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叹之余,巫寻烈瞬间打消了与晏新安肉身硬撼的念头。能踏足十一品的修士,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搏杀而出,面对这种场景不过轻车熟路。
他当即沉腰扎马,双臂如铁索回环一扯,以巧劲卸去晏新安拳头上的巨力,手腕顺势翻转,牢牢扣向晏新安的小臂。
“过来!”巫寻烈周身霸气暴涨,如烈阳般狂暴的气血蒸腾而出,灼烧得周遭空气滋滋作响,运力便要将晏新安狠狠拖拽至身前。
晏新安避无可避,却依旧面色沉稳。反手如铁钳般扣住巫寻烈的小臂,弓腰曲腿,双膝裹挟着肉身极境的恐怖力道,直顶巫寻烈眼角。
这一击,他依旧未动用半分灵力。
巫寻烈神色骤凛,丝毫不敢托大。玄界之内,明面上踏入肉身极境的,唯有石人王一人,眼前的晏新安已是第二个。
他早已将对方视作同阶乃至更强的对手,断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双腿如千年古木,死死扎根在玄石地面,纹丝不动,上半身却陡然柔韧如飘柳,猛地向后仰倒。晏新安的双膝擦着他的胸膛掠过,劲风直接割裂了他的衣衫。
巫寻烈肩胛悍然拧转,磅礴气血迸发,瞬间挣脱晏新安的钳制。
他单手撑地,背脊如狂龙拱起,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尊嗜血杀器。灵力顷刻间席卷全身,左腿如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破空锐响,直踹晏新安后背。
凛冽的气劲死死锁定后心,晏新安面色终于微变。
双手凌空虚抓,指节爆发出惊人力道,竟硬生生将虚空抓出一道褶皱。借着这一丝微不可查的反作用力,他腰腹悍然拧转,右腿同样横扫而出。
“砰!”
纯粹的肉身蛮力与巫力轰然碰撞,气浪炸开,玄石地面崩开细密的裂纹。两人都未贪恋缠斗,借力骤然分开,稳稳落地,遥遥对峙,周身的气息都紧绷到了极致。
外界的观战人群。
多数天骄看着这短短数息的交锋,纷纷皱起眉头。
在他们眼中,两人既没施展炫目的秘法武技,也没催动惊天动地的灵诀,只是近身徒手拆招、角力博弈,招式简陋直白,毫无章法,活脱脱是低阶武者的市井厮打。
觉得这根本不是八品天骄的对决,不过是六品武者的打闹。
可少数洞悉精髓的顶尖强者,早已冷汗浸透脊背。
越是极简的招式,越难破招。
方才的近身博弈,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招都暗藏杀招,差之毫厘便是身首异处。
有强者暗自将自己代入战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换做是他,早已被掀飞头盖骨。
尤其是那个青年双手扣住虚空的画面,有人忍不住下手试了试,发现自己就算拼尽全力将掌中虚空打破,也没法像那个青年一般,将空间抓起一个角来。
而那个青年,甚至没有动用灵力!
这踏马诗人啊?
百战台内,晏新安平静地看着巫寻烈,缓缓开口:“巫族以灵力淬血脉,再以血脉炼肉身,路子确实可行。”
巫寻烈眼眸低垂,面色冷肃。这套传承万古的修炼法门,早已是玄界公开的秘闻,他猜不透晏新安此时提及,究竟有何用意。
“路子没错,只是缺了几个步骤而已。”晏新安语气平淡,话语却如惊雷,在巫寻烈耳畔轰然炸响。
晏新安又开口说了几句,巫寻烈登时神色剧变,浑身剧震,周身气血翻涌不止,黝黑的面庞涨得通红。他伸手指着晏新安,惊得语无伦次:“你、你……”
“信与不信,你出了这百战台,一试便知。”晏新安并未啰嗦,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至于其他的不是他能考虑的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龙形气劲在周身盘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前辈,接下来,接我这一招!”
