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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行业峰会

将白丁之钝刃 明仲子 5386 2024-11-12 12:36

  虎口纵兔,良知的刹那觉醒过后,代价就是患得患失的惆怅。易枭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瞬息万变的期货盘面发呆,张保中拽着一张报纸,兴奋地闯了进来。

  易枭抬头一看,忍俊不禁道:“呦,堂堂豫章西程副总工改行卖起报纸啦!”

  “去,小伙子又拿我开玩笑了,”张保中把报纸摊在他的面前,正色道,“下周一上海有线缆行业展览会,我想去参观一下,你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出去长长见识倒也不错,关键老夏会放我们出去吗?”

  “我们周日出发,周一逛完就回来,其实也就只耽误一天,应该没问题吧?”

  “那还不如后天下了班坐火车出发,周六先到常州,去凯安卡参观一下,吃了晚饭再到无锡混一晚,周日我们再赶到上海,周一参观完展览会回豫章吧。”

  “这样安排好,”张保中连连称赞,又转而忧虑道,“关键老夏会同意不?”

  “有啥不同意的。我去跟老夏说,参观展览会前顺便拜访一下殷攸,去外资企业参观学习一番,然后一起吃个饭,表达表达谢意,他一准会同意。”

  事情果如易枭所料,对于他的想法,夏建广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嘱咐说去行业展会上长长见识,多认识些行业里的朋友对以后的开展工作有好处。既然夏建广都没拦着,何江慧便做了顺水人情,还嘱咐他们到上海可以考虑住豫章办事处。

  张、易二人诺诺连声,安排好了手头的工作,周五下班后各自回家准了行李,又到商店给殷攸准备了伴手礼,便一起坐着普快出发了。列车在铁轨上缓慢蠕动,到达常州已是转天中午。俩人在火车站附近解决了中饭,这才打车去了凯安卡。

  当天殷攸特意申请了加班,在公司等他们。张、易二人到门卫办理访客登记,殷攸便一路迎到了厂门口。在张保中的引荐下,易、殷二人才算是正式认识了。

  “殷经理,给您带了点您家乡的茶——庐山云雾,让您也在外面思念思念家乡,”易枭把伴手礼递给了殷攸,玩笑道:“您的形象和我想象的管生产的人不太一样,看来是我狭隘了。倒是您人如其名,反倒有一种知识分子的气质。”

  殷攸接过茶叶,笑道:“谢谢,还带了我家乡的特产,有心了。易经理,你觉得管生产的人应该长什么样?你不会一直觉得我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吧?”

  “殷攸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学生,不像西程随随便便把车间工人提拔起来当经理。”朋友见面分为开心,张保中又对殷攸道:“不过你倒是比以前胖了些。”

  殷攸反嘴调侃道:“你现在跳槽了,生活质量改善了,怎么还是皮包骨呢。”

  “还是你们外资企业养人呐,我这辈子就搞工艺了,是没什么出息咯。”

  “关键还是华老板工作不到位,没有把张工的生活改善好。”易枭戏谑道。

  “我先带你们参观车间,一会儿再去办公室慢慢聊。”不知不觉,殷攸已引着俩人来到了车间,他介绍道:“凯安卡的产品结构比较简单,主要就是两大模块,一个是中压交联电缆,另一个是应用在轨道交通和铁路上的铜合金电车线。”

  一进入车间,易枭便被凯安卡整洁的生产环境征服了。整个车间满铺钢板,墨绿色的防锈漆油光锃亮,机器一尘不染没有半点异响。虽然西程的车间管理引入了5S管理体系,但执行效果却大打折扣,两相比较真是别于云泥。

  来到三楼的交联车间,殷攸问他们要不要进净化室,俩人考虑到要更衣换鞋、除尘除菌便谢绝了。三人转到二楼,和其他工厂不同,凯安卡的交联管和冷却槽没有直接落地,而是架设在二楼的钢结构平台上,生产出来的线芯在这里走完一个来回,最后在一楼完成收线。更妙的是,交联管架空后腾出来的空间正好放下了一套成缆生产设备,收盘的交联线芯直接可以进入成缆工序的再加工,整个设计不仅把空间利用得淋漓尽致,而且充分的实践了精益生产的管理思想。

  “欸,殷经理,我怎么在你们车间里没看到行车呀?”易枭好奇地问道。

  “据说是老外不喜欢用行车,觉得效率低,”殷攸指着车间门侧一辆大叉车,笑道,“也可能是工厂设计时遗漏了,我们电缆盘和物料中转都是用叉车。”

  三人又在电车线生产车间转了一圈,见易枭对这种异形结构的导体啧啧称奇。殷攸又道:“其实我们前段时间还做过一种实心导体的铝芯交联电缆。”

  张保中饶有兴趣地问道:“实心导体,还铝芯,交联三层共挤,不会断吗?”

