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真终于见到了赖斯理。此刻他们坐在福华园的大堂里,桌子上摆着各种卤味儿小吃、啤酒、还有米线。这种传统米线店的改良餐厅非常实用,既有小酌聊天的氛围,又能品尝到传统米线。
李依依也一起过来了,她正被所谓的爱情之火熊熊燃烧着,本不想出差,但许问真希望她能从头到尾完整经历一个项目,便没允许她请假。而且由于上次忘拿资料事件的发生,林智渊反而挺关照她,刘利东自然就表现得比林智渊更关照她,有些事情她出面更方便。
赖斯理坐在他们对面,正在忘情地跟一个卤猪蹄热情拥吻。赖斯理名字起的貌似很洋气,就像乡下姑娘化的浓妆一样。但人却不那么洋气,这兄弟的长相用一个“圆”字形容就足够了,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前脑门儿还有点秃顶,让脑袋看起来圆得更加完美了。五短身材不到一米七,还胖乎乎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陀螺,让人一见就想抽。
几番交流下来,许问真完全领教了这兄弟的风采:说起业务那是精明专业,头头是道,可说起人情世故就比较懵懂,尤其跟女人对话,完全就是个钢铁直男。
吃饱喝足了,这兄弟便问:“许老大,明天交流需要怎么准备?”
许问真便望着李依依:“依依,你给介绍一下,刘利东是怎么跟你说的呀?”
李依依便说:“刘处只是说,明天要跟我们、还有先秦数通再交流一次,要确定大致的预算、项目建设的目标、建设内容、实施周期等事项,完了他们就报审批流程。”
“建设目标、内容、实施周期我们在电话里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这一部分我来做,预算的部分是个难题,只有交给你们来做了。”赖斯理直接说到了点子上。
“预算部分是个难题,依依,你说该怎么做?”
“预算肯定分成两部分,硬件部分问题不大,做一个大致的范围给到信息办就可以了,反正最后还得招标采购。软件部分是先秦数通采购,不管报什么价格,苟文明都不会满意的。”
“依依姑娘分析得很清晰啊,身体壮实的人脑子也好使,我研究过。”赖斯理连连夸奖。
许问真一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自己眼里的英姿飒爽,居然被说成壮实。果然看见李依依用壮实的眼神已经把赖斯理从地球上抹掉了。
他赶紧把话题岔开:“是的,价格应该是苟文明能看懂的为数不多的内容之一了,他一定会照死了砍价,并不是为了便宜,而是为了占便宜,为了向别人证明‘没人比我更懂砍价’。而这一块主任他们是乐见其成的,因为他们都需要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具。哎,但愿苟文明能记得上次帮过他一次。”
李依依对这一点不以为然,却听许问真又说:“那就按前面说的分工,赖兄帮我们准备方案的部分,兄弟,重中之重是整理一些我们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放进去,而且要详细列出对客户的好处,明白吗?兄弟,拜托。”说完,他端着酒杯直视着赖斯理,用以强调这一点的重要性。
赖斯理没有说话,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许久才说:“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硬件你也知道,这一点没办法做,同质化太严重了。软件应该还可以,而且我也大概了解先秦数通的痛点,我来想办法。”
许问真当然理解他说的意思,也只好表示:“硬件先算了,后面招标再说,明天如果能先把软件锁死,我们也可以含笑而归了。”
“含笑九泉!”赖斯理自认为很幽默,却收到了李依依问候他祖宗八代的注目礼。
许问真并不在意,反而举起酒杯,示意对方碰杯,笑着说:“兄弟,走一个。”
赖斯理自己也笑了,跟许问真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许问真等他喝完了,才慢悠悠地又说:“一路走好。”
赖斯理立即哈哈大笑,随后自我解嘲地说到:“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有人说我的智商介于傻货和二货之间,情商介于直男和渣男之间,我觉得很恰当。”
许问真见他如此坦诚,倒为自己的睚眦必报感到惭愧,便诚恳地说:“兄弟,你能说出这番话,就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哥们儿服了。“然后两人都笑了。
许问真笑了一会儿,就严肃地对李依依说:“依依你要调查一下市场上硬件和软件的行情,我们要做到有理有据。”
