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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幻觉

仓里满的2018 禾呈木乔 13580 2024-11-12 12:40

  仓里满趴在地上,貌似在紧张地寻找什么东西。他爬来爬去,低着头搜索着地面。他把头放到更低的位置,眼睛看向办公桌下面。他终于发现了要找的东西,然后把右手伸到办公桌底下,非常辛苦地抓到一样东西。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仓里满猛地把手从办公桌底下收回来,手里紧紧握着刚才抓到的东西,“腾——”地一下跳了起来,整理着衣襟。

  第二次敲门声响过后小美推门而入。后面跟着万国。仓里满把双手放到身后,看着他俩进来。

  “仓总,你在干嘛哪脸那么红?”

  “红了吗?坐久了,刚起身活络了下筋骨。”

  他回到椅子里坐下。万国走过来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摆弄起自己的电脑。小美则走向吧台。

  仓里满低头轻轻地拉开了右手边的小抽屉,然后慢慢把握着的右手放在拉开的抽屉上面,手一松,“哒啦”一声,有一粒小小的药片从仓里满的右手中掉落到抽屉里。药片掉落的声音很轻,很细微,细微到万国根本不可能听见。但就在这时,万国停下摆弄着电脑的双手,抬起头来看着仓里满。仓里满一边轻轻地把抽屉推回去,一边抬起头来迎接万国的注视。

  稍顿——

  “什么?”

  “你要去西安?”

  仓里满没有吱声,而是看着小美端着一杯茶慢慢走到万国身边,把茶放在他面前。

  “万总试一下我调的蜂蜜茶,保肝的,你试试看。”

  “谢谢你,小美。”

  说着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点着头放下杯子。仓里满一直默默地看着。

  “嗯,很好。谢谢你小美!不是很甜,我蛮喜欢的。”

  “好了,你们聊,我走了。”

  说着,小美转身轻快地走出办公室,然后关上了门。

  万国又喝了一口茶。仓里满说:

  “保肝,你要保肝,有些事就少操心好了。”

  “所以,你是要我不要管西安展会的事?”万国问。

  “我们又不放展台,不弄讲座,不拉广告,一分钱都不花,还有什么好管的?”

  “见见朋友吧。那么多年了,也应该在那个场合露露面。圈子还是很重要的。

  “我是想出去散散心。那些人可能都要把我给忘了吧。”

  “呵呵,长脚Lehman谁会忘记?都在抱怨你不肯露脸呢,说你装鬼弄神,故弄玄虚。”

  “其实我这次去是要带仓健和胡晓丽一起……”

  “回老家?”

  “不是。是去看一个亲戚,在西安边上,老仓家的,很多年没见了……”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你就直接告诉我,让我不要去西安就行了。”

  “你去不去西安你自己定。反正我是要去了结一桩心事,和你没关系。”

  万国端起杯子喝起了茶。稍顿——

  “那是真的不要我去了。我觉得这事现在挑明还太早。”

  “什么?”仓里满扬起了眉毛。

  “我不和你一起去西安,等于是把大家的猜测给坐实了。”

  “什么?”

  “都在说你已经不信任我了,你没听说?”

  “谁会和我说这个除了你?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让他们说好了,我不知道你还在乎这些?”

  “时机不对。别人虎视眈眈要收购我们,我们之间不能出问题。”

  “没问题啊,有问题吗?”

  “如果这次你一个人去了西安,就会有问题。”

  “别神经兮兮的。”

  “你是铁定了心不要我一起去了?”

  “我还真不信这些。”

  “那就是你铁了心。”

  “说了是私事。”

  “私事公事,有人会在乎吗?你长脚Lehman一露面就说明了一切。”

  “那我就不去展会现场好了。我惹不起,我躲开还不行吗?”

  “别忘了你可是预定的会展中心的客房,而且还是套房。”

  一听这话,仓里满突然“哈哈哈哈”地爆笑了起来!他止不住笑,不得不从椅子里站起来。

  万国静静地看着他。仓里满继续哈哈哈哈,在雪鹰的注视下来来回回地走着。一会儿——

  “万医生,了不起!”

