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一家与张凯七人坐进了商务车里,车内顿时变得很拥挤,第三排座椅上的服装道具也被张凯一股脑塞入后备箱。
车上,姜靖一路打着电话。
姜靖的爱人卫宇从外地出车回来,高速依旧封锁,他们走了山路。就在离宣县城区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大货车发生侧翻,翻到了山脚下。
出车的车队里,有两辆车都要回宣县,卫宇和一名名叫小虎的司机开在前头,而后面车辆看到卫宇的车翻下小山,立马报警打了119,也通知了姜靖。
……
此刻,车内七人都很焦急,奈何天黑路滑,张凯已是尽全力开快。
出城区,盘山路上走了一会儿,就见一辆大货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不远处还有一辆警车也正在停车。
两名民警迅速下车,走到悬崖边上,用强光手电筒向下探视。
张凯七人也来到悬崖边,见着两名民警,他不由问道:“怎么是你们来?消防怎么没来?”
一名民警回道:“今年雪灾,宣县南边有山体滑坡,武警消防都被派去南边抢险了。我们是这一片区的巡警,接到任务就赶来了。”
另一名民警一直望向山下,观察一阵后,他说道:“我看这里到底下至少三十米,斜坡太抖,我们没带安全绳,还是赶快绕到山下去营救。小王,往东边照,找条去事故点的路线。”
众人看向山下,借着手电筒的灯光,能够看到一辆大货车侧翻在山底。只是,山下没有路,这要赶到事故点,不知会花上多少时间。
“这可要怎么办啊!”
雯雯一家人在路边急的直跳脚,要是等待救援车,花费的时间会更多。
张凯却是跑到商务车后备箱一阵忙活,不一会儿,他就脱去外套,穿上一个黑色背夹,戴上一双厚厚黑手套,拿着一捆钢索,又跑回了两名民警身前。
“我能下去!你们一会儿拉我上来!”
张凯不待众人反应,跑到一颗大树前,把钢索一头绕树锁定住,另一头挂上自己的背夹。
两名民警也看懂了张凯的意图,“同志,把钢索给我们,我们下去。”
“不必了,这玩意儿你们用不习惯。”
一名民警仍是阻拦张凯,“我们不能让你冒险。”
张凯二话不说,直接敬礼道:“京城军区,杨舟!”
两名民警一听这话,不再多说,回礼后,就帮张凯拉住另一头钢索,是怕大树承受不了张凯的重量。
姜雯雯看得无比忧心,眼中泛泪,“你能行吗?千万别摔下去啊?”
“放心,不会有事的。”
一名民警还是担忧问道,“你这是什么装备?一会儿你还要救人上来,它能承受住两人重量吗?”
张凯直接跳下山崖,回了一句,“没问题,这是威亚。”
为了能够拍好动作戏,张凯以前特意找剧组要了一套威亚,平时无事时,他也会用这套威亚练习。只是,他还从未像今天这样,到三十米高的悬崖上“练习”。
双脚借助悬崖的反弹力,张凯像钟摆一样,一边跳跃,一边放长手中钢索。
他每一跳都会下坠两三米,很快就到了山底,而姜雯雯的心跳也随之平复下来。
解开背夹上的钢索,借着上方的灯光,张凯动作麻利的爬上了货车驾驶座。
车玻璃已被震碎,张凯用手机手电筒,看到车内驾驶座上一名黑廋男子挂在安全带上。
所幸司机是系了安全带,货车虽然侧翻,司机还未被甩出去。
但是,车内应该还有一人才对。
再朝副驾驶看去,张凯心里顿时一阵难受。那里是一片血肉模糊,另一人被压在了车下……
车辆在悬崖翻滚时,这人一定是没系安全带被甩了出去,随后又被货车压住半截身子,现在是绝无生还可能。
驾驶座车门在张凯脚下,已经变形。张凯用力拉开车门,不加思索跳了下去,落在副驾驶一片血污上。
站稳脚步,一手托着司机,一手解开安全带扣。司机下坠,张凯稳稳接住了。
双手抱着司机,仔细感受鼻息,虽然很微弱,但说明他也还活着。司机脸上只有玻璃划过的皮外伤,口角没有血液流出。
货车的挡风玻璃也已脱落,张凯小心翼翼迈出双脚,从车内走了出来。
回到钢索处,固定好背夹,再次平抱起司机,他对着上方大声喊道:“可以拉了!”
众人发力,张凯只用双脚踩着峭壁稳定身子,缓步上行,行走在山崖上。
所幸是冬天,众人都戴着手套,不然,那钢索也十分勒手。
看到张凯平安“走”上来,姜雯雯已是泪流满面,她觉得是因为她,张凯才身处险境。
张凯将司机平稳放在地上,姜靖一下就扑了过去,张凯又连忙阻拦,“别担心,他内脏应该没有损伤,估计是肋骨骨折,还有些脑震荡,所以才昏迷,现在最好别动他。”
一旁的民警也点头,赞同张凯的说法,“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了,这天寒地冻的,再晚点,恐怕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和卫宇一同出车的两名货车司机冲上前来,焦急问向张凯,“小虎呢?下面还有一人呢?”