大概是感受到了刚才李依依眼神的杀气,赖斯理知道说错了话,便端起酒杯跟李依依碰了一下,说到:“依依姑娘,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别介意啊,否则都对不起你这么好看的笑容了。”
李依依这才绚烂地笑了一下,赖斯理受到鼓励,便乘胜追击:“你看,笑起来就是好看嘛,显得皮肤多好,真的,不骗你,我研究过,胖一点的人皮肤都好。”
李依依的笑容便如关闸的水龙头,说没就没了。心理嘀咕一句:瓜娃子。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种感觉,信息办的氛围匆忙而秩序井然。尽管各有想法,但每个人都严肃认真、团结活泼;虽然很多人其实无事可做,却又每个人都脚步匆匆、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交流会安排的是10点开始,许问真他们一行三人9:30刚过便到了。他让李依依和赖斯理先去会议室等他,自己特意来到主任办公室,假装路过的样子跟林智渊打了个招呼。
跟往常不一样,林智渊这次主动招手示意他进去。许问真挺高兴,这是主任第一次主动跟他打招呼,便在他对面坐下,等着对方指示。却也只听到一句简单的询问:“都准备好啦。”
“都准备好了,我们BJ的产品经理也专门飞过来了,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售前咨询、售后实施都很有经验。”对方简洁,许问真可不敢简洁,赶紧把自己做的工作都汇报了一遍。然后静静地等着对方反应。
似乎是停顿了一下,又似乎是无缝衔接,林智渊语气平稳地又说了一句:“一会儿交流的时候低调一点。”
许问真愣了一下,他以为对方会交代一些交流事项之类的话,没想到却是这么孤零零的一句,海市蜃楼似的,抓不着边际。
但随即却是一阵欣喜,他破译了林智渊的密码:我会帮你,但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在帮你。
但他马上镇静了自己,必须让自己的情绪跟对方同步,否则会被对方瞧不起。这个时候的表现要跟对方的语境吻合,于是站起身告辞到:“好的,主任,我知道了,您先忙,我出去做一下准备。”
走出林智渊办公室,还在心里一直感叹: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多么老练的猫头鹰,说话都得靠你去品,没有点智商还真品不出来。可又该怎么表现得低调呢?陪几个笑脸?说几句谦卑的话?应该没这么简单。
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会议室,见赖斯理跟李依依已经坐在靠门这一侧,先秦数通的副总黄敬也紧随他们坐着,却没看见苟文明。心里想着:黄敬这次学乖了,苟文明难道还敢迟到?便在赖斯理旁边坐了。
10点不到,林智渊一行四人鱼贯而入,按照上次的位次坐好。林智渊看苟文明不在,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刘利东便问黄敬:“苟总怎么还没来?”
“啊,苟总还有其他业务要做,以后咱们信息办的业务就由我来做接口。”黄敬赶紧解释。
王振中心知肚明,林智渊不置可否,许问真却满心都是狐疑,根据他的观察,苟文明应该属于那种什么事都要抓在手里,但什么事都管不好的领导。他怎么会放手让下属全权代表呢?管不了那么多了,苟文明不在,总归是一件好事吧。
果然,林智渊和善地问黄敬:“上次开会说的事,你们跟总公司汇报了吗?”
“汇报了,主任,苟总和我专门回了趟总公司进行汇报,总公司还是非常感兴趣的,也非常支持。我们董事长还特别强调,要通过这个项目把咱们分公司的能力提升到一个新台阶,争取把分公司打造成以云计算和大数据为核心能力的创新型软件公司,同时这件事对总公司触动也挺大,董事长要求总公司研发部门对5G技术,区块链技术等都要进行探索。”
刘利东赶紧在记事本上写下了“区块链”三个字,早上在电梯里也听到有人在捅咕这个词。得赶紧学习了,必须站在潮流的最前沿!
林智渊脸上浮出满意的微笑:“这个态度非常好,这是负责任的态度,也是做事的态度。”然后他转向许问真:“许总,如果采用你们的方案搭建云平台,那你们的建设方案和大致预算是怎么样的呢?”
许问真知道,主任这么说,等于在向在座的每个人表明了他的态度,大家都是聪明人,只要脑子还能正常思维,谁也没必要唱反调。心里充满了感激,嘴里说到:
“是这样,正如我们在上一次讨论中谈的,我们的设计是分三期完成云平台的搭建。今年启动第一期基础层的云服务,明年启动平台层和软件层的搭建。因为越到后面技术难度越大,花的时间也越多。
那关于建设和实施方案,由咱们公司的资深产品经理赖斯理来做详细的汇报吧,然后让李依依给大家汇报预算,您看行吗主任?”
