca的声音:……在你女儿结婚的大喜日子里……

  迈克尔(看了一眼Luca):他真的是个非常吓人的家伙。

  Kay:那么,他是谁?他叫什么?

  迈克尔:他的名字叫Luca Brasi——有时候他帮我父亲做事。

  Luca站起来了,面对着迈克尔和Kay,貌似要向他们走过来。

  Kay:啊!你等等迈克尔!他要走过来了……

  大块头走进了酒吧深处那个貌似星际黑洞的角落里——大块头的体型和脸型真的和Luca Brasi很像!黑洞里,仓里满正独自坐在一张小圆桌旁。他能看清酒吧里的一切,但在这个黑洞外的人是根本看不清黑洞里的,甚至,都不会感觉到有这个黑洞的存在。大块头把酒杯放到了小圆桌上。

  “是您要的黄酒,Lehman,上海石库门,15年陈。”

  “谢谢你。啊呀,现在土疙瘩酒是喝不上了啊!”仓里满嘀咕道。

  “有人要见您。”大块头俯身在仓里满耳边说。

  仓里满把酒杯举到嘴边慢慢缩了一口。“谁?”

  “姚家阿姨。”

  “啊!”

  “她有事要您帮忙。我还是让她自己和您说吧?”

  “现在?”

  “是的。不过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让姚家阿姨直接去找您手下。”

  “方便的。姚家阿姨,方便的。现在?”

  “是的。她有急事,说是不能拖到明天。”

  “哈哈哈哈!这才是姚家阿姨!她人呢?”

  “谢谢你,Lehman。我去喊她。”

  大块头转身要走,仓里满喊住了他。

  “带她去里屋吧。这里吵,她怕吵。”

  正说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突然轻了下来,同时传来DJ的喊话声。

  “有一位老婆婆走进来了!请各位小心不要伤着老婆婆!我们把音乐调轻一点!”

  仓里满和大块头向外望去。一只射灯照亮了姚家阿姨颤巍巍的身影。射灯讨好地带着阿姨走。

  “正点!”大块头点赞。

  酒吧里的人堆都看向了姚家阿姨。人们纷纷让道。阿姨佝偻着身子,微笑的脸上沉静而慈祥。

  “我去接她!”

  说着,大块头放下小托盘,快步往阿姨走去。仓里满坐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

  这时DJ喊道:“好了,阿婆没事了。谢谢各位!让我们继续嗨起来吧!”

  音乐再次轰鸣。人堆涌动。大块头搀扶着阿姨逐渐接近仓里满的黑暗角落。这时,伴随着群魔乱舞,银幕上正在默默地放映着《教父II》中的一个场景——

  青年维多·科里昂穿过街道。

  在科里昂的家里,一个妇人正坐在维多的对面。

  维多在无声地说话……

  维多:科伦布夫人,你为什么来见我?

  科伦布夫人:你太太和我说要我来问问你看你是否能帮我。

  科里昂夫人:她遇到了大麻烦。她的邻居向她的房东抱怨她的狗。房东要她把狗扔掉。但是她小孩喜欢那条狗。所以她把狗藏了起来。结果被房东发现了,房东很生气,要她搬走。现在即使她答应把狗扔掉房东也不愿意让她住了。

  科伦布夫人:我难为情死了!房东说要叫警察把我们扔到街上去。

  维多:抱歉!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钱来帮你搬家。

  科伦布夫人:我不能搬!我想让你和房东谈谈!告诉他我不要搬走!

  维多:那房东叫什么名字?

  科伦布夫人:他叫罗伯托先生。他住在第四街,离这儿不远。

  酒吧里的人堆越来越嗨。

  黑暗的角落里,仓里满满脸堆笑,看着大块头慢慢地把姚家阿姨放到了椅子里。

  “哦哟!满满哎!阿拉满满越来越好看了!”一见仓里满,姚家阿姨便用夸张的语调说道。

  “哈哈哈哈!阿姨哎!侬老糊涂了。我现在50岁了侬还说我好看!”

