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的野兽浑身缠绕着红色的气息,野蛮的冲撞着,撞碎一栋又一栋楼房,一次又一次被碎石掩埋,再一次又一次破土而出。
然后再一次撞向另一栋楼房。
砰!
砰!
砰!
有几次,倒塌的高楼中甚至升起一个个宝箱,但是野兽全然不在意,而是再一次冲向另一栋楼房。
野兽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原地。
不是野兽累了,不是野兽清醒了,而是……
“龙!玥!银!”
血红的双眸再次被蓝色的身影充斥,自此再也容不下他物,粗重的呼吸声中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啸,野兽,冲破了囚笼,冲破了马戏团的帐篷,冲破了影剧院的大银幕,奔向了眼前的蓝色,奔向了汪洋,奔向了那一望无际的浩瀚。
野兽径直冲向了那无法撼动的山,但是山却不屑于回头,这令野兽更加疯狂,更加凶猛的撞向巨山。
巨山没有回头,而是转身走入了一间画廊。
野兽没有思考喧闹地城市中,野兽肆虐的废墟里一座晚好无损的画廊是否合体,他只想撞山,于是紧随着撞进了画廊中。
静。
画廊里空无一人,野兽似乎被耍了,猩红的眸子审视着周围一幅又一幅画卷。
知道走到走廊最深处,墙面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中记录着山川河流,山崖碧海,以及,在山崖上,小小的人,小小的……龙玥银。
“龙!玥!银!”
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更加疯狂,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了画中。
墨卷泛起一圈圈涟漪,在柔和的光晕里,野兽如同陷入沼泽,挣扎着,但是无济于事,最终淹没在光晕里。
墨卷外。
万世面色古怪地道:“你就让他一个人呆在里面?这样子我不觉得能对他产生什么帮助,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苏玉铭头也不回地道:“银哥告诉过他了,冰霜的创造乃至所有元素所有创造具备创造的能力的真谛,感受所要创造之物,然后将所见所感灌注于自己的造物内。”
“他的出道战被银哥毁了,因此他一蹶不振,那么我便还他一场出道战。只要他在出道战中将银哥教给他的学以致用,这样银哥留给他的阴影,将会变成他向银哥复仇的动力。”
万世道:“说得轻松,上哪里找人还他一场出道战?你去?还是我去?或者找银哥?别开玩笑了,那个傲娇怎么可能嘛。”
“我怎么了吗?”
“傲娇啊,就是说呢你太……诶,诶!?银哥你……你怎么回来了,你刚去哪里了?”万世表情僵硬地道。
“哎,你和我到那边好好说说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没事啊,玉铭,你做的很好,继续吧,我过会儿来看结果。”突然回归的龙玥银勾住万世的脖子不顾他的反抗将他拽到一边。
无视身后不断传出的哀嚎声,苏玉铭一抹额头上的冷汗对墨夕道:“你把她也困进去吧。”
“她?”墨夕看着苏玉铭所指的方向,一个白发的少女腰间别着一把佩剑在画廊旁走过。
此时的墨夕,表面故作镇定,但是内心已经激动地颤抖起来:又,有一个,更,更大的啊啊啊啊啊啊!
“嗯,海潮的唤者的气息,或许可以给他带来一些领悟吧。”苏玉铭默默点头道。
“对了,把地形调整一下,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墨夕道:“嗯,这确实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具体要怎么做呢?”
“把地图全部变成水面吧,不用担心他。”苏玉铭道。
墨夕:“嗯。”
噗通。
街道上行走的白发少女突然倒在路边。
与此同时,一个虚幻的人影在其身边浮现。
万世摸着头道:“哎呀,为什么又是我干这种事啊。”
墨卷内。
空中出现两个漩涡,两个人形从漩涡中掉落。
噗通,噗通。
两只青……咳咳,两人先后落入水中。
率先破水而出的是浑身散发着血红色气息的任和,在墨卷内水的冲洗下,缠绕在他身上的红色气息已然淡化许多,精神也为之清醒一些,眼神清明了许多。
双掌拍击水面,寒气自掌心喷薄而出,一层层冰霜不断堆叠,一块一块沿着水面延展、冻结。
“咳咳……咳”任和撑着凝结的冰面爬出水面,倾倒出落水瞬间灌入喉咙的水。
“这里……是哪里……哈……哈……”喘着粗气,刚刚反应过来的任和茫然地环顾四周水天一线的景象。
还未有什么发现便感受到脚下冰面阵阵震动起来,不对,不只是脚下的冰面而是……四周的水面乃至整个湖泊!
整个湖泊都震怒起来,与此同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总之,只要打赢你就好了吧?”
四周升起滔天巨浪,宛如擎天之壁,将任和包围在中心,无法逃脱。
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任和看见,一个白发少女脚踏滔天的浪潮,她右手叉腰,左手扶着所佩之剑的剑柄。
“感受一下吧,此乃「潮汐之怒」!”少女娇喝。
一缕金芒自眼底闪过,任和诧异地开口道:“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脸红了?”
少女有些淡红的脸庞再次一红,有些羞恼道:“找死!”