见主任没有异议,赖斯理便站起身,拿出一摞打印精美的文件发给大家,然后才回到座位上说:
“我们的方案都在这份文件里了,最主要的思路是:第一期,信息办还需增补一点硬件设备:包括服务器、存储和网络设备;先秦数通采购软件,考虑到先秦数通没有软件实施的技术能力,我们把软件打包成咨询服务,由我们公司连软件带实施一起提供,第二、三期不再增补硬件,由信息办采购软件,采购思路跟第一期一样。”
见赖斯理有所停顿,林智渊便看向侯明:“侯处长,软创中心自己可以实施吗,能不能只采购软件,省下实施的费用?”
侯明赶紧回答:“这个有难度,我们在软件建设项目中,主要的职责还是提需求、验收、监督,具体实施还是要仰仗专业的公司。”
林智渊心里暗骂:夸夸其谈猛如虎,实际工作二百五。然后转向许问真:“说说你们的报价吧。”
李依依赶紧接口道:“是这样,主任,我先说硬件部分吧,按照赖斯理方案里做的硬件配置,我们的价格是130万。”
林智渊又转向王振中:“老王,你怎么看?”
王处长便说:“我们今年报的预算是可以包住这个价格的,但现在说130万是高还是低没有意义,因为最终都要通过政府采购中心招标采购,最终哪个品牌中标,什么价格中标都还是未知数。不过小李报这个价格还是比较靠谱的,是低于市场价格的。”
李依依心放下来一半,这是昨天商量好的策略,硬件的价格因为同类产品太多,可比性太强,没有不对称的信息可以利用,所以不敢弄巧,报的比较实在,争取先给他们一个诚实的印象,看来第一步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所有的卯窍都隐藏在软件部分,为了突出HOMI的独有性,更为了让对方摸不着头脑,制造一些不对称的信息,他们把“软件+实施”封装成了咨询,准备打包报一个高价,她确信,随后的价格报出来,哪怕黄敬是个瘸子,也会一蹦老高。
“那我们的咨询部分呢是每一期210万,三期总共630万。包含所有的软件和实施服务。”
果然,黄敬一听脸都白了,虽然并没有跳起来,但是很坚决地说:“如果是这个价,我们就不谈了,我们是诚心诚意想推进这个项目,但你们不能利用我们的好心吧。”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黄敬也是谈判高手,见对方漫天要价,就直接撕破脸,意思也很明白:老子不吃这一套,要想好好谈,就重新开价。
林智渊对这个价格也非常吃惊,毕竟后两期是要信息办去申请财政资金的,这么大的金额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说实话,他有点恼怒了,但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反而非常平静地说:“不要急嘛,黄总,事情总是沟通出来的嘛。小李,说说你们的依据。”
“就是,黄总,你先别急,我正要说我们报价的构成:是这样,我们根据你们的实施规模估算了一下,每一期大概需要一支5个工程师的团队,45个工作日的实施周期,我们一个工程师一天报价,简称一个‘人天’是8000,比ABN一个‘人天’12000低了四分之一,这样算下来光是实施费就是5*45*8000=180万,实际上我们的软件只收了30万,是许总专门申请的折扣,按一折的优惠给你们的。”李依依说完,心里暗想:按咨询方式报价的确可以产生很多不对称信息:天晓得究竟是几折,天晓得一个‘人天’究竟多少钱。
这个价格是事前商量好的,准备用来对付苟文明疯狂砍价的。本来见苟文明没来,李依依便建议把价格落下来,但是许问真犹豫了一下没有同意,因此李依依只好按事前准备好的招数打了出来。
眼见大家都一脸凝重,沉默不语,许问真知道大家都有意见,便决定再撩拨一下,于是补充说:“如果大家认为5个人工作45天的算法有问题,我们也可以采取另外一种方式,那就是我们先进场实施,完成后根据实际的天数进行结算。”
综合处刘利东一直暗中留意林智渊,见他脸色越来越阴沉,便首先跳起来反对:“许总,你也别当我们是门外汉,你说按实际天数结算,进度不都是你们掌握吗,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你们要是开发一年,那我们信息办去申请破产吗?”老刘对自己最后一句的幽默感非常满意。
果然,林智渊表情严肃地发话了:“许总,还有这位赖总,我们选择你们做交流,是觉得你们很专业,肯花时间了解我们的业务和痛点,而且你们也一直表示价格是你们的优势之一。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们就一定选择跟你们合作,你们今天的报价与ABN给我们的报价已经相差无几了,如果再不体现出你们的诚意,就像刚才黄总说的,恐怕我们就要终止交流,请其他公司参与了。”