  “无关呃无关呃!越老越好看!”

  “阿姨啊!这里吵吗?要勿要到里厢去啊?”

  “勿吵呃!勿吵呃!我讲好闲话就走了!我晓得侬老忙呃!”

  “那我去给阿姨拿水来!”大块头作势要走。

  “喂!大块头啊!我只要吃白开水哦!”

  “晓得呃晓得呃!”

  说着,大块头转身离开。

  “满满啊!侬还记得伐,侬老早问我租的那间房子?”

  “记得啊!怎么啦?”

  “前一腔我签了一个合同,把那间房子给一个中介托管了,每个月么5200块。”

  “哦哟!价钱蛮好的么!侬结棍呃阿姨!那间房子也能租5000多块啊!”

  “是呃呀!伊只小居价钿也不还就答应了。格么我就签了呀!”

  “现在遇到麻烦了?”

  “侬真正聪明!结果伊拉借不出去喔!已经两个号头莫租出去了。”

  “所以他们找你麻烦了?”

  “哦哟!天天打电话过来要把房子退给我!我气是气得来!合同签好一年的呀!”

  “我晓得了。”

  “伊拉刚合同上写好随便啥辰光都好违约的喔!说退给我就退给我!哪能嘎……”

  “我晓得了。”

  “老头子么怪我勿好。我哪能晓得合同浪香有个种规定额啦!都要提前一个月通知的呀!怎么可以说退房就退房的啦!侬叫我现在到啥地方去找下家啦!要亏色特了!”

  “我晓得了。”

  “侬刚伊拉刚道理发啦!我刚勿好违约呃。伊只小居就威胁我!侬刚伊昏特伐!”

  “我晓得了。”

  “伊只小居刚假使我勿肯退就要闹我额房子一切两半!昏特伊只头伐阿满侬刚!”

  “我晓得了。”

  “我老头子么老实宁。泥子么拉拉国外侬晓得呃。哎,侬刚我哪能办?”

  “伊拉叫啥名字啊?”

  “中介啊?”

  “那个威胁你的小居,伊叫啥?”

  “名字我勿晓得。我就喊伊小朱小朱呃。”

  “侬有伊呃电话号码伐?”

  “有呃有呃。”

  姚家阿姨开始在衣袋里掏了起来。这时大块头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他把水放在小圆桌上。

  “阿姨!喝水!是特特滚呃!”

  “哦哟!作孽作孽!谢谢侬哦大块头!侬真好唻!”

  “哪里哪里!以前阿姨照顾我,我不会忘记的。”

  “满满侬刚刚要啥?合同是伐?”

  阿姨从衣袋里摸索出叠成方块的几张纸,慢慢打开,再在小圆桌上摊开。仓里满瞟了一眼纸。

  “此地哪能嘎暗呃啦!满满侬就是喜欢蹲拉拉暗促促呃地方我看也看不见!”

  “不用看了阿姨!不用看了,我晓得了。”

  “勿要看啊?合同侬勿要看啊?”

  “勿要看了。我晓得了。反正阿拉阿姨肯定是有道理呃。我帮侬做主。”

  “哦。个好呃。不过侬勿好打相打喔!现在不比老早了,满满侬勿好打人喔!”

  “我哪能会打相打呢阿姨!我刚道理呃。我刚道理。”

  “哦。个我就放心了。我急色特了!伊只小居刚明早就要去敲我房子了。昏特了!”

  “我晓得了。”

  这时,大块头转身要走,仓里满喊住了他。

  “送阿姨回家吧。很晚了,她又要睡不着了。”

  大块头微微欠身。姚家阿姨疑惑地看着仓里满。

  “满满啊,侬都不晓得人家是谁哪能帮我做主啦?”