少女挥手,滔天巨浪像是失去支撑,宛若流沙向着中间塌陷。
又像是野马失去缰绳的束缚,向着任和所在撒欢奔腾。
“抱歉,我不想再大喝几口水了。”见到此景的任和抬起右脚,对着脚下冰面踏下。
冰雾涌动,亦如浪涛般滚滚向前,撞击在滔天逼近的浪潮上。
冰雾之潮,水努之潮彼此融合、互相侵蚀。
最后的结果不是冰被击碎,那便是浪潮被冻结。
一时间,竟然有些僵持不下的意思了。
但是浪潮涛涛不尽,冰雾却并不是连绵不绝,隐隐已经有些冰雾崩溃的趋势。
“不对,还不对,不是这种感觉。”任和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舒展开来。
“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要怎么感受,到底要怎么感受?”任和痛苦地跪在地上,奋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
“笨蛋,不是都把你丢进水里过一次了吗?”突如其来地,龙玥银的声音却是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你……”马上就要发作,身上红色的气息再次涌动,却是感觉一股重压包裹了全身,身体、四肢、咽喉无不在重压下感到行动困难,呼吸吃力。
就好像,置身于水中。
重压无处不在,有外向内,要将身体压扁,压成一线,压成与四周相同……
任和感受到的,是隔绝,是封闭,是困锁。
与冰相似,但是与冰不同。
冰霜所具有的,是有内向外的隔绝,是一致对外的封锁,是将内部与外部分成两片天地。
好像……抓到了!
任和睁眼,蓝光乍现,右手成刃,一剑划出。
隐约已经有所成型,一道洁净白线沿着冰面斩入潮汐之中,令得潮汐也有所凝滞。
“什么?”难以置信地,浪潮之上的少女有些失衡,竟是出现了晃动。
少女错愕地望着不知道为什么在凭空抽搐的任和,无语间又带有着些惊愕。
有那么一瞬间,就在那道白线没入潮汐的瞬间,她居然与潮汐的联系也断开了一瞬。
便在这一瞬,滔天的潮汐那满腔怒火、苦大深仇,却如同失去了理由一样有些悻悻的要退潮而去。
但是这种反动很快便被镇压下去了。
不对,还没有抓到。
少女决定,不在给任和任何的机会,她微微抬头,引吭高歌。
“啊~~~~。”
海妖,是海的女儿,天生具备优美的歌喉,歌声之下,大海激荡,或者是海绵平息,不在话下。
“海潮的唤者”,是万千世界中,与大海契约之人,与海中无数生物相伴者,与大海有着无限亲和的同时,也拥有着借用海中生物能力的力量。
此刻,少女不在托大,解放了“海潮的唤者”的「唤海音」。
潮汐,在回应她。
与此同时,墨卷外。
“诶?诶?”墨夕吃惊地看着手中的墨卷不断震动。
因为将卷内世界完全变成水的世界,此刻墨卷内世界对白发少女的回应甚至影响到了整个墨卷,以至于墨夕有些无法掌控。
关键时刻,苏玉铭伸手扶住墨卷一侧,震动这才停止。
还是墨夕的掌控不够,而墨卷这类物品都是欺软怕硬的主,遇到弱者,即使是自己主人也敢跳起来明着摆烂,遇到强者,即使只是随便摸一下都巴不得飞着跟着走,自己走。
墨卷内。
一层层波纹起伏着,任和被无形的水球包裹,眼中蓝色的光芒也是黯淡下去。
水球也是一层层波纹起伏。
无形中,水里多了些东西。
就像拼图添上最后一块碎片,尘封已久的古物拂去最后一篇尘埃,心中已经有所思考最后拂去遮挡在谜底之上最后一片云雾。
嘭!
水球破碎。
由此,云开雾散。
水与冰相比,所没有的,是音律,独属于水的音律。
明明早已经展现在眼前了,无数次,但是为何自己现在才发觉起来呢?
一时之间,任和也是无言,嘴角勾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太迟钝了吗,哎呀。”任和长叹道。
展现在眼前的,一层接一层的浪花组成的滔天浪潮,正是音律中不可或缺的音符在水流中的提现。
还有水下涌动的暗流,一者在上,一者在下,组成了天然生成的上下声部完美和声!
“如此,抱歉了。水冰同出一源,冰凝结自水,你演奏水的序曲,那我便强行插入……冰的舞曲!”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我也来一句吧,既然你是「潮汐之怒」,那我便,再现那亘古的「天理之框」!”任和喝道。
“完蛋,这样好像有点爽,又好羞耻啊。”任和也是老脸一红。
一股浓郁的冰霜能量蛮横无理地贯透冰面,如雪花般像六个方向扩散,婉转曲折,像是触手,到达某个位置之后猛然向上延伸。
冰面上,浪潮中,任和张开双臂,脚踏奇怪的舞步,在四周磅礴汹涌的浪潮里,脚下的冰面如同深巷中小酒吧的破旧小舞台,而任和如同舞台上孤独的舞者,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一个人孤独的起舞。
明明身在万军之中,他却依然自若,闭上双眸像是已经放弃但是却远远没有,更加更加的大胆起舞。
至此,世界给予了回应,他展开双臂,向着不存在的舞伴伸出手,拉过对方的手,强势地近乎无理地扯过对方的身体搂住她的腰肢,双手托在她的腰间,将她举起,旋转!
脚下的舞台再次延展,六边形殿堂上,六根廊柱竖起,底部斜向伸出六根冰链,延着不存在的墙壁攀爬,在廊柱顶部交织、编织出华丽的穹顶,冰霜的吊灯悬挂在殿堂的正上方,折射着窗中射入的光线,投下七色的华彩。
“敌人,敌人?”
站在浪潮上的少女再也找不到敌人的所在,即使就在眼前,但是却感觉只是曲目中不同的声部。
任和,起舞!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任和向着高高在上的白发少女发出邀请。
脚下潮汐错乱,少女失神帅落。
就像被起哄的人群推出一样,少女掉入了一个坚实的臂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任和道。
任和拉着明良的手,看着怀中少女羞涩通红的脸,发出这样的问话。
“笨……笨蛋,哪里有第一次就问别人名字的……”少女用几乎无法听见的声音回答道。
“起哄的人群”中传出不合时宜的声音:“她叫明良。”
“哼!”少女羞恼轻哼。
羞涩的眼角擒着一滴晶莹的水珠,分外惹人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