张凯摇头,神色黯然,“还有一人被压在货车下,没救了……”
“这,这……”
“哎呀!天呐!这要怎么和小虎的家人交代啊!!!”
两名货车司机悲天跄地,捶胸顿足。
姜靖一家人也哭出声来,那小虎他们是认识的,家住农村,跟着卫宇跑了好几年的长途。
民警的对讲机传来消息,救护车在冰天雪地里速度慢,难以上山。
张凯又把商务车航空座椅放平,将昏迷的卫宇放了上去。
警车在前方开路,一行人又赶去医院。
***
几小时后,县人民医院抢救室外,众人的心情才算是平复了一些。医生说,卫宇已无生命危险,但仍在昏迷,需要送到ICU看护。
卫宇的家人们也已赶来,看到担架推出卫宇,众人又止不住是一阵哭声。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来到,远处的天空中还升起了一些花火。
姜雯雯的父母已走路回家,他们家离医院不远。姜雯雯留在医院陪堂姐,张凯自然也是留下了。
“你去车上休息吧,我在这里陪婧姐就行了。”
张凯点点头,转身离开,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害怕待在医院ICU外。
曾经,他在医院看着母亲离去,之后,他再也不想踏进医院。
停车场内,张凯独自一人,思绪万千。他在场内走了良久,这才上车休息。
不远处,另一辆车内,一人扛着摄像机,一人正打着电话。
“老刘啊,你知不知道张凯他们公司的车牌号啊?”
“……”
“就是那个明星张凯,我在宣县看到了一辆京城的车,还看到一个长得十分像张凯的人。”
“……”
“对对对,就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型号也一样。”
“……”
“哈哈,你们搞娱乐报道的也不过年啊?我告诉你可以,那你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啊!”
派出所的宣传部门一直和报社记者有合作。今夜,两名巡警碰见军人奋不顾身救人,想着新年第一天该好好报道报道,于是就联系了记者去医院采访。没想到,这却给张凯带来了大麻烦。
***
车内,张凯和姜雯雯互发着信息,张凯着实体验到了恋爱感觉。两人虽然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但这样发消息也别有一番亲密滋味。
话题还是聊着卫宇,只是事情更复杂了。小虎的家人也赶来了城里,民间救援队伍将侧翻的货车拉正,小虎的遗体已被送去殡仪馆。
但小虎的父母却又朝医院赶来,他们想等卫宇醒来,好质问卫宇,为什么车辆侧翻,他活着,小虎却死了。
人死,总得给个说法。
姜靖的父母年龄大了,在医院旁边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也给小虎父母准备了房间。姜靖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她娘家里,也只剩姜雯雯陪着她。
直到深夜,张凯仍能听到医院大楼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应当是小虎的父母到了。这种人间悲剧,也牵动了他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
没想到,新年第一天,就遇见这种事。张凯为卫宇祈福,希望对方能早日康复,也希望小虎家人能够早日走出伤痛。这样,姜雯雯的生活才能回归往常。
不知不觉中,张凯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父母都还活着,梦见自己和姜雯雯结婚了,还梦见姜雯雯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张凯不愿在梦中醒来,那冲锋号的铃声也没把他叫醒。
天色微亮,是车外那熟悉又令人烦躁的快门声惊醒了张凯。
透过车玻璃,张凯看见商务车周围已围满了人群。他甚至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那是星城和江城的娱乐记者。
不知对方是怎么赶来了这里,张凯也不愿多想,他望了眼医院大楼,长叹一声,似乎做下决定。
车门打开,张凯面露微笑的和众人打招呼。
“哇!真是张凯!”
“快看,是张凯啊!”
“张凯,啊!!!”
……
虽是清晨,医院仍有一些走动的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本来看到有记者围着一辆商务车就很奇怪,等发现车内人是张凯后,连一些刚下夜班的护士都又来了精神。
张凯不等记者发问,先说了句,“这里是医院,还请大家小声些。”
“张凯,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啊?”一名记者把话筒伸到张凯嘴边。
“我是来看望一位长辈。”
这些娱乐记者对张凯的身世自然是了若指掌,他们不会问张凯为何不在家里过年,而是说道:“哇,你真是有心了,过年还来外地探望长辈。”
“方便透露是哪位长辈吗?没听说过你在江北还有亲人啊?”又一名记者发问。
“是我爷爷的战友,在我小时候,他常会入京看我。”
张凯边说边打开后备箱,取出几瓶矿泉水递给记者,后又拿出一个行军背包,也往里面装了几瓶水和一袋压缩干粮。
“方便透露那位长辈的姓名吗?”
张凯摇摇头,淡淡笑了笑,“你们就别打扰他老人家的清净了。”
说完,张凯背上背包,再次遥望一眼医院大楼,对记者们打趣道,“我要走了,要赶回京城了,你们一起来吗?”
“你不开车吗?”记者们一见张凯这般架势,心头猛然一跳。
“道路太滑,我跑步!”
说完,张凯便挤过人群,大步流星,朝着医院外跑去。
人群中,有的上车,有的跟在张凯身后一起跑。
可张凯专挑难走的小路跑,没多大会儿,他就甩开了车辆和人群。
张凯是真的要去机场了,若留在宣县,记者们一定会发现姜雯雯的存在。而姜雯雯之后的生活,怕是再也不能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