  “哈哈哈哈!阿姨,侬还不了解阿拉老板啊?侬放心好了。”

  “我晓得的呀!不过伊拉要敲我房子了呀,明早呀,我急色特了呀!”

  “阿姨,钥匙在伊拉手里是勿啦?”

  “是呃是呃。”

  “我晓得了。侬回去好了,我保证伊拉勿会敲侬呃房子呃。侬回去睏觉好了。”

  “噢,噢噢,个么我回去了。侬勿好打人噢!”

  仓里满微笑着连连点头。姚家阿姨要站起来,大块头忙上前扶她。

  “阿姨啊,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仓里满突然说道。

  “啊?”

  姚家阿姨正从椅子里站起身来,被仓里满一说,身子就僵在半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侬好再坐几分钟伐?”

  “可以呃呀!侬要问啥满满?”

  仓里满看着大块头。大块头会意。他慢慢扶着姚家阿姨坐稳后就转身离开了。

  “大块头哪能走了啦?”

  “等一歇伊会回来接侬呃。”

  “噢,噢噢!侬要问啥么子啊?”

  仓里满沉吟不语。姚家阿姨耐心地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终于——

  “姚家阿姨……嗯……万医生那个人,侬觉得哪能啊?”

  “万医生啊?哦哟,是个好宁啊!有本事,医院里都搞得定的。看毛病帮我交关忙!”

  “个么我呢?侬看毛病也可以找我帮忙呃呀!”

  “侬?侬又不是医生咯!”

  仓里满的脸色突然一沉。姚家阿姨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了。

  “嘎有啥啦?勿是医生就勿是医生,侬也是好宁啊!侬本事还要大唻!不过……”

  “哪能?”

  “你们两个人不一样的。不一样!交关不一样!不过我都喜欢的!”

  “侬都喜欢?个么啥宁更好呢?”

  姚家阿姨貌似突然感觉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她盯着仓里满,没吱声。一秒,两秒,三秒……

  “算了。”

  “满满啊,侬有心事啊!”

  “是呃,阿姨!我心里老烦呃。”

  “侬怪万医生不贴心是伐?侬怪伊太一本正经了?两个人勿开心了?”

  “么勿开心。”

  “侬勿要瞒我了。我看出来了。两个男人啊,好了二十几年,是勿容易呃。”

  “啥意思啊?”

  “侬想啊,你们两个人都是有想法的男人,二十几年,不可能没有矛盾的啊!”

  “可是阿拉从来没有红过脸。”

  “就是刚呀!其实你们都把矛盾藏起来了,压下去了,二十几年,一直压着。”

  “哦?”

  “没有红过脸就说明你们从来没有解决过你们的矛盾。个么现在就要爆发了呀!”

  “爆发……”

  “爆发么肯定有导火线呃呀!我也不晓得导火线是啥,不过看起来马上要点着了。”

  “导火线……”

  “所以满满啊,听阿姨一句,要爆发就爆发好了,勿要再压了嗨了,太危险了呀!”

  “我……我晓得了……”

  “要吵就好好交吵一顿,有啥关系啦?事体摊到台子上刚清爽就好了么。”

  “难的。”

  “呐两嘎斗是勿是……”

  “啊?”

  “是勿是拉拉抢同一个女人啊?”

  “哈哈哈哈!阿姨啊,侬……”

  “我瞎猜呃啦!不过,男人和男人么,兜来兜去就是为了女人。我懂呃!”

  “真的?”

  “不过不对啊!万医生有老婆呃呀!伊哪能会……”

  “阿姨啊!伊已经有老婆了,我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假使现在我看中了一个,万医生却又来捣糨糊要拆散我,反对我跟伊个女的谈朋友,侬刚伊过分伐?”

  “啊?有个种事体啊!个勿好,我要去刚刚万医生,伊哪能可以这样子的啦!”

  “伊从来就看勿起我侬晓得伐!”

