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苟正义左手握着雕像，伸出右手跟王停握手，说：

　　“同志你好，我叫苟正义，在民政局上班。”

　　这名字有骂街的嫌疑，姓氏也有点尴尬。

　　王停先在工作服上擦擦手，再跟他握手：

　　“同志您好，请坐吧。”

　　众人在沙发上落座，李莹柳盼给客人上茶。

　　老苟抓着雕像不松手，笑着说：

　　“请问老板贵姓？”

　　王停：

　　“免贵姓王，在家排行老五，人们都叫我老五。”

　　苟正义欣赏手里的雕像，片刻后忍不住称赞：

　　“栩栩如生，手艺不比郑城的徐庆龙差。老五，你干这行几年了？”

　　“差不多三四年。”王停自谦：

　　“请问有什么工作需要我配合吗？”

　　“不能说配合，有件小事请你帮忙。”老苟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王停，笑着问：

　　“认识照片上的人吧？”

　　王停看照片，照片上的人闻名全国，县城里有他的陵墓叫焦陵。

　　“认识，兰县的历史名人。”王停把照片递给老苟。

　　老苟又把照片递给他，说：

　　“焦陵纪念馆准备树立他的雕像，这张照片就是雏形。”

　　纪念馆就建在焦陵里，王停之前去瞻仰过，馆里确实没有雕像。

　　所以，老苟是来谈生意的？王停不太相信，说：

　　“我说句废话，你别在意。给他立塑应该请名家，找我这种名不经传的有点不真实。”

　　老苟露出一丝苦笑，说：

　　“我也说几句废话吧，听完你就明白了。”

　　纪念馆立塑是真的，三个前已经开始，负责人就是老苟。

　　由于兹事体大，他不敢有半点马虎，单采购汉白玉石材就用了一个多月。

　　石材从川省拉到了兰县，老苟邀请豫省最有名的雕刻师傅徐庆龙主刀。

　　老徐的店铺在电动工具大市场对面，就是昨天王停买雕刻工具的那个店，被王停称作高手的那个老头就是老徐。

　　苟明和徐庆龙本来已经谈好，正准备动工雕刻时，苟明接到了上级的指示，立塑项目延期。

　　延期的原因不知道，苟明也没有在意。

　　可就在十天前，突然又接到县里的通知。

　　近期有上级领导瞻仰焦陵，建议苟明马上启动立塑工程，并建议十天之内完成工程。

　　苟明不敢耽搁，马上开车去郑城请老徐，老徐马上收拾工具上了老苟的车。

　　当得知工期只有十天时，老徐笑了：

　　“我没能力在十天内做那么大的雕像，另请高明吧。”

　　老苟急了，拉住他的手不让他下车：

　　“老先生，加加班吧，辛苦几天先把工作做了，工钱好商量。”

　　老徐摇头苦笑：

　　“不是钱的事，我就是十天十夜不吃不睡，也雕不完那个像，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老苟心急如焚，退而求其次去请郑城二把刀老马，得到的回复也是工期太紧，不可能完成任务。

　　他又去找了三把刀老黄，老黄是个暴脾气，回复得更直接：

　　“郑城北郊有个鲁班庙，你去给祖师爷烧个香，只有祖师爷下凡才能在十天做完那个雕像。”

　　老苟在郑城跑了一圈，吃了一通冷嘲热讽，气得他跳起来骂娘。

　　先骂这三把刀不识抬举，又骂派任务的人啥都不懂。

　　灰溜溜的回到兰县，在家里借酒浇愁。

　　他夺走酒瓶子，说：

　　“大白天不去单位上班，躲在家喝猫尿？”

　　老狗抓着头发倒苦水，说到最后拍了桌子：

　　“明天就去县里反映，不是我完不成任务，是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媳妇也拍桌子，点着他的脑袋骂：

　　“你就是个猪脑子，一个人刻不完，你不会找两个？不会找三个？我还就不信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老苟抱着媳妇亲一口，再次开车去郑城，邀请三把刀强强联手。

　　一把刀老徐脾气温和，听这话竟然急了眼：

　　“雕刻不是盖房子，你见过几个画家画同一张画，另请高明吧。”

　　二把刀三把刀也不给老苟好脸色，气得他再次跳脚骂娘。

　　灰溜溜的从郑城回到家，又被媳妇点着脑袋骂：

　　“他们沽名钓誉，你就不会找那些不沽名钓誉的？汴京和兰县就没有石匠吗？”

　　此时距离工期还有六天，老苟心力交瘁。

　　也不想再去郑城，跑了一天汴京，找了两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石匠。

　　但凡靠谱的，都不想跟同行合作，都怕对方水平不行，都怕对方祸害自己的名声。

　　老苟郁闷得想吐血，逐一拜访兰县的六家石雕厂，请他们去给汴京的石匠打下手。

　　来到白茅石雕时，正好看见王停秀操作。

　　亲眼看着他用奇怪的工具，用了四十分钟时间，把砖头大小的汉白玉石材，变成了栩栩如生的雕像。

　　他不知道那个发出噪音的工具叫什么，却知道这个工具和这个人能帮他渡过难关。

　　李莹几个太关注雕刻，再加上手砂轮的噪音很大，没有发现有陌生人进来。

　　老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时间激动难耐，于是抢走了王停的雕像。

　　现在的他也意识到了鲁莽，急忙把雕像还给李莹，说：

　　“老五，按照这个照片做个两米高的汉白玉雕像，最快需要多少时间。考虑清楚，你给我个准话。”

　　王停仔细想想，说：

　　“在有电的情况下，三天差不多，断电就不好说了，”

　　“不会断电。”老苟心花怒放，说：

　　“我保证二十四小时有电，要是真停电，我用发电机给你续上。”

　　王停呵呵一笑，开始谈钱：

　　“两米高，等比例的人物雕像不好做。你们出原料，我要五千元工钱。”

　　老苟一愣，说：

　　“钱的事我跟领导申请，下午给你回复。那个雕像先让我带走吧，让领导看看样品，好谈价钱。”

　　那个雕像是李莹，王停不想让别人随便欣赏，于是指着照片说：

　　“我按照相片先给你雕个样品，你拿回去让领导看看。”

　　“好！”老苟兴奋的搓手，样品更有说服力。

　　王停重新开工，用了两个小时把第二块汉白玉做成雕像。

　　他熟悉女友，不熟悉照片上的人，所以雕的速度慢了一些。

　　老苟捧着雕像离开，一路回到单位找领导汇报，生意能不能成需要领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