  “会断,”殷攸解释道,“一开始我们也做不出来,总部的老外还来现场指导了,就做出来了。技术这事,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以后再做,也就那么回事。”

  “那是,再高精尖的技术不也掌握在人手上的嘛。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可惜我这外行人没机会见识一下实心导体的电缆喽。”易枭略为失望地叹息道。

  “你还外行,那豫章西程那些算啥?”张保中转而对殷攸夸道:“这小伙,人力资源毕业,从我那借了《电线电缆手册》,硬啃完了,现在也算半个专家了。”

  “是吗?”殷攸赞赏地打量了一眼易枭,又道,“一会儿我办公室应该还有两段实心导体电缆的样品,你要是有兴趣,就带回去一段留个纪念好了。”

  易枭道过谢,和张保中一起跟着殷攸到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区位于交联车间的二楼,外侧是一排独立办公室,殷攸在中间的开放式工位里办公。隔了一条走廊,后面恰好是总工程师的办公室,易枭不禁想起了那位离职的总工季武森。

  张保中寻了位置坐下,询问道:“殷攸,你们交联工段的人怎么这么少呀?”

  “两条交联线的工作有耦合性,年初就尝试改革了一下,削减了一部分人员,节约的人工成本分一半给剩下的工人,变相涨了工资,工人们现在都跑着干活。”

  张保中听了赞不绝口,转而对一旁的易枭道:“小易,你看吧,生产经理有文化才有创造性,管生产还得靠智慧,脸红脖子粗终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一起用过晚餐,张、易二人与殷攸在火车站道别,踏上了去往无锡的列车。无锡和常州两个城市的间隔距离很近,几乎可以说是黏连在一起的。之所以选择这晚住在无锡,是因为易枭想趁着第二天的空档和大学同学毛明碰个面。

  即便是周日,在某外资超市上班的毛明依然不得空,他决定利用午饭时间和远道而来的易枭见上一面。得知易枭是第一次来无锡,毛明提议带他们去尝一尝无锡最地道的小笼包,于是便约在人民中路附近的一家“王兴记”见面。

  毛明新烫了个亚麻色的卷发,穿着一如既往地讲究。见他迎上来,易枭忙给他和张保中做了引荐。毛明领着俩人在吧台点了餐,张保中掏出钱包,准备埋单。

  毛明忙摁住张保中的手道:“我来,我来,到了无锡怎么能让你们付钱呢?”

  “没关系的,又没多少钱,我付了也是一样的。”张保中一面推辞表达着自己付钱的想法,一面想要伸手挡住毛明可能即将要有意图去摸口袋的右手。

  毛明突然一个撤步,笑道:“那就你付吧,我最不喜欢和人家抢付钱了。”

  张保中愣了一下,店里的顾客聚拢过来的目光让他觉得极为尴尬,只能灰溜溜得付掉了餐费。席间,毛明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同事为了追求其他部门入职不久的女大学生,利用职权让其领导将其辞退,最后乘虚而入,成功得手的趣事。

  张保中素来不喜欢听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又对毛明方才的举动心生芥蒂,便时不时地提醒易枭不要耽误去上海的行程。本就简单的午餐,范老先生一次又一次地“举珏”抗议,毛明宣布离场,潦草的会面,终于潦草地结束了。

  刚出王兴记,张保中便抱怨上了:“小易啊,不是我说,几笼小笼包我们本来出差就是可以报销的,但你这同学的出场风度和你比起来可就差好多。”

  “风度,记得读大一那会儿,他爸倒是买了辆车叫‘风度’。”易枭玩笑道。

  转场到了上海,俩人买了周一下午的返程票,然后赶往豫章驻上海办事处。奈何那里的性价比让他们望而却步,最终在金沙江路地铁站附近入住了前一晚同款的快捷酒店。转天一早,吃过早饭,俩人出发前往浦东的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赶上最后一波早高峰,工作人员正摇橹一般费力地把车门外的乘客往车厢里推。

  易枭拉住想挤上车厢的张保中,道:“急啥,你又不用去展会上致辞,何必和这些争分夺秒的人去挤位置呢?到旁边坐一会吧,等人少一些了,咱们再上。”

  当最后一位女乘客被工作人员强行塞进了车厢后,列车启动了,她就像一张薄薄的锅贴被碾在车门玻璃上。易枭感慨万分:到底是什么样的魔力,让数以万计这样的柔弱女子在这座钢筋混凝土森林里如此卑微而又坚定地挣命。