  “侬看,阿姨说对了吧?呐两嘎斗啊,其实从来就莫交过心。二十几年,捣糨糊!”

  “真的?”

  “哎!我又想起侬老早呃女朋友了,陶子,陶妹妹。我老喜欢伊呃。”

  仓里满顿时失去了锐气。他把身子靠向椅背,开始摸下巴。

  “要是伊乐乐嗨就好了。侬告万医生就勿会得勿开心了。哎!算了,勿刚了。”

  “真啊?”

  “肯定呃。陶子会得闹呐两嘎斗弄乐服服帖帖呃。呵呵,个小姑娘,真来赛!”

  这时,仓里满看见大块头的身影在外面一晃。

  “好了阿姨,我叫大块头送侬回去了。老哎了,侬又要睏勿着了。”

  说着,他朝外面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大块头随即走了过来。姚家阿姨慢慢起身。

  “慢点慢点!我来扶侬阿姨!”

  姚家阿姨在大块头的搀扶下终于站直了身子,开始往外走。

  “谢谢侬哦,大块头!”

  “勿要紧!”

  仓里满一直默默地看着姚家阿姨离开。突然,姚家阿姨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看着仓里满。

  “哦对了,满满啊,谢谢侬呃点心啊!”

  仓里满纳闷了。“点心?”

  “侬送呃点心啊!我最喜欢吃的桂花条头糕呀!光明村的,侬忘记了啊!”

  仓里满更迷惑了。“条头糕?我没有送啊!啥辰光呃事体啊?”

  “侬肯定忘记特了。就最近呀,哦哟,我也记勿清爽了,算了算了。”

  仓里满看着姚家阿姨继续往外走。他貌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走到角落外面。他看见大块头搀着姚家阿姨走得越来越远。他突然大声喊住了姚家阿姨。

  “阿姨啊!”

  姚家阿姨和大块头停住了脚步。阿姨转身看着仓里满。

  只听仓里满大喊:“侬为啥刚条头糕肯定是我送呃啦!”

  姚家阿姨也大喊:“侬只刚度啊!条头糕宰切成一小段一小段了的呀!侬老早勿是刚,怕我吃条头糕梗牢,所以侬宰帮我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呃呀!侬只刚度!”

  仓里满彻底石化!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姚家阿姨一边转身继续往外挪一边和大块说话。

  “呐老板忘记性大唻!桂花条头糕肯定是伊送呃么,不然还有谁?总不见得是陶子!”

  大块头忙接嘴。“怎么可能是陶子!是老板忘记了。他事多,记不住的。”

  “那我刚才托伊呃事体会忘记特伐啦?”

  “不会不会!我等一歇还要回去听伊吩咐唻。侬呃事体伊肯定要关照我做呃。”

  “噢,噢噢!大块头侬勿好打相打噢!听见伐!不然阿姨要生气呃!”

  “晓得了,晓得了。”

  仓里满一直呆立不动,看着姚家阿姨和大块头慢慢地消失在镜头深处。接着他慢慢侧过脸,越过在黑暗中跃动着的无数头顶,看投影银幕上正在默默放映的《教父》片段——

  New Hampshire 学校外。Kay带着一队学生去操场。

  Kay(对学生):快来,Nancy!走在一起,每个人。Blanche,好,很好……(然后,Kay看见迈克尔正站在他的卡迪拉克车旁)你回来多久了啊?

  迈克尔:我回来一年了。不,应该是超过一年了。(稍顿)见到你真好,Kay……

  乡村小道。迈克尔和Kay一起走过来。迈克尔的车跟着他们。一个小男孩骑着自行车经过,后面跟着一条狗。

  小男孩:快跑,Dano!

  迈克尔:我现在帮我父亲做事,Kay。他一直生病,病得很厉害。

  Kay:但是你和他不一样啊,迈克尔。我没想到你会成为和你父亲一样的人。你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迈克尔:和任何有权势的人比起来,我父亲没什么两样……

  Kay笑了。

  迈克尔:任何需要对其他人负责人的人都一样。比如参议员,或者总统。

  Kay:你知道你说的有多幼稚吗?