  仓里满转身对着万国竖起了大拇指。

  “你,宝刀不老!什么也瞒不过你。”

  “我们之间,其实不必这样,Lehman。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啊。”

  “你要相信我。”

  仓里满终于不再笑了。他回到椅子里坐下。

  “我相信你。”万国说,“可问题是,你越来越不相信自己了。你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开始多疑。”

  “哦,错了错了错了,万医生。我多疑是生来就有的。”

  “西安展会是4月12号开始。我就在那段时间拿休假吧,也免得你每次要和人解释。”

  “随你。”

  “朗飞一直要见你,你也不能永远不见。”

  “他们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他们的出价了啊?”

  “我猜他们现在最头疼的是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卖。”

  “我有的选吗?或者说他们有的选吗?”

  “他们没的选。如果不能收了千马,Williams就做不成CEO。”

  “所以他们还在等什么?傻不傻?”

  “不是他们傻,而是他们遇到了你这样的对手。”

  “我很好的。”

  “是。你很好,所以他们就傻了眼。”

  “呵呵,我真的很好的,天天坐在这里等他们出价。不知道他们还在磨叽什么。”

  “那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你要他们出价?正好我在写邮件,一分钟搞定!”

  万国说着作势要在电脑上写邮件。仓里满慌忙制止:

  “别!”

  “我继续写……”

  “喂!我还不知道我要卖给谁呢。”

  这时,万国突然有所醒悟似地从电脑上抬起头来看着仓里满。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他们的Williams会去西安展会所以你才去的?”

  “不说。你猜。”

  万国端起茶杯,眼睛越过杯沿看向对面的仓里满。仓里满一脸得意,也看着他。

  如果仓里满真的已经算到了这一步……万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感觉和他上次想为什么Paul最后会出现在磊矶村那个问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万国喝了一口茶后放下了茶杯。

  “我服你。”

  “再说一遍?”

  “我服你。”

  “再说一遍?”

  万国“腾——”地一下从椅子里弹了起来。他瞪着对面的仓里满,中气喷发!

  “我服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万医生能服我,我好开心!我好开心!”

  仓里满早已经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直直地对着万国放声大笑!

  外科大楼大堂里,石龙岗和胡晓丽已经换了一个角落,继续看着人来人往。

  “我估计大多数的护士你已经认识了。”石龙岗说。

  “对的。”胡晓丽说,“最漂亮的那个在手术室。”

  “这是必须的。”

  “为什么?”

  “外科医生,尤其是那些大咖,手术一做就是大半天,那护士的颜值,你说,对吧?”

  “是因为手术室里有养颜的空气?还是因为消毒剂?”

  “算了。手术室用紫外线消毒空气。你去用紫外线养颜吧,养坏了别来找我。”

  “我们还是专心认识仓总认识的那些专家吧。”

  “这就来了一位,你看……”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矮个子秃顶白大褂。他一直咧着嘴笑呵呵地,径直走向电梯。

  “这是老魏,做胃的手术,所以叫老胃。”

  老魏一转眼已经消失在电梯里。同时,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是韩门。他依旧穿着便装。

  “等等!这个我认识!”胡晓丽说。

  你认识老魏了?”石龙岗不解。

  “不是!是走过来的这个!”

  石龙岗看向大堂,他看见韩门正在向他们走来。

  “完了完了!”

  胡晓丽说着急切地东张西望起来,貌似要找一个地洞钻进去。石龙岗顾不得她,紧张地看着韩门。

  韩门右手握着一卷纸,越走越近了。胡晓丽叹了一口气,横竖横地站直了面对着韩门。

  这时,韩门只离胡晓丽三步远了。只见他举起右手里的那卷纸,貌似在和胡晓丽打招呼。

  胡晓丽马上堆起乱七八糟的一脸微笑,嘴巴想张开又张不开的样子。

  韩门说:“你终于来了!”

  胡晓丽微笑着的脸突然冻住了,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就在这时——

  “市里开会,这一整天的你说。”

  胡晓丽一看,孙四平从身后那扇门里正走进大堂。原来韩门在和孙四平打招呼!

  韩门和孙四平站在胡晓丽身边说话。

  “我还以为你在手术呢。”

  “本来有手术,不得不取消了。什么事?”

  韩门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孙四平。孙四平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

  “门诊电梯招标的事,你看看,签个字。”

  “为这个你还特地跑一趟?”

  “招标办磨磨唧唧的,我就说我亲自去找孙院签字,今天搞定!没想到还差一点没搞定。”

  “你也是个急性子。我现在去楼上看一个病人,要不……”

  “我和你一起上楼。”

  “你还盯上我了!有这么急吗?”

