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帝眸光一凝,屈指轻弹,一道淡金色结界宛如天幕陡张,瞬间笼罩方圆数十里天地。
“铛!”
一声震彻神魂的巨响炸开,竟是压过了所有喧嚣。
下方众人只觉耳膜剧痛,天地齐喑,刹那间连呼吸都停滞了,而后便是滚滚雷鸣般的轰鸣,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狂暴的灵气如海啸般炸开,结界之内,原本就破破烂烂的地面寸寸塌陷,一切接触到的东西瞬间化作齑粉,血泥与碎石被掀上高空,又在罡风里搅成一团混沌。
那遮天斧影与晏新安的石柱巨臂死死抵住,一时间难分伯仲!
斧影之上锋锐之气疯狂啃噬着晏新安的皮肉,滋滋作响间,巨臂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鲜血顺着裂痕汩汩渗出。
而晏新安的肉身之力也如怒涛般反震回去,斧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裂纹,眼看就要崩碎,却被石动源源不断灌入的石力勉强稳住。
两人皆是身躯剧震,脚下的地面直接塌陷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石动双目圆睁,双瞳里血丝弥漫,虎口寸寸崩裂,力道再度暴涨三分,他咬碎了牙关,嘶吼着将全身石力尽数灌入巨斧:“给我开!”
晏新安分毫不让,怒吼连连,暴涨的身躯上肌肉虬结如铁,青筋暴起如青蟒游走,右臂之上灵力奔涌如潮,硬生生扛住了斧影的碾压,竟还在缓缓往上抬。
一斧一臂,就这般死死僵持在半空,灵气碰撞的轰鸣声连绵不绝,结界被震得泛起层层涟漪。
场中众人都看呆了,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一幕,让全场彻底死寂!
石人族的本命神兵,竟被一个看不出底细的人类,用肉身硬生生扛住了?!
石人王双眼一眨不眨,先前的赞赏愈发浓烈,胸口的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场中的晏新安,“这,这,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应该.......”
僵持足足持续了三息!
这三息,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纪元。
终于,晏新安猛地爆喝一声,右臂之上灵力骤然暴涨三分,巨臂狠狠往上一掀——
“咔嚓!”
斧影再也支撑不住,寸寸龟裂,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石动如遭重击,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巨斧拄地,震得地面又是一阵晃动,他低头看着虎口的裂痕,又看了看晏新安,有些失神。
晏新安的巨臂缓缓缩回原状,手臂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嘴角多了一丝血迹,按着肩膀转了两圈,也不多说,只是道了句“承让”,随即与石动擦身而过。
死寂过后,场中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骚动,而后沸反盈天!
“赢了!他扛住了!”
“什么抗住了,他踏马的直接把人踏马的干踏马的翻了!”
“这是什么怪物?肉身硬刚石人族的开天斧?!”
那些原本有些麻木的人族子弟,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
陈旭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呼吸都变得急促——他做梦都没想到,竟能看到如此逆天的肉身搏杀!
他已经尽量将晏新安往更强的方向去想,但是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
人群后的房悦,指尖滚烫,她死死盯着晏新安的身影,眼底的神光愈发炽烈。
重力法则、修为八品,肉身强甚至能搏杀石人族天骄……这个神秘青年,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和天一楼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如果这是一个人,再加上那出神入化的阵法造诣,这人究竟能妖孽到什么程度。
晏新安却没理会周遭的惊涛骇浪,他揉了揉微微发麻的胳膊,再次笑眯眯地朝着沈无忧走去。
“出五关某把秦琪斩,
为的是弟兄再团圆。
正行走抬头用目看。”
而后在距离沈无忧五米处,再度停了下来。
“天人族,容安!”一个天人族青年拦在晏新安身前,身形颀长挺拔,手臂上缠着两条铁链,面容俊朗清逸,眉宇间凝着天人族与生俱来的矜贵,眸光却温润平和,不见半分倨傲。
容安!
石动眼中是止不住的忌惮,他是石人族这一代的领军人物,而容安则是天人族这一代的领军人,可虽说都是领军人,他原先和容安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交手十余次,没有一次撑过十招,即便如今心境突破,石动也不觉得能和容安正面交锋。
天人族的十大绝学,容安学会了五种,四种融会贯通,更是听说有那天人九变已经臻至化境,更重要的是,容安可不是八品。
八品和九品的差距,可不是用天堑就能形容的。
上新角色了!
晏新安挑挑眉,感受了一下对面的气息,轻声道了句,“九品!”