  迈克尔:怎么了?

  Kay:参议员或者总统,他们不会杀人……

  迈克尔:哦!到底谁幼稚,Kay?(稍顿)Kay,我父亲做生意的方式已经过去了,结束了。我是说再过五年,科里昂家族会完全合法。相信我。关于我的生意我只能和你说这些。(稍顿)Kay……

  Kay:迈克尔,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过了这些年你到底要我干什么?我曾不断地给你写信和打电话……

  迈克尔:我来这人是因为我需要你——因为我在意你……

  Kay:别说了,迈克尔……

  迈克尔:……因为,我要你和我结婚……

  Kay(摇头):太晚了,太晚了……

  迈克尔:别这样,Kay,我会做你要我做的任何事,只要可以弥补之前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我都愿意做(Kay继续摇头)……因为那很重要,Kay,因为重要的是——我们要拥有彼此。我们要有共同的生活。我们要有孩子。我们的孩子……(Kay用手捂着脸)Kay,我需要你。我爱你。

  仓里满看到这儿,不禁失落地摇了摇头。他退回黑暗角落里,坐下,又开始饮起酒来。

  过了几天,在香油街上,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在医大后门处靠边停车。稍顿,陈真从车里下来。出租车离开。陈真站在街边,环顾四周。他发现香油街和5个月前他来取外景的时候没什么差别,不禁摇了摇头。不一会儿,他发现了远处的Jojo和郭美歌。她们两个人正站在一座小洋房前,貌似在用手描写着墙上那个大大的“拆”字。陈真加快了步伐朝她们走去。

  “Jojo,这个拆,提手边旁,右边为什么是个斥责的斥呢?”郭美歌问。

  “提手边旁啊,表示用手么,用手拆。那时候还没工具吧,所以只能用手拆。”Jojo答道。

  郭美歌用手顺着拆字的斥描着。“你不懂就认了呗。我在问右边为什么是个斥,没有问你左边为什么是提手边旁。”

  “可能古代拆迁的时候都会被训斥吧。”

  “训斥?那谁被训斥?是被拆迁的,还是来拆迁的?”

  Jojo被问得无言以对。她转过头来不再看郭美歌。突然,她眼里冒出兴奋的神色。

  原来是陈真走了过来。“斥字从广字头,所以应该是代表和房屋有关吧!”

  “嗨!你来得正好!我都要被这丫头问得发神经了!”Jojo发嗲地说道。

  郭美歌从墙壁前转过身来,看见陈真已经走到了跟前便嚷嚷道:

  “呀!这么不要脸的哈!还说吃完午饭一起散步,没想到是来这儿约会啊!”

  “美歌,这是陈真。”

  “认识。你好,陈真!”

  “你好,美歌!你看,这个斥字……”陈真走到墙壁前,用手顺着斥字的头三个比划描了一下,“你看,是不是一个‘广’字?只是那个点变成了一撇而已。”

  “嗯,有道理!”

  “那广字下面的一竖一点呢?”郭美歌不像Jojo那样容易松口。

  “这个……”陈真果然瘪掉了。

  “那不就是一个大×吗?大×表示不要了,加上广字头就是房屋不要了,就是拆掉!”Jojo突然灵光一闪,大声地说道。

  陈真拍手。“哈哈哈哈!妙!真妙!啊呀,现在一看这个拆字,突然觉得可爱了起来。”

  “是人可爱吧?还说是拆字可爱,言不由衷哦!”郭美歌酸酸地说。

  陈真收起了笑容。“那啥……说正事吧!”

  “找我到这儿来干嘛?”

  “是我老板要我解决问题,我脑子空空想不出办法,正犯愁呢。也许美歌你能帮我。”

  Jojo在一旁煽动。“美歌的机灵劲你也看见了。我们俩一起帮你吧!”

