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鼓起勇气跑过去揪住伯母的衣角,“不要不要,别抓我爸爸。”她使劲把我推开,肩膀撞击床头柜。
“砰”一声,玻璃杯摔落一地碎片,清脆的响声惊动在场所有人,气氛倏然安静,众人呆若木鸡。
不一会又恢复吵杂,他们像发狂的野兽向我冲过来,那攻势使人恐惧把我吓晕。
当我醒来耳边嗡嗡作响不愿起床,装睡能窥探他们所谋划的坏事,那头在上演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你们真想领养我家孙子?”阿伯的语气透着困惑。
“反正你们养不起,以其送孤儿院不如让我们领养。”伯母在极力游说。
“不是养不起,是那出轨的混蛋欺人太甚。”阿伯火气不少,“自己老婆不想生孩子,就来诱骗小花帮他生。”
众人沉默。
我的好奇心作祟,不由眯起眼睛偷看。
“我家小花才十八啊,生这孩子命都没了。”阿伯紧抱襁褓湿了眼眶,在哽咽,“唉,看见这孩子就来气,送人也不便宜那混蛋。”
慈爱姐流产后伤了身体,以后很难再怀孕了,伯母只好打别人主意。
“来,让我抱抱。”伯母一把抢过孩子,男婴“哇哇”不停哭闹,应是知道他外公不要他了。
哭声让人烦燥,我一个鲤鱼翻身跃出病床,奔过去伸手想要夺回襁褓,她举起婴儿我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让开!”伯母这会不敢碰我了,她骂骂咧咧撞开人群,“走,去办手续。”
自那以后,我就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外甥,但我不喜欢他,因他抢走父母的关爱。
慈爱姐以为自己早产诞下男婴,身体未好还需哺育,父母不在医院时由我照料,虽不能帮大忙,小忙也可以得心应手。
“帮我拿一张纸巾。”慈爱姐喂.奶后总让我帮忙。
父母是农民也是菜贩,每天都很忙碌,无暇来医院照顾她。
医院人多口杂,那些生产后在医院休养的妇人特爱八卦。
“这孩子都不像你。”妇人抱着自家孩子来到阿姐床边,仔细研究阿姐的表情,“诶,难道你不知道啊?”
“什么?”阿姐抱着孩子坐在床头,闻言愣住了,脑中思绪万千。
“八婆。”我拿着纸巾赶来阻止妇人爆料,“走开。”慌乱之下推开她,还给她一个“你敢多嘴我就杀.死你”的眼神。
妇人逃回自己床位,还不时抛来不甘的眼刀子。
随后,我若无其事地帮小外甥擦嘴,忍不住捏了捏他圆嘟嘟的小脸蛋,他还天真地冲我笑。
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妇人等我离开病房时,告诉慈爱姐真相,最毒妇人心,蛇蝎美人出院时还不忘通知我。
可怜的姐姐仍在我们面前假装蒙在鼓里,无微不至地养育领养的弃子,奉献无私的母爱。
过了几天太平日子,这天伯父一家丧尸般冲进病房,把我们重重包围。
“呜呜......”伯母一个踉跄扑到床上抱头痛哭,“克夫的贱人,害人精。”她一把揪住阿姐的头发疯狂撕扯。
“喂!放手,快放手。”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人措手不及,阿姐奋力挣扎。
不远处有张凳子,我将小外甥放在上面,急忙去劝架,“放开姐姐,放手,快放手!”
“你这扫把星,害死我孙子还不够。”伯母不依不饶,穷追不舍,“现在还克死我儿子。”
阿姐张口结舌,惊愕地说:“不,不是不是。”
推搡间,我被伯父拽到一旁,还要被骂,“别动,站这里,别吵。”
姐夫的亲戚袖手旁观置身事外,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哎呀!”伯母追打阿姐,逼至床头柜上,阿姐一不留神跌落地上昏迷不醒。
“姐姐,姐姐。”我拼命挣脱伯父的钳制,哭喊着跑过去。
护士闯进人群,搂住我象征性地安慰,“别哭,放心,你姐姐睡着了,没事,没事的。”
用那哄三岁小孩的伎俩,想骗谁呢?
医生姗姗来迟,平地一声吼,“你们都出去。”大佬出马莫敢不从。
群情汹涌的“踏踏”混乱脚步,一个不慎绊倒凳子,小外甥摔在地上黑着脸“哇哇”哭诉,那位始作俑者却逃之夭夭。
医生抱起姐姐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护士捡起地上的小奶娃连哄带骗对他做鬼脸,“哦哦哦,不哭不哭,不疼不疼。”
真搞笑,被人踢倒在硬地板上,哪会不疼?
顾不上姐姐,先去安抚受伤的弱小心灵,“给我,快给我抱抱。”奶娃见到我,哭声戛然而止。
“病人撞到头部,恐怕会脑出血。”医生的话犹如五雷轰顶,“需要进一步检查,去通知家属。”
“好。”地板好像铁板烧那样烫脚,护士一溜烟滚出病房。
从此,阿姐落下头疼的毛病,姐夫辞世更让她一蹶不振终日郁郁寡欢,苦苦撑了几年还是未能幸免,大好年华香消玉殒。
那年我才十岁,便宜外甥已满四岁,应该会记事了。
还记得慈爱姐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堆起笑容,弯起艳丽的红唇,握住我的手苦口婆心道:“你们是一家人,以后要相亲相爱。”
没有血缘关系,会是一家人吗?
当时年纪小不晓得这份亲情,所以我排斥他,谁叫他虏走父母的心。养儿防老,有男丁为两老送终,把他当老佛爷来供养。
生了大女爸妈就一直忙于奔波,人到中年才想再添个男丁,于是有了我,但是天公不尽如人意二胎还是个女娃,阿爸埋怨阿妈还会冷落我。
虽然我和阿姐的年龄相差很多,不过我们的感情很好。
弥留之际,慈爱姐躺在医院病床上,向小外甥招招手,有气无力地说:“毛张狂,过来跟小姨握握手。”
病入膏肓的姐姐握住毛张狂的小手放在我手背上,气息奄奄道:“会有天使...替我来爱你......”
那是我姐姐,命运多舛的姐姐最后的心愿,也是给我的嘱托。
鲜艳的口红在我手心暴裂溢出,三人的手死死扣在一起,很久很久也不愿分开。爱美的姐姐走的很安祥,她抛下张狂摆脱了痛苦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