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洞结束后，Dick越打越顺，发挥得相当不错。虽然他最终以八十二杆结束，但还是以十杆惨败于我。

　　第二天中午，在跟林祖儿吃午饭的时候，她告诉我Dick一大早就在条条顺的授信审批结果上追加了提款条件。首先，条条顺在提款前必须拿出两倍于提款金额、账期在九十天内的应收账款作为质押，并发函至条条顺相应的下游客户让其盖章承诺将所欠款项转入条条顺在惠川银行开立的账户。其次，额度下所提的款项必须有一个月内相应的采购合同证明用款需求，且款项必须由银行直接支付到条条顺上游供应商的账户。

　　Dick这样做确实是高。他不仅通过锁定条条顺的资金回笼来确保贷款安全归还，而且还通过受托支付的方式杜绝了贷款挪用的风险。我想没有一家上市公司会接受有着那么苛刻提款条件的授信额度。然而，即使是这样，我的心里还是有着一种莫名的不安。林祖儿看我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于是连忙说道：“别皱眉嘛。Dick的大招人家还没告诉你呢。”

　　我喝了一口奶茶，有点儿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就不能一口气把它说完吗？非要弄得像挤牙膏一样。”

　　“人家就想看看你着急的样子嘛。”林祖儿故意调侃道。

　　“赶紧说。”我不耐烦地催促道。

　　“Dick还要求每一笔质押的应收帐必须购买以惠川银行为受益人的保险。”林祖儿说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样一来还款来源的风险直接就转嫁给了保险公司。Dick是换个法子将条条顺的授信额度做成了保理额度。像这样的保理额度，只要保险公司肯承保，很多银行都是闭着眼睛批的。这种保理额度我敢断言条条顺肯定不会答应。房建国要是答应了这样的授信额度，那么接下来在欧行那里争取的顶多也只是这样的保理额度。要是这样的话，房建国根本用不着在外资银行这里大费周章。

　　如我所料，条条顺并没有接受Dick追加的提款条件，因此也就放弃了惠川银行的授信额度。而在周一的业务会议上，程园园也浓重地介绍了一番条条顺。但Dennis在业务会议上并没有直接拒绝程园园将条条顺列为开发对象。我相信Dick私底下一定有跟Dennis谈及条条顺的事情，而Dennis最终也一定不会同意向条条顺发放贷款的。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拒绝程园园，皆因程园园是业务部门里唯一一个有待开发客户的客户经理。他想鼓励大家积极开拓业务。

　　看自己推荐的客户并没有遭到拒绝，程园园的干劲更加足了。她紧锣密鼓地收集相关的资料，以便她为条条顺提交授信申请报告做准备。按照正常的业务流程，程园园接下来会尽快带Dennis到条条顺那儿走一趟。然而，Dennis总以各种理由推脱了程园园的访客邀请。

　　程园园在一种极度亢奋的工作状态下忙碌了三个星期。每逢周一的业务会议，她就向Dennis汇报条条顺的最新信息，比如条条顺刚与某行业巨头签署了大订单、由于油价下跌导致运费下降而带来利润率上微不足道的改善，甚至是条条顺的老板房建国最近神采飞扬、面色红润等。虽然Dennis对她的汇报都十分满意，但总会又提出一些新的问题让程园园继续去跟进。时间一长，部门里就有人起了嫉妒之心，看程园园不顺眼。

　　一天下午，已经过了法定下班时间。然而，部门的所有人都还在拼命地敲打着电脑键盘。突然，Lucy喊了一声：“累死人了！”她伸了个懒腰，就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只见她像个幽灵般飘到了程园园的位置旁。

　　“还是我们Bella命好啊。你看，有待开发的客户就是不一样啊，怎么加班干活都不见累。”Lucy阴阳怪气地说道。

　　正忙着敲键盘的程园园抬头看了一眼Lucy，似乎没有听见她刚刚的话，又继续投入到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中。Lucy看程园园没有理会她，心里似乎非常不爽。这一点，从她生气的表情就能轻易得出结论。而Lucy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她不怀好意地撇嘴笑道：“不过，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啊。能在我们行成功获得授信的新客户好像还没有在这个世界上诞生。”

