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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再会武林

将白丁之钝刃 明仲子 5302 2024-11-12 12:36

  甬金高速开通以来,明州到洪州不再需要绕道萧山,路程缩短了近一个小时。周四下午的两点多钟,华尚光由陈邦光驾车,徐丰贤陪同,到达了豫章西程。曹琳张罗起了月度经营会议,张保中、朱习贵、胡无中已在会议桌的中段落了座。

  “华总,这茶已经喝了一路了,我给您换一泡,放到会议桌上!”略带沙哑的嗓音刚落,易英左手端个棕红色紫砂保温杯,右手带了门从何江慧的办公室里躬身地退了出来,在办公室的茶水柜上换过新茶叶,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到会议室,在饮水机上加满热水,最后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杯摆放在了会议桌西首的主位上。

  易枭埋下头沉思,有一种“灯不拨不亮”的感慨。将近三点时,何、夏、雷、贾等人依次在会议桌右侧坐定,徐丰贤坐了左侧首位,周严共坐在了徐、易俩人中间。易英把一叠资料摆在贾功威面前,挨着他坐下。由于是扩大会议,席位不够用,没有职级的管理人员只能在旁列席。会议在何江慧的主持下如期召开了。

  华尚光率先发言,他对近期剧烈变化的市场形势和豫章西程采取的应对措施进行了评价,并通报了西程股份的海缆项目建设已经进入尾声,上市辅导进入关键阶段的消息,描绘了西程集团发展的美好蓝图。接着话锋一转,对季武森的离职表达了遗憾,对其朝秦暮楚的工作态度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且对其为了些许的薪资增长而放弃重大战略机遇的短浅目光进行讥讽,让在座各位够引以为鉴。

  会议的第二个议程是各部门负责人的总结汇报和下阶段的工作计划。过程比较漫长,大家需要对跨部门协作部分进行讨论,提出质询,是经营会议的重点。

  此刻,易枭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会议内容上,而是暗自统计着易英给华尚光的茶杯加水的次数和时间间隔。易枭发现,自会议开始以来,易英时刻关注着华尚光喝水的频率,几乎每隔一刻钟,她都会悄悄离席帮华尚光默默斟满茶杯。

  眼看就要在笔记本上划满一个正字,易枭听到对面响起一声极为突兀的咳嗽声。他抬头查看,发现夏建广正在对他使着眼色,努着嘴示意他去帮华尚光倒茶。虽有万般不情愿,但易枭还是硬着头皮起身,款款从到华尚光的右侧,伸手去抓桌面上的水杯。华尚光感觉有一个黑影从身后掠过,又有一只白净的手伸向自己的水杯,不禁抬头查看,见是易枭,便非常亲切地对年轻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加满热水,旋紧杯盖,易枭把保温杯轻轻放回原位。华尚光撤回撑着的右肘,把手掌放在桌沿上,用食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以示谢意。易枭快步折回坐席,发现张保中正用无比惊讶又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他怅然若失,缓缓坐下。斜刺里的易英正在对着他坏笑,易枭顿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散会已近饭点,华尚光带着徐丰贤,在何江慧和雷安的陪同下去参加预先安排的饭局。吃过晚饭,回到住处,易枭本打算看看财经节目打发时间,却不禁回想起下午开会时的场景。自折身份,给领导端茶倒水,张保中用那鄙夷和怜悯的眼神充分地表达了知识分子们对这种行为的不耻。自己究竟是和那些通过鞍前马后的殷勤来取悦领导,博取进阶的他们同流合污,还是君子自污的负重前行呢?

  自省的沉重,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夏建广嘱咐易枭赶紧到五湖大酒店,等华总饭局结束再露个脸,学着在非正式的场合与领导沟通和汇报。易枭再度被欲望打败,接受领导的召唤,在职场的进阶之路上拼命奔跑。

  坐落于青山湖畔,得益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幽美的酒店环境,五湖大酒店是自投入使用,一直是洪州酒店业中的佼佼者,也是华尚光到豫章出差时指定下榻的合作酒店。这是易枭第一次进入五湖大酒店,整个酒店的主体是一个圆柱型镂空建筑,房间按楼层排列在外侧形成一个圆环,中间的大堂吧直冲穹顶。

  大堂吧里,夏建广和贾功威已围着小圆桌挨着聊天,贾功威正劝说夏建广从工厂搬到祥芸阁去住。易枭上前和他们打了招呼,挨着夏建广坐下。服务员不失时机地上前给每人递了一份大堂吧的茶水单,高昂的消费让易枭望而却步。

  “来三杯龙井吧,顺便把发票开过来。”贾功威把三张百元大钞和一张名片放在茶水单的上面一并交给了服务员。服务员躬身接过三人的茶水单,退了下去。

  “建广,真的没必要再住厂里,让小周看着就可以了,”贾功威饶有诚意地劝着夏建广,“祥芸阁你说房间不够,不去住也就算了,马上玉疆盛城那边装修好了,房间总够了,你过来一起住,我们也好凑齐一桌麻将,是不是?”

