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南看了看残留的寥寥几人,拿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高坐正席主位的赵嬛在赵听南眼中还是那么的端庄绝美。
赵嬛凤眉秀目,玉颊樱唇,就算不忽略眉间点的一点赤鳞,以绝大多数人类的审美,赵嬛也是一个绝代佳人。
在赵听南眼中,赵嬛就是神庭之皓月,居高而圣洁无双。
虽然有传言说赵嬛污身而不自爱,然而赵听南不相信,就算是真的,他也不在乎。
他赵听南是老宗鳞的门下,也是小姐的奴仆。
他当年一来到这方世界因为外貌异于常人而被当作异类,被收进了鳞城一监,又因力量弱小而惨遭狱中鳞的霸凌,遭受的都是一群鳞渣的非人手段。承受的都是由体及心的创伤。
就在他最无助、最卑微的时刻,是老宗鳞大人救他出了鳞城一监这个鳞城罪恶之牢笼。
他赵听南从那时起就发誓,他的命就是老宗鳞的,这么多年,赵听南也是那么的做的。
他赵听南二十余年时光的价值就只为老宗鳞大人排除异己。
只要是敌人听到赵听南的名号没有不闻风丧胆者。
因为赵听南狠辣无情所以人称“催命郎君”。
赵听南的躯体的新生是老宗鳞给予的,而心灵的新生却是赵嬛给予的。
自从老宗鳞,也就是老宗鳞大人将赵听南收到府上让其做了个三等杂役鳞之后就放归不管之后,赵听南又受到了府上鳞种的排挤。
鳞城一监的噩梦和宗鳞府上的排挤让赵听南养成了极度敏感的性格,但凡鳞人们看他的眼神和平常稍有区别都会让他思索一日。
那天赵听南正在后院井中取水,正逢赵嬛与丫鬟在玩乐至次,赵听南一时不甚将水泼洒到了赵嬛身上。
赵嬛旁边的丫鬟见状顿时横眉立目,欲要喊人来将赵听南杖毙在外府。
赵嬛竟不顾群上水珠,而是将赵听南从地上扶起,细语到:“无碍,你退下吧,以后小心些即可。”
赵听南很是惶恐的退下之后,几天之内都是活在惊恐之中,直到接连几天都无人找寻他麻烦之后,赵听南才接受自己得罪了赵嬛还活着的事实。
经过了几天的草木皆兵,赵听南心中的惊恐慢慢的消失,竟是慢慢的浮现出赵嬛对自己温声细语时的倩影。
不论如何驱散,赵嬛的倩影就像是刻在赵听南心中一般活灵活现。
从那之后,对自己温声细语的赵嬛就成了赵听南死寂心灵之中唯一的倩影。
因此在赵听南捉住机会崛起之后,数次面临死亡之境地之时就是靠着心中的那一抹倩影一次次的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强敌。
直至成长为今天的赤族赵氏一脉总管事,暂掌赵氏一应事宜。
赵听南这一路走来成长为万鳞国大人物之后,除却面对赵嬛之时从未有过一丝笑颜。哪怕是面对现今擎天的橙名。
甚至可以说,赵听南极度痛恨橙名。
自从老宗鳞大人死后,赵听南又因主掌万鳞西南军事,赵嬛因此被橙名一步步夺取了橙族大权之后,赵嬛在橙族的境遇一落千丈。
可以说,橙名是赵听南最为痛恨之人。
赵听南不禁想到,要是老宗鳞大人还在,谁敢掠其赤族赵氏一脉的虎须。
想当年老宗鳞大人在的时候,赤族赵氏一脉权倾万鳞,整个鳞城都匍匐在他们的脚下。
老宗鳞大人一死,余威还未曾给赵嬛带来实质的利益赵嬛就被橙皇架空了。
当今橙皇运用超高的朝堂纵横术在不久的时间内就将老宗鳞大人在朝堂上的影响力给消弭殆尽了。
最后橙名还是忧心老宗鳞的不曾发觉的力量,于是动用了一招借刀杀人之计。
橙名给老宗鳞大人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让赤炀帝勃然大怒查抄赤族赵氏一脉。
也就是从那时起,赵听南第一次领略到了橙皇的翻云覆雨的手段。
并且在之后的“橙皇当立、赤皇当死”事件中为赵氏一脉留下了有生力量。
正因有赵听南对橙皇的极端重视,现今世间方还存在赤族赵氏一脉。
赵听南在老宗鳞死后凭借在血场中历练出的灵敏嗅觉察觉到了赤族大厦将倾的危机,于是赵听南当机立断带领赤族赵氏一脉暗中投到了橙皇麾下。
橙皇当时处在举事的关键时期,赵氏一脉的投诚令其欣喜若狂。
赵听南也认为赵氏的传承无忧了,毕竟在赵听南眼中的橙皇城府极深、手腕高绝,再兼有当时的橙皇大势将成。
虽说橙皇是赵氏一脉衰落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但是在赵氏一族的前途面前,赵听南不会在意和橙皇合作。
且赤族巨擎不思报国,骄奢淫逸,卖官鬻爵现象丛生,万鳞国境天灾遍地、人祸不断等等致使民怨四起,天下反赤。
最重要的是赵听南认为橙皇是个好人!
