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如琉璃炸裂,荡开肉眼可见的气浪。
晏新安整个人如遭万钧神山撞击,横空倒射而出,身躯在残破大地上连擦出数道深痕,滑出数十丈远,才堪堪攥住一根半截石柱,指节抠入石中,踉跄稳住身形。
“呸呸呸!”
他张口吐掉满嘴泥沙,左臂袖口早已炸成飞絮,肌肤如碎裂琉璃般布满细密裂纹,全靠灵力勉强黏合;右臂骨骼断成三截,软垂在身侧,连抬起半分都做不到。
晏新安面不改色,《地经》轰然运转,大地灵力如百川归海涌入体内,碎裂肌肤飞速愈合,断骨咔咔归位——皆是外伤,以他肉身极境的恢复力,不过瞬息便已重整妥当。
可心底那股久违的压抑感,却挥之不去。
他抬眼望去,汗毛瞬间炸起,神魂都微微一缩。
石人王大步踏来,每一步落下,大地便轰然震颤,如太古神山横移,厚重无匹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将晏新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他身形如山岳耸立,晏新安在他面前,便如雏鸡面对巨灵,渺小得不成比例。
那双石质冷眸居高临下,淡漠无波,不带半分鄙夷,亦无嘲讽,只是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肉身不错,招式不错,根基不错,人不行。”
晏新安苦笑无言。
他身怀旁人梦寐以求的造化,可在这位石人族至强者眼中,依旧只是“人不行”。
方才他从无败绩的大摔碑手,被对方以最蛮横、最暴力的肉身之力直接崩碎,连半分抗衡之力都没有,这般差距,的确是事实。
“呼——”
晏新安深吸一口气,右手下意识扣住后颈,指尖轻掰,骨节发出轻响。这是他刻入骨髓的习惯——唯有遇上能让他血脉沸腾、真正心悸的强敌,才会有这般动作。
废话无用,人行不行,拳头说了算。
他双脚分开踏地,腰身微沉,气血轰然贯冲霄汉!
周身筋肉如精铁浇筑,疯狂蠕动鼓胀,本就挺拔的身形瞬间膨胀三倍,化作一尊小巨人,肌肤下青筋如虬龙盘绕,气血蒸腾如狼烟冲天,肉身极境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
下一刻,晏新安脚掌猛地一踏,大地崩裂出蛛网裂痕,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携着崩山裂石之势暴冲而出!
不借武技,不运灵力,双臂张如拉弓,简简单单一记直拳轰出,拳风碾空,筋骨齐鸣——他要以最纯粹的肉身,以暴制暴!
“以暴制暴?”
石人王一声冷笑,不进反退,同样双臂拉开如挽强弓,硕大如山岩的拳头轰然砸出,同样无招无式,同样不沾半分灵力,只有石人族亘古不变的蛮横肉身之力。
“打死你!”
晏新安膨胀三倍的拳头,对上石人王的拳锋,依旧小了一圈。
“轰——!!!”
两尊玄界最顶尖的肉身悍然相撞,空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陷入一瞬死寂。
下一秒,大地疯狂翻涌,泥土混着碎石如黑龙冲天,气浪横扫十方,连百战台的残垣都簌簌崩落。
二人却恍若未闻。
一拳刚落,下一拳已至。
晏新安沉腰扎马,双拳如连珠炮弹,快到只剩残影,拳拳砸向石人王周身要害;石人王巍然不动,巨拳如神山砸落,来者不拒,一拳拳硬撼回敬。
砰!
砰!
砰!
漫天拳影将二人彻底淹没,狂暴气流刚一溢出,便被下一拳生生碾散。拳速快到超越肉眼极限,全凭肉身本能与战斗直觉厮杀。
拳出如江海奔涌,滔滔不绝;
力撞如泰岳压顶,天崩地裂。
二人如同两头厮杀的太古凶兽,放弃一切招式,只是以最基本的拳头誓要撕碎对方。
气血翻涌如沸,周身蒸腾起滚烫白雾,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脚下的大地被一寸寸打沉,二人身形确实半点都不摇晃。
晏新安双目赤红如焰,心神却稳如寒冰,石人王的强悍,早已超出他的预料,若不是玄界规则禁锢,此人早已打破樊笼,超脱凡俗。
“根基倒是扎实,千锤百炼,下过苦功。”石人王咧嘴一笑,看的晏新安心头狂跳,这等搏命厮杀,此人竟还能分神言语?