林智渊这段表态非常讲究,既表明了自己邀请霍尔美达是出自公心,如果对方没有诚意,就终止合作,我跟对方完全没有任何私底下的利益;同时又让许问真感觉到压力,等于给对方下了最后通牒:想合作就老老实实、别耍花招,不要以为我就一定会罩着你。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瞟了一下各人的反应,见老王略带同情地看着许问真,侯明有点幸灾乐祸,老刘却是洋洋得意、有点挑衅地看着对面,黄敬则一脸期待。
嗯,等等,这不正是自己让许问真保持低调所要达到的效果吗?既让大家看到了自己的公正无私,也通过略带申斥的教训,让那些羡慕他、嫉妒他、甚至仇恨他的人感到一丝快意,替这些人出出气。
这会去掉多少背后的是是非非、阴谋诡计、流言蜚语、甚至图谋不轨啊!想不到这家伙是这样的低调法,低调成负数了。
难怪、难怪,他突然想到许问真讲的那个笑话,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又喝了口茶给掩过去了。可接下来这家伙要怎么往下演呢?
听主任讲完,所有人便各怀目的看向了许问真,只见他略微红了一下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可这是公司定的价格,我不能擅自做主。能不能这样,主任,我打个电话跟公司请示一下,我相信公司会考虑到咱们这边的特殊情况,给予支持的,你们也正好休息一会儿。”
李依依便在心里偷乐:老套路,先报高价,然后抵死不让,对方便会感觉高价还是有点道理,实在顶不住了,就虚拟一个上级,或者虚拟一个流程,说需要请示,然后装模做样地打一个根本没接通的电话,回来跟客户说:“据请示……。”
见主任无话,许问真就拿起电话,走出会议室去打那个装模做样的电话了。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往外走。
赖斯理因见王振中身材、长相跟自己很接近,便将他引为同类,跟着他边聊边往外走。
老王来到楼梯间,掏出烟盒,先让一支给赖斯理。赖斯理没接,示意自己不会,却说:“王处,你还是少抽一点,我研究过,这玩意儿对肺不好。我一个亲戚,年纪跟你差不多,抽烟太多,去年肺癌刚去世了。”
老王正在点烟,听这话差点没烧着手,接着笑了,笑得眼睛都发亮:“兄弟,你跟我对脾气,咱俩看长相就属于猪头型,脑残级别三级甲等。你这么说话,就不怕挨揍吗?”
赖斯理就嘿嘿笑,说:“没办法,说话太快,嘴巴受小脑驱使,不受大脑控制。可我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说真话就容易得罪人呢?”
老王哈哈大笑,一把握住赖斯理的手:“缘分啊!咱们这种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股子傻劲儿,对别人没威胁啊!”
两人都认为自己是中度脑残遇到了重度脑残,立即引为知己。就像恋人的甜言蜜语可以升华爱情一样,本来是在相互调侃的两人,忽然之间真的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情愫。
走廊里传来继续开会的声音,他们赶紧回到了会议室,许问真见他们进来,便面向林智渊说:“主任,据请示,公司考虑到咱们是大客户,先秦数通也是质量极高的合作伙伴,愿意拿出资源出来支持,所以,我们同意把每年的咨询费降到150万,三年共计450万。”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可以谈判的价格。林智渊彻底确信,630万的价格就是为了配合自己演戏的,否则不会一下给出这么大的降幅。这家伙是个高手,改天得单独会会他。
黄敬知道,到这个时候必须有所表示了,许问真这么大的降幅出乎了他的意料,感觉像在演戏,但无论如何,再保持沉默就显得没眼力价了儿,于是说到:“谢谢许总给这么大的支持,但是这个价格还是超出了我们公司的承受范围,毕竟第一期的真金白银要靠我们来掏。”
林智渊欣赏地看了黄敬一眼:毕竟事涉信息办和先秦数通的核心利益,必须全力争取。
“那我也不兜圈子,黄总你们公司能承受的价格是什么呢?”到这个时候,必须要套出对方的期望值了,许问真便问道。
“公司定的标准是不能超过100万,我想怎么着也不能过110万吧。”
“那不可能,这个价格我们也没法做了。”赖斯理这个钢铁直男,自己是卖方,怎么能主动把谈判往僵局里推呢?