  “我们还有一个死党,叫做胡晓丽。我们三个加在一起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了。”

  “对的。”

  “那好。你们看,这里一看就是要拆迁的。可问题是到现在还迟迟不动工。Jojo你知道,我5个月之前就来这儿取外景了。现在5个月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

  “对的。”

  “你紧张什么?”郭美歌不解地问。

  “再过半年多油醋街医院就要在医大的球场举行150周年院庆了。我老板呢……”

  “你老板?”

  “柴非啊!”

  “哦!对的,柴非。继续说!”

  “我老板拿下了院庆视频制作和新媒体发布的项目……”

  “柴非真厉害!”

  “就是!”

  “她要我确保院庆当天这里不会是一塌糊涂的工地。因为那会影响视频的美感。”

  “原来如此。继续说!”

  “本来想着到院庆的时候这里应该已经被工程队围起来了,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是如果到现在工程队还没开始拆屋子,那到时候就不好说了,可能一塌糊涂。”

  “所以你着急了?”

  “对啊!我恨不得自己找木板来把这里统统围起来拉倒。这样就随便他们什么时候开工也不怕了。我围起来,还能在围墙上做艺术展示,多好!可是,哎!我哪有钱?”

  “所以如果现在能把这里统统围起来,就解决你的问题了?”

  “是啊!工程队还会感谢我呢,因为他们就省力了啊!反正迟早要围起来的么。”

  “可这里是人家开发商的地盘啊!你说围起来就围起来啊?”

  “所以头痛么。都不知道去哪说事。”陈真挠起了脑袋。

  郭美歌四处看了看。“这么大的地盘,又不是只围一个屋子……”

  “看来你们俩也无计可施?”

  “Jojo你怎么看?”

  Jojo慢慢地摇着头。

  “你们不是还有一个什么,什么死党么?叫胡……什么?狐狸?”

  郭美歌和Jojo面面相觑。稍顿,两个人貌似心有灵犀地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油醋街医院行政会议。

  会议室内坐着十几个人。有的记笔记,有的在听。除了孙四平院长,韩门副院长外,还有圆脸男领导,白发男领导和短发女领导也在座。几个人趁院长还没开口先叽叽呱呱地说开了。

  “电视台有个想法,问能不能做个纪实片,真实记录我们医院急诊室的故事。”

  “急诊室的故事!酷!急诊室节奏快,就怕电视台根本没法拍完整任何一个故事。”

  “你说对了。所以电视台计划在急诊室装一百多个摄像头。”

  “一百多个摄像头!酷!什么时候装?”

  “其实最大的难题是病人的隐私……”

  孙四平听不下去了。“这个问题不用讨论。我们不答应。就和电视台说怕影响工作,患者不满意。”

  “可是这……”

  “没有可是。”孙思平想尽快结束话题,可短发女领导并没打算停止。

  “多好的机会……”她嘟囔了一句。

  “把这个机会留给别的医院吧。”

  “挺可惜的,孙院长……”

  “如果电视台抱怨,就说到150周年院庆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大礼包。”

  “大礼包?”

  韩门侧过脸,仔细地看着孙四平。

  圆脸男领导脱口而出道:“可是院庆视频的项目都已经外包了……”

  “哦?”孙思平盯着说话的人看。

  圆脸男领导这时才发现不该说这话。他马上住嘴,紧张地看了看韩门。

  孙四平追问道:“外包?外包给谁做?”

  韩门说:“巴拉巴拉传媒。”

  “巴拉巴拉?那是什么公司?你要做动画片吗?孙悟空大闹天宫?”

  底下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但马上就收住了。

  “是个自媒体制作公司,所以取名字的时候就有点,有点不那么传统。”

  “这次院庆,韩副院长是要走非传统路线吗?”

  “现在自媒体的受众已经超过传统媒体了。而且,自媒体受众的质量也比……”

  “够了!我只想问你,到时候你请不请电视台来?”