巫寻烈瞬间收敛所有杂念,神色凝重到了极致。眼前的青年,方才的试探已然展露恐怖实力,此刻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让他都心生极致的忌惮。
刹那间,巫寻烈眼前一花,晏新安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他凭借本能猛地抬头,只见晏新安已然悬在他头顶上空。
周身内敛的气血与肉身极境的力量完美融合,化作沉如万钧的威压。
他周身凭空凝练出一道半透明的古朴玄石碑虚影。
碑身布满与百战台同源的斑驳裂痕,镌刻着苍古难辨的战纹,携着万钧镇压力道,随着他下坠的身形,一同压向巫寻烈。
虚影与百战台的气息产生共鸣,脚下的玄石地面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崩落,仿佛整座残台都在为这一击加持。
晏新安左手倏然成爪,指尖淬着肉身极境的冷冽锋芒,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锁巫寻颈后命门。爪风彻底封死巫寻烈所有闪避方位,指节发力时,连周遭虚空都被攥出细碎的褶皱。
巫寻烈脸色骤变,浑身灵力暴涨,肩背肌肉虬结到极致,催动巫族血脉肉身硬撼,同时脖颈急缩,拼尽全力想要偏开要害。
可那石碑虚影却如神山压下,竟然使得他速度慢了三分。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晏新安的指尖已然死死扣住巫寻烈颈后的脊椎关节,劲力透体而入。巫寻烈只觉脖颈一麻,周身沸腾的巫力瞬间出现致命滞涩,血脉运转都慢了半拍。
不等他挣脱,晏新安右掌顺着巫寻烈的龙脊,自上而下悍然划落。
巫寻烈浑身剧烈震颤,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惊恐地发现,自身的灵力与巫族血脉之力,被这一抓一扣强行截断、牢牢禁锢。
方才还狂暴如潮的力量,瞬间变成困在体内的死物,再也无法调动分毫,浑身僵硬得如同石化。
晏新安腰腹核心骤然发力,肉身极境的恐怖巨力倾泻而出。扣着巫寻烈颈后的左手猛地上提,右臂顺势下压,完成这招最后一摔!
“轰——!”
巫寻烈庞大的身躯被狠狠砸在玄石地面,坚硬的玄石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数道玄石碑虚影同时轰然落下,重重镇压在他的胸腹之处,将他死死钉在地面,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巫寻烈趴在地上,大口咳着血沫,脖颈与脊柱传来钻心的痛感,更让他恐惧的是,体内的灵力依旧处于被封锁的状态,根本无法运转自愈。
百战台外瞬间死寂,而后观战者瞬间炸开了锅。
此前还在揣摩招式路数的修士,此刻尽数呆滞。
在场各族强者,无论是翻阅过族中上古古籍的长老,还是习得宗门至高武技的天骄,翻遍所有传承记忆,竟无一人能认出晏新安这门战技。
那些先前觉得近身搏杀平淡无奇的修士,此刻满脸臊红,再无半分轻视,只当是自己眼界浅薄,见识不到这门秘传的厉害。
虞帝眉头微蹙,低声对尹祁彻说道:“我遍览人族上古武技典籍,从未见过此等以气血凝碑、锁脉断灵的肉身战技。”
尹祁彻摇头,眼底满是惊疑:“既非人族传承,也异于巫族、石人族的血脉武技,怕是某支绝迹太古的隐秘传承,现世了。”
唯有一个隐藏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青年,看不清面容,只见其微眯着双眼,右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后脖颈,当年这一下,他至今记忆犹新。
百战台内。
晏新安看了一眼地上的巫寻烈,轻声道,“前辈,您败了!”
下一刻,巫寻烈整个身影消失在百战台内,回到巫族族群之中。
晏新安则是转过头对着众人,嘴唇轻动,虽然外界之人听不到声音,但是那嘴唇形状却很明显。
“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