许问真倒挺高兴,这个二傻子出来唱个黑脸,其实挺好。不过眼见黄敬被怼得说不出话,又怕他太过尴尬,就赶忙说:“没关系,黄总,你们的难处我们也感同身受,也非常感谢黄总对这件事的推进,我想问一下,咱们先秦数通能付现款采购吗?“
“应该没有太大问题的。“黄敬答道。
“那就好,”许问真笑着继续说到:”您看这样,黄总,你们第一期下单的时候付现款,我们让总代理再让点利,可以把价格放到140万。在第一期实施的过程中,你们可以派3个基础比较好的开发人员跟我们的实施团队学习,这样,一期结束的时候,你们就有了自己的实施团队了,以后有类似的项目就可以大展身手了。您看行吗?“创造性的思维,有条件的让步。许问真深谙此道。
他满以为黄敬应该可以接受这个条件了,没想到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爽朗的一笑:“何必等到其他项目再大显身手呢,这个项目就不行吗?“然后他转向林智渊,恳切地说:“主任,不如这三期的软件建设都由我们来出钱,我们来实施,免得你们又去申请财政拨款,挺麻烦的。“
然后他又转向许问真:“许总的建议非常有建设性,我们3人的团队锻炼成熟,第二、第三期就可以参与实施,到时候你们只需出两个人就可以了,当然,你们的报价就只能按两个人的天数来计算。如何?”
许问真脑子有点乱,让他们承担第一期的费用已经有点欺负人了,这货居然主动要求承担三期的费用,而且还这么积极地砍价,不像是假的,这是个什么局面?不管了,先来个缓兵之计吧,便说道:“这首先得问问主任他们同不同意吧。”
林智渊知道后面必有文章,便问黄敬:“你们的条件。”
黄敬接下来的话不啻于在会议室扔下一颗炸弹:“第一期云服务的收益全部由我们来收,第二、三期的收益我们收一半。“
高人、这是真正的高人。许问真心里极度震惊、极度佩服。这是真正的企业家思维,真正的高瞻远瞩,真正的大格局。这等于把信息办当成了殖民地:我出钱出力帮你修铁路,但是铁路的经营权必须归我。企业的钱应该怎么花?就应该这么花。黄敬这个不哼不哈的小伙子,闷着脑袋在下一盘大棋啊!这人绝非苟文明池中之物,迟早必大器。就冲他这份心思,这份隐忍,自己应该帮他一把。
林智渊心里也在翻江倒海:这个方案对他极具诱惑力,这样一来,这个项目就不仅是技术创新、业务模式创新,同时也是投资方式和建设方式的创新。政府只需要投入很小一部分硬件的钱,便可以收获一个完整的云计算平台。“借鸡生蛋”四个字在脑中一闪而过,这也是上级鼓励的一种招商引资的方式。这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创新项目,太吸引人了。
但是,不能表现得太善听善纳,这帮家伙要的条件太苛刻,必须往下砍。天生的秉性加上多年的历练,使得他始终表情平静。
他假装不太在意地问:“你们三位处长什么意见?”
“我认为不可取,”刘利东发言总是不甘人后:“那样的话,我们还算是政府信息办吗?”他说的也是实情,他的反对,客观上为林智渊下一步的计划做了个铺垫,虽然按他的浅见浊识,可能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我倒是认为可以考虑,这个想法本身是有意义的,需要考虑的是一些细节,比如对本来就租用我们服务器的那些单位怎么按需收费,对外面的企业又应该怎么计时收费。”侯明的考虑毕竟还是专业一些。
王振中心情复杂,如果这个点子是苟文明出的,他倒真心为这位老乡感到高兴,不过这不太可能,这家伙的脑容量装不下这么大一盘棋。但不管怎么说,先秦数通这个想法是雄才大略的。鉴于大家都认为自己跟他们是一伙的,必须用强硬的态度来撇清跟他们的关系,曲线表达对他们的支持,便说道:“你们提的比例太高了,必须往下减,而且对收费的年限也没有限制,这样我们对这个项目便失控了。”
黄敬心里暗自嘀咕:苟文明老吹嘘老王是自己人,怎么到关键时候比谁都狠,朋友真是用来出卖的吗?