  “不用吧?现在自媒体平台……”

  “你已经做主了?”

  “当然,如果院长……”

  “我只要你的回答。你是不是已经做主了,不请电视台而只在自媒体上报道院庆?”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只有白发男领导面带微笑,貌似很享受地看看韩门,又看看孙四平。

  只听韩门说:“我想这是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可以决定的事——我决定,我负责。”

  孙四平把身子靠向椅背。他摸者下巴,好像不认识韩门似地看着他。

  韩门继续说:“所以我回答是,我已经做主不请电视台而只在自媒体上报道院庆的盛况。”

  “还盛况……我问你,上次你立的军令状,现在是不是可以和大家说说怎么样了?”

  短发女领导和圆脸男领导咬耳朵。

  “就是拆迁工地围围墙的事。”

  “哦……我想起来了。”

  接着他们都看向韩门。

  韩门说:“令人奇怪的是,居民都已经搬迁,房子也都涂上了拆字,可就是不动工。”

  短发女领导忍不住插话道:“对啊!我也觉得奇怪,根本没动静,更不要说有工人……”

  圆脸男领导捅了捅短发女领导。女领导住嘴。孙四平笑了笑,不吱声,只有韩门在说话。

  “这样下去拆迁进度肯定延后了。我觉得到院庆那天有可能还没开始拆房子而只是开始清理场地,或者正好开始围围墙。那样场面就很难看,会对我们不利。”

  “我不是要听这个。”孙四平不耐烦地一挥手。

  “所以我想抢先把围墙围起来。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随便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拆。”

  “你去围围墙?”

  “上次会议上我立的军令状就是一旦工程延后我们就启动备用方案,就是自己建围墙。”

  “所以,这件事你也已经决定了?”

  “还是那句话,这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而且又立了军令状,所以我决定,我负责。”

  “你决定,你负责……我看你可以去找找李老爷子,劝他不要再固执了,见好就收吧!”

  韩门突然怒视着孙四平。孙四平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而是冷冷地和他对视。众人紧张。

  “李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肯搬,成了钉子户了。不是钱的问题,他说是情怀,”孙四平嚷道,“情怀!”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貌似李老爷子和他那幢小楼的情怀——和你有关?韩院?”

  “你想多了。”

  “哈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过……”孙四平突然把脑袋凑近韩门,压低了嗓门说话,“如果你是怕李老爷子给你吃闭门羹而不愿意去找他,我其实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众人看着孙四平的举动,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孙四平把脑袋缩了回来,然后坐直了身子开始发号施令。

  “大家听好了,院庆不是儿戏,是大事。现在看来有两件事我们大家都回去琢磨琢磨。其一,医大周围拆迁工地围围墙的事。其二,不请电视台,只在自媒体上报道院庆的事。这两件事都是韩副院长做主的,所以他是主要负责人。但是我们也应该集思广益么,目的是把事情做好。时间已经很紧了,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愿意看到院庆那天掉链子。我们油醋街丢不起那个人。我提醒各位,现在离开院庆已经不足半年了。”孙四平转过脸来看着韩门,“韩副院长怎么说?你是不是要立第二个军令状了?”

  “我觉得孙院长说得很好。你说的第二个军令状,是视频的事?”

  “你说呢?”

  韩门“啪!”地一下猛地一拍桌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我立!自媒体报道我有绝对的控制权!”

  白发男领导摇起了头。圆脸男领导又和短发女领导咬耳朵了。

  “自媒体怕就怕网民的留言!”

  “对的呀!韩院长这是在给自己找难题呢!”

  孙四平见状要收场。“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散会!”

  说着他带头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众人散去。韩门坐着。他摸着下巴,貌似在思考。他掏出手机,刚点开界面又迟疑地拿在手里不再继续。

  “怎么还不来找我呢!难道这次我算错了?”他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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