容安闻言神色一肃,沉声道:“族中子弟已无再战之能,我族此辈,尚能一战者唯我一人而已。你可稍作歇息,待气息平复,直至你气息恢复,我会自敛修为至八品,公允对决。”
只不过这话说的,稍稍有些底气不足。
容安原本是想说将修为压到七期,否则无论怎么看都是不要脸,只是先前晏新安的表现太过耀眼,他现在属于异族联军的最后一张脸面,也是丝毫不敢托大。
谁料晏新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脚步未动。
容安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不满意?”
“不必。”晏新安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情绪。
“不必?”容安一愣,下意识问道,“你不用歇息?”
晏新安抬眼,眸光骤然变得灼灼,直直看向容安,一字一顿道:“不。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压制修为。”
话音落地的瞬间,全场死寂。
风卷血雾的声响似是被骤然掐断,连远处伤员的闷哼都消失无踪。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晏新安身上,全是看神经病的眼神。
让容安不压制修为?以八品硬撼九品?这不是狂,是疯了!
他以为他面对的是什么,要他是天人对面是人族,也就算了,八品天人对九品人族,或许不是没有机会,八品人族对九品天人,还是天人族中天骄中的天骄。
容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那一丝温碎裂。
他那双宛若含玉的眸子骤然沉了下来,眼底浮起一层冷冽的怒意,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绷紧,带着天人族与生俱来的矜贵威压,直直朝着晏新安压去。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再清朗,而是透着一股沉冷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晏新安这句“不用压制”,在他听来,根本不是狂妄,而是赤裸裸的小觑。
身为天人族这一辈的领军人物,容安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过往交手,哪怕是比他年长的前辈,也需对他礼遇三分,眼前这个人族,竟如此目中无人!
“狂徒,报上名来!”容安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光隐隐涌动,银白铁链在手臂上微微发亮,语气里的怒意已然藏不住。
晏新安似乎并没有看到容安脸上的愤怒,细细思索一番,说道,“这样吧,你接我一招,接的下,我就告诉你,不然就要等等!”
人群再度失声。
你在说什么壁画?
让九品天人接你一个八品人族一招,还接的下才肯说?
大佬,你踏马不是狂,你是家里有矿,不对,家里有矿都没你狂!
而容安,听完这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竟“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怒极反笑,是带着极致嘲讽的冷笑,眼底的怒意尽数化作讥诮,周身灵光愈发炽盛,银白铁链在手臂上飞速盘旋,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好!好得很!”
“我容安出道至今,交手过无数天骄,却从未见过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
“一个八品人族,也敢让我接你一招?你当我是什么?”
他向前再踏一步,威压陡然暴涨,脚下的石板寸寸崩裂:“今日我便成全你!别说一招,十招百招我都接着!但你若接不住我一拳,我定要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晏新安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杀气,反而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搓了搓手:“好说好说!那就来吧!”
说罢,晏新安也不再啰嗦,身形后退两步,似是想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石动,轻声说了句,“裂混沌破蒙,叛阴阳断生,辟乾坤定玄!”
闻言石动霍然起身,眼里满是震惊,还不等石动有什么回,晏新安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那句口诀应该是,裂混沌破蒙,判阴阳断生,辟乾坤定玄,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话音落,晏新安身形一晃,径直退入半空!
霎时,一尊遮天蔽日的磅礴虚影骤然浮现,与他并肩而立,虚影轮廓模糊,却透着一股开天辟地的洪荒威压。
晏新安掌心摊开,滚滚灵力奔涌而出,化作一柄混沌色巨斧。
灵气浩瀚如天河倒灌,疯狂涌入斧身,刹那间便抽干他体内七成灵力!饶是如此,那巨斧依旧隐在层层灵光里,混沌迷蒙,看不清真容。
他握住斧柄一端,缓缓抬手。
身侧虚影亦同步抬斧!
“看好了!”
霎时间,天地间风云倒卷,雷鸣炸响,罡风呼啸如龙吟!整个战场的灵气都被这柄巨斧吸扯得剧烈翻涌,连空间都随着那巨斧扭曲。
见到这一幕,原本还从容的石人王再也坐不住,眼中黑色雷芒闪耀,尽是惊骇!
容安见此也是满脸惊骇,再无先前从容,还压制修为,压泥马的压!
浑身不要命一般疯狂灌入双臂铁链,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道身影,只听一声似乎来自远古洪荒的呢喃,穿越无尽的时空,随着那巨斧落下,悄然降临。
开!
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