  “我说了今天搞定就今天搞定。不然招标办以后不把我当回事。”

  孙四平摇着头自顾自地走向电梯。韩门紧紧跟上。

  胡晓丽的身子松了下来。她用手胡乱地抹额头的汗。石龙岗看着她问:

  “干嘛你?”

  “我还以为他是和我说话呢!吓得……”

  “你怎么会认识他?”

  “那是一场误会。”

  “那今天是第二场误会了?”

  “今天属于我自作多情。哦不,那什么……”

  “就是自作多情。”

  “他不穿白大褂的。”

  “院长么,你看孙院长也是,在外面开会,怎么穿白大褂?”

  “我见过孙院长穿白大褂,可是看见韩院长的两次,他都没穿白大褂。”

  “说你观察力强,这个可有点牵强。个人习惯吧。我听说老外医生很多不穿白大褂的。”

  “继续观察。细节,石总,细节决定成败。这是你的名言。”

  石龙岗自言自语道:“门诊电梯,他还真上心!”

  “啊?”

  “没什么。细节,说细节呢。”

  香油街是油醋街医院后门的一条窄窄的街。傍晚的时候人稀车少。

  Jojo开着车由西向东过来。车开得很慢,Jojo貌似一边开车一边在街上寻找什么人。

  陈真在一座看似废弃的小洋房前指挥着摄影师拍镜头。夕阳落在小洋房的侧面,把这座看似颓废的建筑勾勒得异常挑逗。陈真也被夕阳笼罩着,金色的线条透露出青春的活力。他周围还有几个摄制组的成员在忙碌着。这时,陈真看见Jojo的车正在开过来。

  Jojo也看见了陈真。她把车靠紧上街沿停了下来。那是一辆红色的甲壳虫,在夕阳下跳动着抑制不住的激情。Jojo熄了火,于是甲壳虫的激情暂时屏住了。Jojo从车里下来。她往西看了一会儿,觉得应该不会堵车,这才放心地走向陈真。陈真继续在指挥着摄影师:

  “百年一遇的夕阳啊!多拍几个角度,这种色彩以后就没有了。”

  “这么伤感啊?色彩怎么就没有了呢?”Jojo走过来说。

  “这里马上就要拆迁重建了,所以这种颓废的感觉就会消失。真可惜。”

  “重建以后可能还会继续颓废啊。”

  即使做得和以前一模一样,也不会再有这种味道,老上海的味道。”

  “所以你要抓住最后的机会把老上海味道留住?”

  “很难。”

  “把味道留在心里吧。逝去的终将逝去,留了也是白留,只会空有惆怅。”

  “喂!你等等!”

  “哎?”

  陈真伸出双手比划着一个镜头的样子在Jojo周围走了几步。

  “真美!这才是老上海的味道!你别动!”

  说着,他走过去和摄影师耳语了几句。摄影师朝Jojo这边看了过来。

  “干嘛?”Jojo不解。

  “这夕阳投在你身上真美!我要拍下来,还有你的车,绝配!”

  Jojo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藏青色的职业装,白衬衫,黑皮鞋,简单利落。

  “这衣服行么?”

  “太行了!我喜欢你的白衬衫。来,我给弄弄。”

  Jojo走近陈真。陈真把Jojo白衬衫的领子往外拉了拉,又用手把它捋平,然后退后一步看。

  “Perfect!(太棒了!)”

  Jojo轻声说了一句:“你过来!”

  陈真靠近。Jojo把嘴巴凑到陈真的耳边。

  “我想亲你一下!”

  陈真吓得跳开。Jojo忍不住笑了起来。摄影师已经把镜头对准了Jojo。

  摄影师喊:“我拍了啊!有什么动作尽管做出来么!”

  “单人镜头,没有动作,注意角度。对,我看看……”

  Jojo站在不同的洋房墙壁前,神情哀怨地看着镜头;Jojo站在门框里仰着脖子;Jojo站在夕阳里伸开双臂的背影;Jojo穿着白衬衫低头沉思的侧面近影;几幢洋房之间Jojo微小的身体,却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陈真喊:“拍几张油醋街医院后门的镜头。”

  长长的不见终点的灰色墙壁,中间开了一扇黑色的铁门,Jojo仰着脖子看墙上的绿色铁皮门牌,上面写着“香油街15号”;两扇黑色铁门虚掩着,Jojo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张着大眼看外面却不见她的身子;黑色大门敞开着,Jojo戴着墨镜一身职业装冷傲走出铁门,旁边两个着护士装的模糊人影往里走……

  Jojo喊:“医大的后门也要拍!”