  “关键生产总有突发状况,像这次交联出了老胶,整盘300平方都报废了。”

  “这局放击穿,你在不在场也改变不了啊,”贾功威端起刚摆上桌的玻璃杯,凝视着里面的茶叶转而道,“其实都怪小易不好,搞得我们连桌麻将都凑不齐!”

  易枭顺从地认了错,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混着时间。将近九点的时候,华尚光一行终于结束饭局回到了酒店,一群人簇拥着他来到了15楼。华尚光回到1508号房间,半躺在其中的一张床上,环视众人,让大家都找位置坐下。

  华尚光在人群中看到了易枭,语气亲切地说:“小易,在豫章要好好配合何总和夏总的工作,年轻人做事不能心浮气躁,要虚心谨慎些才好。”

  “谢谢华总关心。何总和夏总,还有雷总和贾总都很照顾我,帮助我进步。”

  “建广,你还住厂里吗?等玉疆盛城装修好,你也搬过去住吧!”华尚光道。

  “是说嘛,我都劝了建广好几次了,他就是不肯,”贾功威插言道,“华总,等搬新房子的时候,要么您也过去坐坐,我亲自下厨给做几个小菜,给您尝尝!”

  “可以啊,很久没尝你贾老板的手艺了。到时候可以喝两杯”华尚光笑道。

  “行,那我听华总的,等新房子装修好就一起搬进去住,”夏建广就坡下了驴,又朝一旁的陈邦光使了个颜色道,“那我和建光一起去隔壁拿被子过来。”

  “好,”华尚光转而对众人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行,明天还要剪彩呢,我和小雷就先走了,华总您也早点休息。”何江慧又转身拍了拍易枭的肩膀,问道:“小易,你回去了吗?我带你出去吧?”

  易枭点头说好,便和众人道了别,跟着雷安一起上了何江慧的车。

  “有钱真好,可以开两个房间,住一个,空一个。”何江慧一上车便开了腔。

  “空着其实也挺浪费的,要不咱俩回去,今晚就住那房间了。”雷安玩笑道。

  “小易,多亏我解救你吧?不然你今晚也得在五湖大酒店打地铺咯!”

  “实在太感谢何总了,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西程有这样的革命传统。”易枭道。

  “没事儿。这种传统其实我以前也见过。”何江慧继续调侃道,“今晚就是狗咬狗的场面,谁要是不在现场,就会被其它的狗活活咬死。”

  雷安清了清嗓子道:“喝多了酒,嗓子不舒服,小易你住哪,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谢谢雷总,谢谢何总。在南京路把我放下就行,走回去不远。”

  第二天上午的典礼隆重而盛大,与会嘉宾共同剪彩,见证了豫章西程昌府大市场门市部盛大开业,标志着西程集团正式进军豫章的综合布线市场。在当天中午的午宴结束后,华尚光一行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集团总部。

  第二周,西程集团按照惯例进行了一连串的人事调整。何江慧成了豫章西程的执行董事,夏建广出任总经理,易枭一岁四迁,升任市场部经理,成为集团中最年轻的中层干部。然而,张保中仅被提拔为豫章西程的副总工程师,总工一职由刚入职明州西程集团副总工程师,却从未出现在豫章西程的庄实健兼任。

  易枭可谓双喜临门,党支部副书记安弘轩与易枭取得联系,向他传达了经党支部书记华尚光指示,同意发展易枭同志成为入党积极分子,希望他尽快上交入党申请书,并在近期安排时间回家探亲,以便进行申请入党前的组织谈话。

  正缝大学毕业一周年,朱立和组织了周六的一场同学会,许多同学开始不远千里奔赴杭州。虽然混上了中层,就开始拿年薪了,有了飞机出行的待遇,但以后路过杭州的机会就少了,他决定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在杭州逗留一日。

  走出杭州火车站时,天已大亮,易枭照例坐上11路公交车,来到文二路上的九佰碗,点了一碗名噪杭城的“片儿川”。没有了思思的陪伴,他只能独自在这熟悉的店铺里回味青葱岁月。形单影只地吃完了早饭,他步行去往位于保俶路和文一路交叉口的理发店,希望自己能够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同学会的饭局上。