  俩人在龙阳路站下车,又走了一段,这才到达了展览中心。展会上,虽然也有一些像贝利、海北等同行大厂设置了展区,但更多的则是材料供应商和设备厂商。俩人第一次参观展会也是新奇,在感兴趣的展位前逗留、询问、交换名片。

  似乎有个高亢的声音正在呼唤自己,易枭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上熟人,便回头看个究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经迎了上来,他定睛一看,此人短寸发型,眉毛浓密,眼眶略微凹陷,鼻子左侧的那颗黑痣甚是扎眼。易枭这才想起,此人是前段时间到访过豫章的黄幼海,而他身后正是绍兴赵峰玻璃纤维厂的展位。

  男人双手握住易枭的右手,盛情地把他请进了展位。易枭向他引荐了同行的副总工张保中,男人则热情地介绍着参展情况。他乡遇故知,本是好事,可想起人家那从徐知青手上遗留下来的,夏建广始终不同意清偿的五万多应付款,易枭着实有些惭愧。几番推脱,一起合影留念后,易、张二人这才离开了男人的展位。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供应商,还是你搞采购人面广,我们搞工艺是真不行。”

  “瞧你这话说的,还人面广呢!刚刚我可是如坐针毡呀!”易枭苦笑道。

  “人家对你那么客气。又端椅子、又倒茶,还留你吃饭,你还如坐针毡呢?”

  “兄弟啊,你要是人家欠你5万块钱,两三年不肯还,你对他客气不?”

  “啊,”张保中沉思片刻,这才恍然大悟道,“云母带是吧?我想起来了,中标南都地铁五号线的耐火电缆时徐知青进的货。这批电缆中标以后一直没生产,东西应该还在仓库里。不会吧,这都快两年了,还没付给他吗?”

  “是哦,没付。当时集团中标以后,没有约定预付款,也没锁铜,现在履约可就亏得爹妈都不认喽。咱们西程啊,还真是为南都奥运会做了巨大贡献。”

  “那你怎么不付给人家呢?你看人家黄老板人也挺好的。”张保中埋怨道。

  “我倒安排过,可老夏说一来资金紧张,二来材料还没使用,就押下来了。”

  俩人没行出去几步,易枭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竟是上海一轧金属制品公司的申立光打来的电话,便接起来调侃道:“申经理,咋想起兄弟我啦?”

  男人操着浓重的绍兴口音道:“无时无刻都想着你呢!兄弟,在哪呀?”

  “兄弟,你这电话来得真是太巧了,我现在在上海展览中心看展会呢?”

  “我就想着这两天行业展会你会不会来上海转一转,所以打个电话给你”男人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责怪,“你也真是,来上海了怎么也不给我来个电话呢!中午有安排吗?我现在开车过来,你在展览中心等我,中午咱们一起吃个便饭。”

  易枭挂了电话,对张保中道:“午饭有着落了,一轧申老板要请我们吃饭。”

  “申老板是做钢带的吧?他这么客气,你没拖欠他家的货款吗?”

  “哪有咱们西程不拖欠货款的供应商,只不过订单量摆在那儿,每个月多少付点,但应付款总额肯定是越欠越多的,应付款是企业融资的重要渠道嘛。”

  张保中摇着头叹息道:“这做生意呀,就是没有你们钱塘人的头脑灵活。”

  申立光开了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会场,在展馆的门口接上了易、张二人。他载着两位客人,来到附近一家主打钱塘菜的小饭馆。点了几个小菜,叫了几瓶啤酒,几人一起小酌了几杯。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大家的话题也就越聊越开了。

  不知怎么的,申立光调转了话题:“小易,你有想过来上海发展吗?其实上海的电缆企业还是挺多的,而且大部分也都是温州和台州的老板。”

  “上海?”易枭回想起早高峰通勤那恐怖的一幕,苦笑着摇头道,“还是不要了,上海适合那些职场精英。我就老老实实窝在豫章,过几年调回集团总部。况且我大学毕业才一年多,华老板能这样历练和提拔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小易也别这么说,我有时都还怀念在深圳打工的那段经历呢。你来日方长,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说罢,张保中举起酒杯碰了碰,喝掉了杯中酒。

  掐着表聊天,时间差不多了,申立光这才载着俩人往上海火车站方向走。易枭独自坐在马自达六的后排,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射在他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上。车子经过一番盘旋开上了南浦大桥,桥面上可以尽览黄浦江两岸的摩登风光。易枭晕晕乎乎的,慵懒地俯视着这座令无数年轻人魂牵梦绕的现代都市。在他心里,上面的海再是繁华,也不及东边的海深深烙在他基因里的那一抹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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