没错,赵听南认为橙皇是一个对友人知恩图报的好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赵听南沉浸在赵氏复兴的喜悦中。
但赵听南却未曾窥测出橙皇那张温雅平和面孔之下隐藏的狠辣!
也正是赵听南对橙皇判断的失误,令本就势力十存三四的赵氏一脉元气再次打伤。
以至于现在赵氏一脉只能匍匐于橙皇的统治之下。
按照赵听南原本的设想,赵氏一脉会成为橙皇治下第一氏族,向下权倾万鳞,向上牵制橙皇。
不过这一切宏伟的未来设想都随着那一夜的赵氏灾难而消弭殆尽了。
橙皇算计赵氏一脉的原因还是老宗鳞大人在位时的权势太盛了。
老宗鳞赵吴大人可以称得上是权势滔天。
除却赤鳞老祖和橙皇外,赵吴大人和至今尚存的晋氏老祖晋德并称“赤族擎天柱石”
和晋德春风沐雨一般温和的朝堂政风不同,赵吴大人以铁面无私、雷厉风行、嫉恶如仇著称。
赵吴大人在位的五十余年间得罪的赤族权贵可谓是如同过江之鲤,数不胜数。
所以老大人一死,万鳞朝堂风向大变,鳞城风雨欲来!
就算赵听南投靠了橙皇,还是没有逃过赤族权贵积蓄了五十余年的血腥反扑。
那一夜,赵听南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夜,数之不尽的黑衣鳞人杀进了赵府,宛若大盗,横行于山林之间。
兵刃加持的黑衣鳞人烧杀淫掠,赵府因为中计且寡不敌众,导致鲜血遍地,尸首无数。
最后在橙皇的来援下才堪堪保住了赵家的小公子。
橙皇带人杀退来敌之后见到了赵听南。
那一夜,赵听南状若疯魔,披发滞目,好不凄厉。
赵听南抱着一位年幼的独存的嫡系小公子,摇摇欲晃,就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橙皇对赵听南抚慰了一番之后便待人离开了赵府。
橙皇没有看到在他走后赵听南那双观之令人灵魂发颤的眼睛。
赵听南心知肚明,他赵听南被算计了,赵氏十大供奉的调离就是为了今夜的屠杀。
橙名既想赵氏的辅佐,准确的说是借助赵氏的影响力,又要控制赵氏的力量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
同时,橙名还要收拢或者说是麻痹赤族骄奢淫逸的权贵们。
于是就有了那一夜的赵府血案,有了橙皇“恰到好处”的救援。
在浸淫权术半生的橙皇面前,赵听南终究是青涩。在老奸巨猾的橙名面前显得有些幼稚。
但赵听南的失败不只是赵氏一脉的灾难与悲哀。同时也是赤族的这个族群的悲哀。
堂堂赤族上鳞被橙皇一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满朝鳞人无一人识破橙皇的伪装。
赤族天下将失,难道不可悲?!