  化妆师给Jojo喷药水定型了学生头,Jojo高兴得合不拢嘴;Jojo身穿白衬衫,把纽扣扣得死死的,一脸学生地从医大后门走出来;Jojo背对着镜头走进医大后门,旁边一个门卫模糊的声影正吃惊地看着她;Jojo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科生说笑着走出医大后门,Jojo颇有老师风范……

  拍完了照Jojo奔向自己的车,她跑在陈真前面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跳了进去。陈真随后赶到,无奈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这车只适合你开。”

  “我累了,你开么。”

  她窝在座椅里,貌似还沉浸在刚才摄影的兴奋里。陈真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帮她绑上安全带。

  “真开心!让我想起我们在加拿大读书的日子。”Jojo说。

  陈真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发动了车。甲壳虫的激情再次被点燃了。车动了。车窗外可以看见摄制组的人在收拾器材。

  “这香油街人很少,也没车。一直这样,为什么?”Jojo问。

  这时,车正好开到油醋街医院后门和医大后门之间。陈真说:

  “左边是油醋街医院,车不让进。右边是医大也不让车进。两边都是后门,谁来这儿啊?”

  “走后门的人咯!”

  “哈哈!”

  “那你是怎么想到在这里取景的?”

  “柴非在争取拿到油醋街医院院庆的视频制作项目。”

  “那不是明年吗?”

  “是啊。可是如果我现在不取景,这里马上要变成工地了啊。”

  “哦。这么看起来你们是势在必得了?”

  “柴非这个人你知道的,她想要的,总能得到。”

  “我不知道。”

  “油醋街的院庆很有可能就在右边的球场举办呢。”

  Jojo看向窗外。她看见长长的镂空墙壁,隐约透出里面有一个球场。”

  “里面是医大的球场?”

  “嗯。”

  “挺破的。”

  “要改造呢。我觉得在自己的医大校园里举办院庆真的蛮好的,有意义。”

  “你是院长啊你觉得。不过你好像都已经知道了哈,难道你是院庆总指挥?”

  “柴非是。”

  “你说什么?”

  “你不是让我做卧底么,要查出柴非的底细。”

  “你查到了?”

  “我刚才给你提供了那么多信息,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有吗?你就说油醋街的院庆可能在那个球场举办,也只是你的猜测吧?”

  “还有呢?”

  “还有就是柴非有兴趣做油醋街院庆的视频项目。”

  陈真不说话了。车子拐进了淮海路。

  Jojo和陈真来到了红格子西餐厅。

  陈真直直地坐着,看着Jojo。Jojo皱着眉,貌似还在考虑陈真的问题。陈真说:

  “算了,别想了。点菜吧。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里。这是我爸妈来的地方。”

  “难道……”

  “你不点我点了哦?”

  “柴非是油醋街医院的人?”

  陈真招呼侍应生。侍应生过来,欠身看着陈真。

  “两份洋葱汤,一份烙蜗牛,一份烙鳜鱼,然后甜点你可以推荐一下吗?”

  “意大利冰糕?”侍应生说。

  “红屋子不是法国西餐厅么还意大利冰糕?”

  “还有泰国甜点呢!是不是很吓人?”

  “你倒说来听听,我看是不是吓人。”

  侍应生刚要继续说话,Jojo突然大喊一声!

  “对了!柴非是油醋街的人!”

  “的确吓人。”陈真说。

  “吓人的。”侍应生附和。

  Jojo来了劲头,凑到陈真面前就要继续说,结果被陈真伸手止住。

  “等等!这里有泰国甜点,我很好奇,你要不要试试?”

  “芒果糯米饭么,有什么奇怪的,郭美歌的最爱。来两份!”

  侍应生大喜过望:“原来您认识经常坐在这个位子上的那位女士啊!荣幸荣幸!”

  Jojo说:“就是她介绍我来的。”

  侍应生微微欠了一下身就微笑着离开了。

  “难怪带我来这里,原来是郭美歌。”陈真笑着说。

  “上次来都来了她却拉住我不让我进来吃,气死我了。我就心心念着要来吃一顿。”

  陈真喝了一口水,问:

  “一会儿谁开车?”

