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歌会(三)
神州大陆腹地,定西特别市。
魏远一路小跑近了天夏石油定西第三油气田职工俱乐部。刚才与家乡的妻子通了电话,得知家里一切安好,又听到只见过一次面的三岁儿子喊爸爸,魏远心情极好。
室内开着很大的暖气。一进门,魏远的眼镜上就起了霜。他抖落身上的雪花,摘下手套,朝冻僵的手上呵了一口热气,用毛衣擦了擦眼镜。原地跺巴跺巴几下,整个人暖和了一些。
于是脱下厚重的军大衣,以及厚厚的羊皮靴,换上便鞋,快步跑向楼梯。
还没上到二楼,就听到“咱当兵的人,就是这个样”,高亢嘹亮的歌声,让人心头一震。推门进去,欢呼声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几十号人扎堆房间里面,欢快极了。
魏远挨同班组的老龚坐下,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问:“怎么样,到我们DX市的队伍没有?”
“刚刚就过了!”老龚也在吃瓜子,调侃道:“给你说了别跟媳妇聊那么久,有什么好聊的嘛!”
魏远看了眼老龚身边的年轻女人,语气有点酸:“你是有嫂夫人陪在身边,当然饱汉不知饿汉饥!”又追问DX市歌咏队的表现,听说唱得不错,更是遗憾没能看到。
这时电视里轻工业部上场了,秦园园献唱《纺织姑娘》。
魏远注意到字幕上词曲的署名,有些奇了,就问老龚:“你看这首歌,也是甘临写的。第一个上场的天京队,《走向复兴》也是他写的吧?一个人写了两首,真厉害啊!”
老龚剥了个橘子,一半给老婆,一半给朋友:“岂止两首,刚刚南丰集团梁焕然唱的《当兵的人》也是他写的。不过我还是喜欢之前两首,《纺织姑娘》软绵绵的,我不喜欢!”
老龚的老婆不乐意:“《纺织姑娘》有什么不好听的?——‘在那宽阔的厂房,电灯在闪着光。年轻的纺织姑娘坐在窗口旁……她年轻又美丽,眼睛闪亮亮,黝黑色的辫子垂在肩上……’,多么沉静优美啊!我觉得比我们DX市歌咏队唱的歌都强!”
“嘘!厂领导在,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老龚瞟了眼前排坐的厂长,压低声音。
老龚的老婆是当地中学音乐老师,当初差一点就能够入选西市歌咏队,只是运气不好感冒在第二轮筛选中被刷下了。心里存了点怨念,加上本来就喜欢掉书袋,就不听招呼:“我们市的歌拿什么跟人家比啊!人家轻工部的歌,是照着罗斯民歌风格写的!我们国家建国后第一批棉纺厂,就是罗斯援建的!轻工部拿这首歌来比赛,人家是用了心的!”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老龚不敢跟老婆争,敷衍两句继续与好友说闲话。
没多久,轻工业部唱完。俱乐部里响起一阵软绵绵的掌声,看来《纺织姑娘》不太对石油工人们的胃口。
前面厂长听到主持人提及下一个上场的是石油工业部,就站起来拍拍手,大声说:“同志们!石油工业部是我们定西特别市最亲密的兄弟部门!我们要像支持DX市歌咏队一样,支持石油工业部!我提议,等一下我们一起给他们打拍子,表达我们的支持!”
石油工人们轰然叫好。
电视里,字幕显示歌名《我为祖国献石油》,词曲依然是甘临。
老龚的老婆欢呼:“我说这个甘临很厉害吧!看,这首歌还是他写的!一人写了四首了!”
明快而富有弹性的节奏响起,旋律线像是沿着天夏的群山而起伏,又像满载着石油工人的列车驰骋在锦绣河山。
歌中唱到:
“锦绣河山美如画,祖国建设跨骏马。
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头戴铝盔走天涯。
头顶天池鹅毛雪,面对荒漠大风沙,扬子江边迎朝阳,祖龙山下送晚霞。
天不怕!地不怕!风雪雷电任随它!
我为祖国献石油,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
歌声暂停,间奏,俱乐部内石油工人们听得喜笑颜开,打拍子打得起劲极了。
“红旗飘飘映彩霞,英雄扬鞭催战马。
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头戴铝盔走天涯。
莽莽草原立井架,云雾深处把井打,地下原油见青天,祖国盛开石油花!
天不怕!地不怕!放眼世界雄心大!
我为祖国献石油,石油滚滚流,我的心里乐开了花!”