　　我知道Lucy说这番话就是想挖苦程园园。这时，刚从茶水间端着一杯咖啡出来的Mary也凑了过来。

　　“是啊。从我加入银行到现在，没见过有谁成功开发过一个授信客户的。”Mary说完用嘴轻轻吹了吹手中的咖啡。

　　此时，程园园再也无法把心思放在手头的工作上了。她像受到了惊吓般，突然站了起来。

　　“不会吧？我看Dennis对我开发的客户都十分关心啊。他还提出了许多问题让我去跟进。所以，我认为他对这个客户是有兴趣的。”程园园急切地说道。

　　“很多事情是不能单看表象的。”Lucy说完跟Mary对了对眼神。

　　“她说的完全正确。我找不到反对的理由。”Mary说完还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

　　Mary和Lucy一直都在较着劲。在那次互怼以后，虽然两人收敛了许多，但却仍然视对方为敌人。现在，这两个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联合起来挖苦程园园。

　　“去年，Lily姐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来一个潜在客户，一开始也好像是看到了胜利。但后来不也被活生生地拖死了吗？”Lucy朝大姐Lily的位置瞄了一眼说道。

　　“拖死了？什么意思？”程园园不解地问道。

　　“就是被要求不停地收集杂七杂八的资料，而且问题一个接一个，源源不绝。看时间差不多了，又说要等客户最新的季度财报出来再做判断，等着等着又说要等半年报，就这样等着等着，一年就过去了。我们Lily姐刚开始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雄赳赳气昂昂的。当时我们Lily姐就像一头浑身是劲的牛，本以为自己在一片自由的乐土，可以横冲直撞，谁知道却闯入了西班牙的头牛场。”Lucy说着又故意朝Lily的位置瞄了一眼。

　　“那结果呢？”程园园问。

　　“结果？结果当然是换来跟西班牙斗牛场上绝大多数的牛同样的命运啊。”Lucy说话的时候似乎故意提高了嗓门。

　　此时，只听Lily突然破口骂道：“放你的狗屁。不会说人话就吠两声好了。没有人会笑话你是一条狗！”

　　“你骂谁呢？！”Lucy立刻恶狠狠地质问道。

　　看来Lucy是早有准备的。因此，她的反应才如此迅速。

　　“骂的就是你！一条不会说人话的母狗！”Lily喊道。

　　“你才是母狗！”Lucy骂着，随手在程园园的桌子上拿起一沓文件用力地向Lily扔了过去。

　　幸好文件在飞向Lily的途中就在空中散开了，否则这场矛盾立刻就会从口舌之战演变成手脚之争。

　　“看来你这条母狗是准备在高档的写字楼露出不要脸的真面目了。”Lily呵呵笑道。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Lucy，她失去理智地冲向Lily。她的动作突然，而且不顾一切，因此将Mary手中的那杯咖啡给撞飞了。Mary被弄得浑身都是咖啡。她认为Lucy是借题发挥，故意弄得自己满身咖啡的。于是，她连忙追了上去。当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三个已经扭打在了一块。

　　部门的老大姐Betty见状，立刻冲过去拉开她们三个。岂料老大姐不知道被谁扇了一巴掌，导致眼镜都飞了出去。只听“哎呀”一声，老大姐又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结果，本来是去劝架的老大姐Betty也参加了这场斗殴。

　　“你们赶紧去把她们拉开。我过去找Dennis。”我推了推正愣着的程园园说道。

　　我看她点了点头，但整个人却还是僵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做出其他反应。于是，我又推了推我的秘书，说道：“Nancy，你赶紧过去把Dennis请过来。”

　　可是Nancy也被这罕见的一幕给彻底吸引住了。她根本没有听见我的命令。

　　于是，我只好亲自跑去请Dennis。Dennis得知情况，立刻跟我又回到了业务部门的办公区域。

　　斗殴的场面实在不堪入目。她们不是扯头发，就是扯衣服。其中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Mary。她在国外住了很多年，因此做事不拘一格。此时，她已经脱去自己的衬衣，并将衬衣往Lucy的嘴里塞。

　　Dennis看情况紧急，立刻大喊：“不要打啦！快给我停手！”

　　然而，四个人正打得起劲，根本没有听见Dennis在说什么。

　　突然，Dennis跑了出去。我以为他去叫保安了。但片刻后，只见Dennis又跑了回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气球，递了给我，命令道：“赶紧把这气球吹起来！”

　　我弄不明白Dennis的目的，但既然他要我在此刻吹气球，那我只好执行。我连忙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气球吹了起来。

　　突然，Dennis在桌子上拿起一支笔，迅速地戳了一下我正在用力吹起的气球。随即只听一声巨响，气球应声而破。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是谁突然开了一枪，于是都害怕地愣住了。而扭打在一块的四位大姐，此刻也惊恐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