  “你要喝酒啊?”

  “你——有安排?”

  Jojo看着陈真暧昧地点了点头。陈真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

  “不喝了。”

  “乖哦。”

  “这里以前还有专门为你挑葡萄酒的侍酒师呢。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小碟子,对,你看!”陈真兴奋地指着Jojo身后,“就是那些小碟子。”

  Jojo转身一看,身后墙上挂着一排银光闪闪的小碟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用那个喝酒啊?那不得憋死。”

  “是侍酒师用的。开酒,倒一点在小碟子里先看一看,再试喝一下,矫情呗。”

  “你很熟这里啊?”

  “我爸妈,其实也不是他们,而是我爷爷奶奶这一辈常来这儿的。”

  “那时候这里可是小资产阶级才来的地方啊。你家很有钱吗?”

  “有。很多钱。”

  “傻子呢说自己有很多钱。对了,刚才说的柴非的底细你查明白没有啊?东哥要问你的。”

  “她让我在香油街采景,我问她干吗,她说可能油醋街院庆要用。就这样。”

  “那没毛病啊!”

  “她还特地关照要拍医大老球场的镜头,说以后就没有了。”

  “这个有毛病。”

  “她知道院庆会在医大老球场举办,而且还知道老球场会改建。”

  “所以,她是……谁的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油醋街医院有很深的关系。”

  “嗯……东哥会感兴趣的。我一会儿就告诉他。”

  “他为什么对柴非这么感兴趣?”

  “他还对你感兴趣呢。他对你印象很好,说你机灵,会噶苗头,他会帮你的。”

  “说柴非呢。”

  “不知道。他想利用她呗。我感觉最近东哥也好像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可是东盛的功臣啊!他也会有麻烦?”

  “没有永远的功臣,小子!外企那点破事,你不懂。revenue(销售额),growth rate(增长率),只有这些数字才是永远的,其他的都是浮云。功臣?那个是was,是过去式。”

  “看来他还真有眼光。”

  “怎么说?”

  “让你离开东盛加入Longfly,不是吗?如果自身难保就应该让手下先走。”

  “他的眼光在五年这个范围内。已经很厉害了,我还没见过有更长眼光的。哦不……”

  “什么?”

  “也许,我是说也许,因为我还不认识他。那个人,可能有更长的眼光。”

  “哦,原来你是说他!”

  “你也知道我在说谁?”

  “他让柴非帮忙弄西安展会的房间。也挺牛的,知道找柴非,找其他人还真没用。”

  “什么?仓里满也要去西安?”

  “是啊。柴非得意得不行,她还拿腔作势地要仓里满自己去找她要房间。”

  “什么意思?这话听起来有点暧昧哈。”

  “一开始是石龙岗向柴非开的口,说要她帮忙弄两个房间。这个么一听就知道了肯定是仓里满让石龙岗去说的么。柴非就说让你们仓总亲自来找我。呵呵……”

  “她就是那样神经,我能想象得到。仓里满去找她了吗?”

  “石龙岗都不敢和仓里满提这事,而是告诉了万国。后来万国去找了柴非。”

  “石龙岗就是没用。柴非给万国面子了?”

  “那必须给。万医生还是个有腔调的人,圈子里都敬重他的。”

  “那,西安不成了一个有好戏看的大舞台了吗?”

  “什么好戏?”

  “我也要房间,还要三间在会展中心的房间!”

  “你们都什么毛病啊?”

  “我们公司大老板,Williams,我以前和你提过的那个未来的CEO,还有亚太区总裁,还有我们的高总,三个人也要去西安。”

  “那早干嘛了啊?不过早也没用,会展中心的房间都是留给VIP的。”

  “你,可以帮我搞定吗?”

  “不可以。太晚了。”

  “这事要搞砸了我就在朗飞混不下去了。那你刚才说的东哥有眼光之类,也白搭了。”

  “难道是你的主意,让他们三个去西安?”

  Jojo拼命地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陈真。

  “你不去?”

  “我不去。”

  “为什么?”

  “因为你在那儿,我就不去。我猜想在那里会有好戏上演,我不想混在里面像个傻子。”

  “让我看看你有多傻不是蛮好的吗?”

  “我有多傻,你还没见过吗?”