整首歌既有天池、荒漠、扬子江、祖龙山、草原、云雾等抒情段落,生动展现石油工人转战南北、四海为家的豪情斗志和乐观精神。
也有天不怕、地不怕,风雪雷电任随它的淡定和放眼世界雄心大的壮志,将大无畏英雄主义精神,铿锵有力地展现出来。
歌曲高潮都落到“我为祖国献石油,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这两个乐句上,既刻画了石油工人的洒脱性格,又使全曲在充满乐观和自豪感的气氛中结束。
未来,随着定西特别市石油枯竭,工人们退休的退休,调走的调走,繁华的石油工业城沦为许多人巡幽探险的鬼城。但是,散落在天夏大江南北的原DX市民们,都不曾忘记今天。
今天是过年,户外风大雪大,户内温暖如春,所有人都唱着、聊着,为自己当了一个石油工人而无比自豪。
……
蜀省,万仞城,这座建在群山之中的西部城市今夜灯光闪烁。
三郎钢管厂之前接到紧急任务,为参加对交趾轮战的某部紧急生产一批无后坐力炮所需的钢管。工人们两班倒,已经忙了好几天。
晚上十点左右,生产任务总算完成。
回家的回家,家在外地的则笑闹着朝职工食堂走去。今晚食堂准备了免费的餐食,鸡鸭鹅鱼不限量,可劲儿造!还允许喝酒!
小鄂装了两搪瓷盆的小面,又用碗口大的盅装了鸡腿、凤爪之类的东西,快步端到靠近电视机前的一张四人桌上。
“师傅!我再去拿点牛肉来给你下酒!”小鄂殷勤地对师傅说。从鄂西省分配到山城来工作,人生地不熟的,多亏了师傅指点,现在小鄂已经是六级工了。
师傅平常不苟言笑,这会儿眼神中也有了一丝和蔼:“别去了,吃完再说!”
小鄂憨笑,蹲在矮凳上,抓起一根凤爪就啃:“卤得真香,又软和……”一面看向电视:“刚刚西部分会场的表演只看到我们鄂西省,没看到蜀省啊?难道蜀省进决赛了?这次蜀省搞得好嘛!”
说话时,电视里主持人已把蜀省请上舞台。
见代表蜀省队接受采访的那人又矮、颧骨又大,小鄂嘿声道:“师傅,你看那个人长得多磕碜,还没我周正呢!还去国家电视台接受采访,给蜀省人民丢人嘛。”
师傅也深以为然:“这个人肯定是白帝城的,不是我们万仞城的。”
电视里那矮子口才还是挺好,就是普通话听着费劲:“这次我们带来的,是根据蜀省山区小调改编的一首民锅。改编人是甘临同志,我也从中起了一点作用。希望通过这首锅,能够让全国人民感受到我们蜀省人民乐天安命、巴适安逸的幸福生活!”
也许是都觉得那矮子磕碜人,食堂里说话的说话,吃东西的吃东西,竟然没几个人鼓掌的。
小鄂见着有些看不过眼,站起来大声喊:“喂!大家伙些,莫稳起嘛!拍巴巴掌哦!”
笑声起,伴随掌声。
电视里,一个光头男歌手,穿着白色麻布无袖马褂,穿着酒红色短裤,踩着草鞋,拿着草帽,跟着音乐跳了起来。
歌手身后,同样是一群穿着五颜六色短袖山民衣服的男女,在跟着跳。
小鄂看得直咋舌:“天京这会儿温度是零下吧?这群人好拼啊!”
“莫说话,好好听!”师傅也心生敬意。
光头歌手走近观众,挥着草帽唱道:
“太阳出来罗儿~~喜洋洋欧,啷罗~~
挑起扁担~~啷啷扯匡扯!
上山岗~~欧啷罗!
手里拿把罗儿,开山斧欧啷罗,不怕虎豹啷啷扯匡扯,和豺狼欧啷罗~~~”
一首歌唱得既欢实,又生动贴切。
蜀省天气自来多雾少晴,全年光照不足1000小时,从十月到来年三月,基本都处于阴雨绵绵、湿气袭人的状态。人都要发霉了,在蜀省,这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太阳出来,在蜀省那的确是值得欢喜的事。平时三老四少窝在茶馆聊天摆龙门阵,地震来了都懒得动一动。但听到“太阳出来了”,那就是吹响了冲锋号。一个个从铺盖窝里,从麻将馆里,从厂房车间里蹿出来,直往院坝里冲,抢金银财宝一般。
对太阳的执念,加上这首民歌诙谐的曲调、生动的演绎,立即引起了食堂里大家的共鸣,拍巴巴掌的人越来越多,都说这首歌听起来巴适得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