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三百六十行，如果评选十大最苦逼行业，王停觉得石匠绝对名列前茅。

　　譬如在旧社会打个磨盘，石匠白天去山上采石头，晚上在家里一锤一锤的凿石头。

　　汴京是平原没有山，也就没有好石匠，不过老曾是鲁人，他的石匠手艺也是祖传的。

　　他向王停吹嘘，孔圣人家用的磨盘就是曾家老祖宗做的。

　　吹完牛他手提毛笔，用毛笔蘸红墨水，在镇宅砖上写姜太公在此。

　　写的是隶书，看起来很工整，王停看罢不禁苦笑，他忽略了一个要点。

　　未来有个工具叫电脑，电脑里有个字体叫华文隶书。

　　还有个工具叫打印机，可以把文字打印在纸上，拓印在石材上雕刻。

　　现在只能用毛笔写，关键他不会写毛笔字。

　　王停拿五十块钱给李莹，说：

　　“帮我买笔墨纸砚，再买几本隶书字帖，我要练习书法。”

　　“嗯。”李莹抿嘴一笑，骑车去买文房四宝。

　　老曾写好字，先介绍石匠用的工具，诸如大锤，二锤，钢钎，錾子等。

　　讲解完开始上手，一边雕刻，一边讲解注意事项。

　　很快“姜”字刻完，把锤子和凿子给王停，说：

　　“光说不练假把式，上手吧。别担心失误，我在一边看着。”

　　王停认为他在装逼，拿起工具深吸一口气，敲出了石匠生涯的第一锤。

　　一锤下去直接出圈了，凿子跑到“太”字外边，在镇宅砖上留下一道伤痕。

　　老曾哈哈笑，说：

　　“别着急嘛，慢慢来。”

　　王停再敲第二锤，第三锤……

　　不知道敲了多少锤，终于把“太”字敲完，跟“姜”字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老曾点点头，说：

　　“虽然很丑，却有个字样，有进步。”

　　王停用鄙视的眼神看他，说道：

　　“老曾啊，我认为你是个老凡尔赛。”

　　老曾挠挠头：

　　“啥是凡尔赛？我说错话了？”

　　“嘿嘿，你没错。”王停懒得搭理他，继续抡起锤子雕刻。

　　上辈子干过五年石匠，十分了解花岗石的材质。

　　现在的他就像天龙八部里的虚竹，空有一百多年的内力，却没有发挥内力的武功。

　　上辈子的武功是手砂轮，现在国内买不到手砂轮，只能学习更低级的武功。

　　只要能掌握锤子和凿子的用法，就能发挥他的内力。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停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白天雕刻镇宅砖，晚上练习书法。

　　主要临摹隶书和魏碑，墓碑上基本只用这两种字体。

　　如果用宋体和黑体等活泼字体刻碑，估计会挨揍。

　　哑叔闲的没事干，每天除了打扫卫生就是打扫卫生。

　　李莹天天发愁，半个多月了，一单生意都没有，连个问客都没有。

　　“五哥，我去外面跑生意吧。”

　　“算了吧，跑这种生意会挨揍的，别急。”

　　墓碑和棺材差不多，不能随便跑业务。

　　“五哥，十一点半啦，快睡觉吧。”

　　“今天是危险期，你先睡。”

　　小两口已经同床共枕，主要是因为县里离家太远，李莹不想天天往家跑。

　　二十天后，老曾过来指导王停。看着王停的作品，忍不住称赞：

　　“你的进步太快了，你是天生吃这行饭的。”

　　又说：

　　“我再写二十套镇宅砖，你慢慢刻，等刻完去家里找我。”

　　王停刻了四十块镇宅砖。前二十块是残次品，根本就卖不出去，后二十块马马虎虎。

　　哑叔帮忙调漆，老曾用毛笔写二十块砖，正面写姜太公在此，背面写泰山石敢当。

　　三十天后雕刻完成，哑叔骑车去请老曾。

　　老曾看完王停的作品，不禁瞠目结舌：

　　“你不是天生吃这行饭的，是祖师爷追着你喂饭吃。”

　　“哈哈，您还挺时髦。”王停哈哈笑。学手艺没有捷径，勤学苦练才是王道。

　　老曾拍拍他的肩膀，说：

　　“你可以出师了。等你接到墓碑生意，我再过来教你刻墓碑。”

　　又说：

　　“其实也没啥教的，碑文上的字不比镇宅砖上的字大，字越大越好刻。”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停一边练手，一边抽空去教老曾杀猪。

　　当初两人用手艺换手艺，老曾教他石匠术，他教老曾杀猪技巧。

　　一直到了四月底，仍然一单生意没有，这两三个月只有五个人进店问过。

　　四月最后一天夜里，李莹爬到了王停身上，说：

　　“几个月一个生意都没有……咱改个行吧。”

　　王停笑了，说：

　　“别急嘛，咱们刚开业，生意肯定不好。”

　　又说：

　　“做生意要有耐心，知道小猫钓鱼吗？”

　　李莹摇头，苦着脸说：

　　“天天赔房租我难受，几个月没有开张，啥时候是个头啊？”

　　王停：

　　“想开张很容易。过年时咱爸跟我说好了，要给王家的老祖宗立碑。”

　　李莹翻个白眼，说：

　　“我也回家跟俺爸说，给李家的祖宗立碑。”

　　又说：

　　“人都有跟风的毛病，咱两家把碑立了，说不定就会来其他生意。”

　　两人越说越开心，又打了一把扑克。

　　第二天是五一劳动节，王停写完十几张大字，准备骑自行车回家。

　　回家跟老王谈谈立碑，生意不开张也不好。

　　推着车走到门口，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驴车，驴车上拉着几袋复合肥。

　　一个年轻小伙子坐在车上，一个中年大叔牵着缰绳往厂里看。

　　王停马上问：

　　“大叔你好啊，进屋喝杯茶吧。”

　　中年大叔憨笑两声，问：

　　“这里有没有镇宅砖？”

　　“有的，进来看看吧。”王停放下自行车，转头吩咐哑叔：

　　“让莹莹泡两杯毛尖茶。”

　　五月的第一个客户，王停打起十二分精神。

　　中年大叔老裴牵着驴车进厂，看见满院子的石碑和镇宅转，感觉这是个靠谱的店。

　　今天他来买化肥，他大哥家正在盖房，托他买两块镇宅砖。

　　买完化肥看见白茅石雕厂，顺便进来问问。

　　老裴把毛驴拴在树上，跟着王停看货。

　　黑色花岗石光滑度高，在太阳光下格外耀眼。

　　砖上的字看起来也十分工整，老裴心中满意，问：

　　“伙计，这一对砖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