“可惜,少了一股气。”
“你不会以为,杀过两万,便算有杀气了?”石人王不闪不避,硬受晏新安一拳,头颅纹丝不动,反手便是一记崩山重拳,砸在晏新安面颊,“糊弄鬼罢了!”
“砰!”
晏新安半张脸颊瞬间塌陷,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可肉身极境的恢复力瞬息发动,碎骨重接,肌肤复原,仿佛从未受过伤。他不退反进,双拳更猛,如疯如魔,只顾着悍然回击。
“肉身极境?”
石人王须发皆张,周身雷霆交织,如上古魔神降世,威压震得虚空微颤,“小子,肉身极境,可不是你这般用法!”
晏新安充耳不闻,只将一身肉身之力倾泻而出,拳影如雷,悍然撞向那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
......
百战台外早已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有几人见过如此野蛮却又血脉喷张的打法。
石人族一众后人看的目眩神迷,望着台内那两道碰撞不休的身影,浑身都在战栗。
“王……王竟动了真格的肉身之力!那是人族小子,竟能逼得王纯肉身搏杀至此!”
“玄界万年一来,除了王,从未有人能将肉身锤炼到极境,这青年……竟能与王硬碰这么多回合!”
虞帝负手立于半空,素来沉稳的眉眼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神色凝重到极致:“纯肉身搏杀,不借武技、不倚法则,这等碰撞,已是玄界肉身的天花板。晏新安能撑到此刻,已是逆天,可石人王……根本还未出全力。”
容庚眼睑微垂,望着台内翻涌的气血狼烟,轻声叹道:“石人王的肉身极境,是从各种生死搏杀中杀出来的道,不是靠锤炼便能追上的。输的不是肉身,是道。”
羽墨雪白羽翼微敛,美眸中满是惊悸,此前她与晏新安交手只觉其妖孽,此刻才知,肉身极境这种传说,远超她的想象。
元聚生攥紧了手中青莲剑,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烟消云散——连石人王这等存在都能交手,自己那点系统加持,不过是井底之蛙。
周遭各族天骄早已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噤若寒蝉,眼前哪是修士交手,分明是两头太古凶兽在撕碎天地!
……
百战台内,气血翻涌如沸,晏新安双目赤红,周身筋肉虬结如铁,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崩山之威,可落在石人王身上,却如石沉大海。
“狗屁不是!”
石人王一声低喝,周身石肤泛起玄光,力融于骨、气藏于血、劲化于脉。硕大的手掌轻轻一翻,看似缓慢,但下一刻便拍在了晏新安的手腕处。
“咔吧!”
晏新安腕骨瞬间错位,剧痛钻心。
他咬牙闷哼,左手化爪直扣石人王咽喉,依旧是纯粹的肉身蛮力,疯魔般搏杀。
可石人王只是侧身沉肩,肩头如磐石一撞,正中晏新安心口。
“砰!”
晏新安如遭神山撞击,胸腔内气血倒涌,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身形踉跄后退,脚下大地寸寸崩裂。
“你根本,驾驭不了你的肉身”
石人王大步踏前,身影如岳,每一步都踩在晏新安的气血节奏上,“一块没有魂的神铁,只有被人锤炼的份,你只练了皮骨,没有心劲!”
话音落,石人王右拳缓缓抬起,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让整个百战台的大地灵力都为之臣服,玄黄气血如龙盘绕,尽数收敛于拳锋之内。
晏新安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起,明知避无可避,依旧嘶吼一声,将肉身极境最后的力量尽数灌注右拳,悍然迎上!
他不服,他的肉身,他的锤炼,绝不输于人!
“轰——!!!”
这一拳,没有此前的狂暴轰鸣,只有沉凝到极致的震响。
晏新安那膨胀三倍的身躯,如断了线的纸鸢般横飞而出,狠狠砸在百战台中的一块百丈巨石之上,半截巨石轰然崩碎。
晏新安单膝跪地,一手撑着碎石地面,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染红了身下的玄石。
他浑身脱力,肌肉酸痛到抽搐,肉身极境的恢复力,也架不住石人王这一拳的镇压。
败了。
彻彻底底,败了。
石人王缓缓收拳,立于原地,居高临下看着半跪的晏新安,语气稍稍有些些起伏:
“若吾儿有你的造化,又怎么会丧命于你手。”
“真正的肉身极境,你,还差得远。”
晏新安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鲜血顺着十指缓缓滴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