  自大学以来,几乎每次发型都是由这里的女发型师小邪打理,小邪是他的御用发型师。可当他走进店门,才从其他店员那里得知,小邪已去了上海发展,只得让店员随便安排个发型师。发型师一番操作行云流水,自觉满意地问易枭比起小邪剪得如何。易枭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总觉得有些落差,只是淡淡回了句还行。

  中午时,易枭约上了康益风、朱立和、黎夏西和徐劲几个在学校旁的天津饭馆吃了顿饭。几个人有说有笑,怀着青春的旧,聊没边的天,好不轻松自在。

  这时朱立和说起学校的事儿了:“你们知道吗?杭商西南角已经被拆掉建商品房了,听说胜兰坪以西都会被拆掉,以后都搬到下沙了,这边只留研究生院。”

  黎夏西万般感慨:“从此只有浙工商,没有杭商院,咱都是没母校的人啦!。”

  易枭调侃道:“你们还能回来转转,我这样流浪在外的可就再也不见咯!”

  康益风道:“其实你们不回来,我们一起聚得也少,更别说回学校了。”

  徐劲问道:“枭,你知道对胜兰坪以西到学院路的地块谁惦记得最紧吗?”

  “我倒是惦记得紧,可惜我也没那实力买这么大一块地呀,”易枭玩笑道,“行啊,谁这么有眼力劲儿,回头让他给我打个报告,我考虑一下批不批吧。”

  朱立和推了易枭一把,道:“得了吧你。青春集团,你们明州的企业。”

  “原来如此,”易枭面露不屑,提议道,“那我们一起去缅怀一下母校吧。”

  几人推推搡搡,顶着似火的骄阳,贴着汗湿的衣衫,在校园里捕捉回忆,拍照留念。晚宴设在文二路上的花园餐厅三个紧挨着的包厢里。毕业一年,一些来往少的同学已经变得有些生疏了。思思和易枭坐在不同的包厢,串门敬酒时,思思眼神闪躲,曾经亲密的俩人似乎已然陌路,距离反倒让彼此觉得舒适。

  晚宴上的话题,几乎都是关于工作、跳槽和薪资,其中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时,不知谁提议去唱歌,不管过得如不如意,似乎拿着麦克风嘶吼才是发泄情绪的最好方式。参加下半场活动的有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打了七辆的士,才转场来到了位于湖滨路国贸中心负一楼的钱柜KTV。往日,这类活动易枭绝对是麦霸之一,可是今天他吼过一首已觉乏味,呆坐良久,便从歌声震天的包厢走了出来。他来到湖滨,凝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断桥,渐渐陷入了回忆的泥沼。

  “易枭,你怎么跑外面来了?”身后传来思思熟悉的慰问声。

  易枭收起惆怅,回身自嘲道:“可能是老了吧,经不起闹腾了,出来透透气。”

  “少来,”思思瞥了男人一眼,问道,“你在豫章还好吗?谈恋爱了吗?”

  “就瞎忙呗,我倒是想风花雪月,可惜月老不待见我。你呢?谈了没?”

  思思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怯生生地答道:“我没什么事业心,所以到哪都是混日子过。有个消息我亲口告诉你比较好,我谈恋爱了,是我在跃虎的同事。”

  “哦,”易枭有些失落,沉默了片刻道,“挺好的,他哪里人?对你好吗?”

  “奉化人,在公司做销售,期初我也很犹豫。但他坚持不懈的诚意打动了我,后来想想人总得往前看吧,就答应他了。你也赶紧行动起来,别耽误了自己。”

  “嗯,最近刚调整了工作,等忙过这阵,我就找一个豫章媳妇回来!”

  “少贫嘴了,真找个豫章媳妇儿,你妈能同意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不用了,这个事情我还是喜欢自力更生的好一些。”易枭尴尬地笑了笑。

  “好吧。彦紫点了歌和我一起唱,我先回包厢了。”说完,思思便回去了。

  易枭在康益风的合租房里猫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要回家探亲,益风要去公司给老外卖命,吃过早饭便分道扬镳了。易枭拦下一辆的士,赶往火车站。沿着环城北路往西走,经过武林广场,左侧一片工地极大地引起了易枭的兴趣,便好奇地向司机问询:“师傅,那个大圆球的是什么工地呀?看着很雄壮嘛!”

  “哦,那是西湖文化广场,以后可是我们杭州的新地标呢!”

  易枭一面称赞,一面回头望了望右后方的武林广场,再看看那边冉冉升起的西湖文化广场,他确信杭州经历三年前的转折,已全速起航,翻开新的一页了。人生既已开启了新的篇章,何必再为过往纠结,黯然神伤呢?何不像杭州那样全力奋进呢?车窗外,他挥了挥手,暗道:“武林,再会!再会,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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