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姐拿过周嘉怡递过来的合同，放进一旁的抽屉，加上刚签下来的三家，她手头上已经有五十六家工厂为“东方服饰”提供尾单。

　　如无意外，十一月公司光是尾单这块业务的利润，便会超过五百万，周小珍上个月还开拓了蓉城，津门，京城三个城市的销路，霞姐估计，即便每月超过四十万单的供应，也能轻松消化。

　　据说有些京城的批发商进了货之后，一路北上，把货卖到了国外。

　　许霆东没想到霞姐能那么快就把出货量做到每月三十多万件，原本还想犒劳犒劳这个合伙人。

　　可没想到他离港才不到一个月，刚一回来，便已忙得不可开交。

　　首先找到许霆东的，是大师兄。

　　夜晚八点。

　　观塘，武馆天台。

　　古志坚有些恼怒的质问面前的少年人。

　　“啊东，你什么时候开始和那些古惑仔混到一块的？”

　　大师兄已经考上警察，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许霆东有些无奈，他上一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刚来的时候，确实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可随着他对这个时代的香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已经渐渐明悟，有时候，很难用简单的黑白去评判对错，灰色才是如今香江的底色。

　　“大师兄，我只是做生意而已，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不要反应那么过激。”

　　“我反应过激？要不是我正好碰上，还被你蒙在鼓里，你是不是忘了，师伯的脚是怎么瘸的？”

　　“现在师伯治疗了几个月，才刚恢复一点，你难道又要刺激他吗？”

　　面对蛮牛一样倔强的大师兄，许霆东竟一时语塞。

　　“我不想有一天，我们师兄弟弄得势成水火，啊东你别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

　　“大师兄，你怎么说不通？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不管你怎么想，我会坚持自己的路，你马上就要进入警队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古志坚根本听不进去，见少年人反而开始教训起自己，没来由的一阵恼怒。

　　“啊东，你老实说，师伯治疗的钱是不是你帮社团做事赚回来的？”

　　“大师兄…”

　　师兄弟之间的争执越来越激烈。

　　直到两人不欢而散。

　　天台只剩下许霆东一人，他倚着护栏，看向楼下的一片灯火通明，古志坚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对自己照料颇多。

　　这个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太犟，如今又入了警队，他害怕对方会吃大亏，有些后悔当初鼓励大师兄投考警察。

　　“霆东！你回来怎么不找我？”

　　身后传来顾佳琪的声音。

　　“我刚回来武馆，大师兄就拉我上天台臭骂了一顿，哪里有时间。”

　　“因为天王叔？”

　　“嗯，今天他看见我从天王叔的车上下来，以为我加入了社团。”

　　“你怎么不和他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告诉他，我没有帮社团做事，是在让社团帮我做事？有区别吗？”

　　许霆东真心不想和自己的大师兄心生嫌隙，可他也无法左右对方的性格，无奈的摇了摇头。

　　顾佳琪闻言，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两人就那么倚着栏杆，南国十一月份的凉风开始有了些萧瑟，女孩子挪动脚步，又靠近了许霆东一些。

　　“霆东，我今天从医院回来，师伯住院那么久，你都没去探望过一次，是不是在故意躲着？”

　　“你知道的，我一向受不了他的脾气，还不如躲着点，免得又莫名其妙的吵起来，有时候我在想，大师兄才是他亲生的吧，两个人的脾气都跟蛮牛一样。”

　　“你有空还是去看看吧，杜姨其实很想跟你说，可是你总是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帮我多去看看他吧。”

　　许霆东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顾佳琪慢慢把头靠向了对方的肩膀。

　　天气开始有些凉了，两人靠着，暖和了不少。

　　……

　　得了许霆东每月一百万的分成和深水埗的地盘，王桂天如今在群豪会内风头越来越盛。

　　可是论赚钱，只盘踞在黄大仙和深水埗还远远不够，这个时候的香江，最好的地盘当然是九龙的油尖旺和港岛的湾仔铜锣湾一带。

　　要不是当初许霆东提出不要碰拳馆辉的地盘，以免刺激合义社，他早就杀进尖东了。

　　吹鸡明带着几个手下，从油麻地一家的士高走出。

　　这家的士高虽然是合义社叔父福佬开的，但是各社团的古惑仔都喜欢进去喝两杯，跳一跳，生意非常火爆，因为这是香江有名的“捡鱼”圣地。

　　“明哥！那个Fing头文是真的狗，竟然说不关他事，跟了这样的老大真可怜。”

　　“你以为大家为何都叫他“缩骨遮”，如果他不是合义这届坐馆码头昌的手下，谁会跟这样一个老大。”

　　“现在细马身无分文，他老大也不管，他欠我们那笔贵利就那么算了？”

　　“算？这五十万我就不信收不回来。”

　　吹鸡明扔掉手中的烟蒂，拉开车门，面包车里躺着一个被绑手绑脚的男子，嘴巴也被破布堵住，咿咿呀呀的挣扎着。

　　吹鸡明上了车，拉回车门，开口道。

　　“细马！你老大不保你，那五十万你打算怎么还？”

　　说完，他拿掉了对方口中的破布，脸上满是狡黠。

　　“明哥，你给我三天，我一定给你凑齐，信我。”

　　“三天？我给过你多少个三天了？还想糊弄我？当我吹鸡明流的吗？”

　　“这次我是真的，真的，明哥，我知道Fing头文的“糖”厂在哪里，只要给我三天，我马上去弄一批货出来，你信我。”

　　听闻这个消息，吹鸡明倒是来了兴致。

　　“‘糖’厂？在哪里？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只要你带我去，这五十万就一笔勾销。”

　　他知道自己的老大早就想打进油尖旺，如果能找到合义社这个重要的工坊，说不定对王桂天在油尖旺插旗有帮助，吹鸡明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明哥，带你们去肯定不行，你这不是让我死么？我给你们拿够一百万的货，求你别为难我了。”

　　“我要你的‘糖’做什么？我们群豪从来不碰这些，你不知道吗？废话少说，立马带我们去，再给我扭扭捏捏，扔你下海喂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