但是老王的顾虑是合情合理的,必须回答,便对主任说:“条件是可以探讨的,主任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林智渊便转向赖斯理:“你们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赖斯理刚要说话,感觉许问真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一脚,就住口了。却听许问真说:“这种情况我们还真没遇到过,你们要是能谈成功,我们也学到了一招。”赖斯理就知道许问真不想卷入这种是非,同时也佩服对方的圆滑。
林智渊便站起身,在前面踱了两步,心里权衡着利弊、盘算着自己的权限、预测获批的可行性。突然,他站住脚,缓慢而坚定地说:“你们出钱并进行三期的软件建设,基础层的服务费你们一直收,其他层的服务费你们参与三年分成,第一年50%,第二年40%,第三年30%,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往上汇报,再多我就没理由说服上面了。”
黄敬在心里迅速盘,这套方案当然就是他策划的,而且深受董事长赞赏并授权他全权谈判。苟文明当然极力反对跟霍尔美达合作,但为了公司的长期发展,目前阶段跟在座的进行三方合作是最佳选择。他做过大致的推演,按主任的方案他们还是非常有利可图的。便爽快地说:“我跟公司汇报一下吧,问题应该不大。”
然后,他又转向许问真,问:“许总,你们呢?可以支持一下吗?“
主任也看着他,恳切地说:“许总,尽量支持一下。“这是比较明确地暗示了。
许问真已经想定了主意,便不再犹豫,说到:“黄总这个方案震撼到我了,真是后生可畏啊,黄总,您九零后的吧?“先缓和一下气氛。
“刚好九零年的。“黄敬居然微红了脸。
“佩服,佩服,黄总提的方案,我认为是可行的,但第二期太早了,为了保障质量,他们只能边学习边实践;第三期可以全面参与实施,我们当然在第三期把相应的人工费减下来。这样是可以的,对吧,赖斯理。“他还是决定征求一下赖斯理的意见,万一公司不批准,也好多个人背锅。
“你不是踢我一下,不让我,”赖斯理正在沉思,言不走心就说了出来,随即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住,却已经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许问真脸红到耳朵根了,他不确定这家伙是二货成性,还是故意装傻、推卸责任。不过随即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问黄敬:“黄总您认可吗?“
黄总太认可了,自己多少天苦心孤诣、反复推敲,又舌战苟文明、说服董事长才获批的方案,能够谈到这个结果,已经超出他预设的目标了。千言万语汇总成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谢谢主任支持,谢谢许总帮助。”
峰回路转、春暖花开;佛光普照,功德圆满。一上午的头脑风暴终于换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林智渊回到办公室,觉得意犹未尽,那感觉就像华山论剑,好不容易碰到几个绝世高手,还没分出胜负就结束了,真想再玩儿几招。转念一想,为什么一定要分出胜负呢?遇三两知己、坐而论道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吗?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失的一笑,便打电话叫刘利东,准备安排项目申报的事。
许问真走出大楼,看到手机一个未接电话和一个未读信息,都是小江的。知道是同一件事,便读信息:老大,重油化工项目再次中标,已开始公示,下周可以签合同。
清分拂面、鸟语花香、晴空万里,碧蓝如洗,耳畔响起青春之歌的旋律。第二个月的第三周,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那么美好。
在他的提议下,大家便顺着春城美丽的大街散起了步,最好散到筋疲力尽,散到地老天荒。
黄敬开着车往公司走,在车上向董事长汇报了谈判的大致过程,并汇报了可能带来的短期收益和公司的长期成长。董事长非常高兴,不仅来自于一个项目的收益,更欣喜的是对人才的渴求。
黄敬便决定先不回公司,打算开车绕着翠湖跑几圈,以便把此时的心情拉得长一点,更长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