  陈真看见Jojo摄人心魄的眼神,慌张地躲开了她的视线,说:

  “主菜还没来啊?慢了点,是吧?”

  “那你是愿意帮我这个忙了?”

  “看看吧。”

  “你也要像那个柴非一样拿腔作势是吧?”

  “行了。”

  “答应了?”

  “行了。”

  Jojo一脸兴奋地看着陈真。陈真则低头喝水,不敢抬头看Jojo那热辣的眼睛。

  “你今天可以喝酒。”Jojo说。

  “啊?”

  “不过不在这喝,在我家。”

  办公室里,仓里满一个人站在窗前,拉开了百叶窗帘的一条缝,往对面看着什么。这时传来敲门声,仓里满没有理会。第二次敲门声响过之后,门打开了。小美带着石龙岗走了进来。

  “看什么呢啊?”石龙岗问

  “每天看不够。”小美说。

  两个人走向还在看着窗外的仓里满身边。仓里满好像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仓总,油醋街医院门诊电梯改建的招标通知已经在网上发布了。”

  仓里满没有理小美,“龙岗?”

  石龙岗忙走近仓里满一步。仓里满把脑袋从百叶窗帘前收了回来继续说:

  “你看,对面屋顶上。”

  他的手指继续拉开着窗帘的一条缝。石龙岗把眼睛凑到那条缝前往对面屋顶看。

  “屋顶上好几个人呢。”石龙岗说。

  “他们是谁?”

  石龙岗回头看着仓里满,不解其意。仓里满也看着他,于是石龙岗再次看向对面屋顶。

  “是不是参加电梯投标的其他公司的人呢?在现场勘查电梯的情况。”小美插嘴。

  仓里满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石龙岗收回脑袋,恍然大悟地说:

  “对对对!一定是的。都围着电梯机房在那儿看呢。”

  仓里满离开窗前,一边搓着刚才拉开窗帘的手指,一边踱步回到椅子前。

  “我一直说要赢就要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还要把自己的劣势规避到极致。”石龙岗忙接嘴。

  “所以就看着点,谁来现场啦,谁说了什么啦,都让你的兄弟们看着点,有用!你有那么多人时时刻刻在现场,其他公司比不了的,这就是软实力,是你的优势。要不要我天天这么站在窗前替你看着啊,龙岗?你要愿意我也可以替你做这件事的,反正我没事。”

  小美又插嘴:“行了,仓总!石总会安排的。你还来劲了。”

  石龙岗感激地看了小美一眼。这时,门有开了,万国和杨高南走了进来。

  “早啊!龙岗来了啊?”

  “来了,万总。”

  杨高南走过来拍了拍石龙岗的肩膀,石龙岗点头示意。他俩在左侧的沙发里坐下。万国走到办公桌前,在小美的旁边坐了下来。仓里满看了看大家,随后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按照常规,小美第一个发言。

  “这个季度出货正常,不过赵一北说最近看见很多国产竞品的人出现在医院里。”

  “油醋街医院呢?”仓里满问。

  “没有。油醋街还是铜墙铁壁,水泼不进。”万国答道。

  “龙岗?”

  “油醋街医院没发现可疑人物。科室领取的型号都交给万总了,没发现异常。”

  “高南?”

  杨高南:“除了上次东盛带着老外来过一次,后来就没见街上出现可疑人物。”

  “那赵一北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应该像油醋街一样围起铜墙铁壁?”仓里满问。

  “不能把每家医院围成铜墙铁壁。”万国说。

  “我一直纳闷为什么不可以把每家医院围成铜墙铁壁!”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想这是我们一贯的作风,圈子里都点赞的。”

  “时代不一样了,万医生!”

  “人心还是一样。赶尽杀绝的事我们以前不做,现在也不能做。否则一世英名……”

  “我只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万国还要继续说,仓里满伸出手制止了他。然后仓里满起身,走到雪鹰下面,背对着大家。

  “我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是时候出去会会那些老朋友了。”

  “西安展会是4月12日开始。”万国说。

  “我的具体行程还没定。不过,这次我要带仓健和胡晓丽一起去的。”

  小美吃惊地从电脑上抬起头来看着仓里满,然后转头看着万国。万国不动声色。

  “龙岗,高南,仓健和胡晓丽是你们的人。你们有什么意见?”