橙皇这一装就装了百年时光。
百年时光匆匆而逝,橙名从大祭师府二公子一步步走到了惊鸿大殿,登基为帝。
橙名用了十年从傀儡大祭师斗倒赵嬛成为真正的“三鳞”之一。
又十年,橙名将“三鳞”凝成一股力量,橙名是首领!
再二十年,斗倒赤族晋氏晋德,令其黯然退却万鳞朝堂。
又三十年,橙皇纵横捭阖,暗中控制了整个鳞城。
再二十年,橙皇整合了鳞城流沙会,触角遍及万鳞全境,这期间赤鳞老祖身陨道消。
又五年,橙名驱逐赤炀帝,立一幼年赤鳞为帝,橙名成为实际上的万鳞国主。
再五年,橙名登基为帝,赤族失天下而橙族兴!
一百年的时光,赵听南从那个心狠手辣的“催命郎君”变成了今天的亲卫军指挥使。
赵听南的回忆随着一道玉音的响起而停止。
赵嬛态度沉着,雍容华贵之姿不减丝毫。
赵嬛玉手一抬示意道:“听南,你随哀家过来,其他卿家都退下吧,哀家乏了,这次寿宴就到这吧。”
赵听南对杨延嘱意命令之后就随赵嬛去了赵嬛寝殿福寿殿。
来到正殿中一间小房之后,赵氏吩咐婢女宦官们都退下,这偌大的偏殿的中就剩了赵嬛与赵听南二人。
赵嬛见众人众人退下之后,端庄之姿消逝不见,赵嬛十分自然的伸展了一下身体,娇柔的分外惹人。
那股子绝艳的慵懒感出现在赵听南的双眸面前,这一刻赵听南忽然间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怔怔的望着,不发一言而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赵嬛这时看了一眼失神的赵听南,柔声道:“听南哥哥,你在看我吗?”
赵听南还未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此时听到赵嬛率性自然的言语也没有什么反应,呆呆的样子令赵嬛莞尔一笑。
赵嬛紧接着来到赵听南的跟前,仅有咫尺的距离,如水般的眼眸望着赵听南原本的样貌,眼底深处闪过十分的依恋。
赵听南极力的稳住自己的心神,望着近在咫尺的赵嬛,他的心又不争气的砰砰跳动,且更加的澎湃。
如同巨雷般呼啸而来的海潮席地而卷在心中呐喊、汹涌,他只感到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眼中绝艳的赵嬛,他的意识空荡荡的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有一双辰星般璀璨的双眸对望眼前的如水双眸。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心中呼啸海潮渐渐褪去,她眼底的依恋慢慢隐藏。
两人重新回过神来,赵嬛又成了端庄守礼的橙族太后,赵听南还是那个狠辣无情的催命玉郎君。
赵嬛转身来到殿中主位座椅坐下,赵听南也于左侧座椅落座。
赵听南保持着最大的尊敬,于列卿椅坐稳之后说道:“太后,那两个小贼已经招供了,不过两人也不知道幕后是何人在指使。”
听闻赵听南的言语,赵嬛面若寒霜道:“定是那人所作,如今他已然定鼎大位,看来是容不下我了。”
饶是赵嬛城府深厚,思及今后无穷无尽的暗杀,面上也不由得浮现慌乱之色。
赵听南见赵嬛如此肯定,再有自己心中也很是怀疑那人,是以他心中下定主意今后对橙名多加提防。
又看赵嬛面露慌张之色,赵听南只觉心都要碎了,是以暗暗发誓就算自己灰飞烟灭也定要护得她平安喜乐。
赵嬛又问了赵听南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和赵氏一脉在宫外的处境。
最后赵嬛叮嘱赵听南要将两个小贼的死亡弥尘弄到手中。
商议完正事之后,赵嬛依依不舍的望着赵听南离了福寿殿,再相见时,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思及伤心处,赵嬛黯然神伤,不免幽幽一叹。
赵听南不敢亵渎这份美好,强忍着内心的爱恋低头退出了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