  石龙岗说:“我已经通知胡晓丽了。”

  “我也通知仓健了。”杨高南马上接嘴。

  “很好。”

  “万总去吗?”只有小美敢问这个问题。

  仓里满继续背对着大家。他仰着头看着雪鹰的眼睛,没有吱声。万国说:

  “我正好要拿休假,所以,这次就不去了。”

  “休假?和你老婆出去玩啊?”小美不相信地问。

  “她倒是正好去德国出差。我就一个人了,也想趁机出去透透气。”

  “啊?趁老婆不在一个人出去偷欢?不是你的风格啊,万总。”

  “每个人都在变换风格呢,有的还花样百出,让人眼花缭乱的。”

  仓里满突然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转过身来看着万国。

  “话里有话,万医生!我玩得再花哨也躲不过你的法眼。”

  小美问:“航班,酒店,吃饭,用车,这些事你都搞定了吗,仓总?不要我帮你弄啊?”

  “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小美,这次是由万总帮我搞定的!”

  仓里满把目光投向石龙岗。石龙岗搓着双手,默默地低下了头。万国说:

  “这次情况特殊,小美,正常渠道根本订不到房间了。所以我走了特殊路线。”

  “你牛!订了哪家酒店?公司规定我要知道的。”

  “就是会展中心的行政套房,还有一间标准间。”

  小美噼噼啪啪在电脑上一阵乱打,貌似在记录什么。

  “那航班呢,仓总?”

  仓里满回到椅子里坐下,说:

  “航班不急,我还没和仓健他们商量过呢。”

  “和他们商量什么啊?展会期间机票订不到的啊!”

  “我可能会提前走,不会订不到。实在不行就坐高铁,多舒服啊!”

  “随你。”

  “如果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带仓健和胡晓丽去西安,那我现在就说了。”

  “没人问还说?”万国逗他。

  “那就不说了。”

  “啊呀,说吧!”这种时候不能没有小美。仓里满顺势说:

  “是私事。我带他俩去见一个亲戚,他家在西安城边上。也趁机看一看展会。”

  杨高南脱口而出:“哦,是老仓家的亲戚啊!”

  仓里满看着杨高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杨高南还要说什么,但看着仓里满没有表情的脸,他打消了念头。仓里满一直看着杨高南,嘴里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我要去那儿了结一些事情。”

  大家都不解地看着仓里满。只有万国貌似理解地点了点头。仓里满继续说:

  “就要来不及了,我要抓紧办。”

  石龙岗和杨高南面面相觑。小美也看万国,貌似在寻求答案。万国低头微笑着,没吱声。

  这时,仓里满像着了魔似地,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前面,表情怪异。小美站了起来。

  “仓总?”

  石龙岗和杨高南也感觉不对,都紧张地看着仓里满。

  仓里满把头后仰,靠在椅背上。他一把扯开衬衫领子,胸膛起伏着,喃喃地说:

  “你们走吧。你们走吧……”

  万国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示意其他人马上离开。小美匆匆收拾好电脑,疑惑地看着仓里满。

  “都走,快!”万国大声喊道。

  石龙岗和杨高南已经走到了门口。他们打开门出去了,小美也随后跟着走了出来。

  当万国再次看向仓里满的时候,他已经“咕咚”一下从椅子里漏到了地上。万国马上跑过去,只听仓里满轻声地说:

  “没事,让我躺一会儿就好。不要动。”

  万国跪在仓里满身边,把他领子拉得更大一点。他用手一摸仓里满的额头,一手汗水。

  “你又犯病了?”

  仓里满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冷汗。他摇着头,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高音鸣叫声开始越来越响。随着耳鸣的增强,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直到一片黑暗。

  仓里满开始出现幻觉——满天彩霞;群山翠绿;鹰唳嘹亮;金色的雪鹰从天而降,站在眼前好奇地瞪着精灵般的双眼看着镜头;更远的地方不断地有鹰唳响起;越来越多的金色雪鹰挤到镜头前张望着;雪鹰周围弥漫着雾气,还有一道明亮的光线射过来,貌似一条通往天堂的路径。挤在镜头前的雪鹰突然同时振翅而起!全部伸展的无数巨大翅膀顿时把彩色的天空遮挡得昏黑一片,飘下无数的鹰毛,还有鹰唳刺破苍穹!所有的雪鹰沿着那条光线通道往天上飞去。其中两只最大的雪鹰居然用爪子抓着仓里满的双手,奋力向上,向上,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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