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清从过山车上跳下来，仍有些意犹未尽。

　　王姨说得对，约会果然是让人快活的事情。

　　脱下帽子扇了扇风，站在平台上四处望：这个也玩了，那个也玩了，那个、那个、那个和那个也玩了......咦？还有鬼屋吗？

　　咬了咬手指甲，瞳子中露出犹豫不定。突然又念头通达，搜索到甘临的身影，快步跑下平台。气喘吁吁跑甘临身边，拉拉他的袖子，指着鬼屋：“一起去一起去。”

　　卿清刚说完，lee也兴冲冲跑来。这个混血尼哥眉飞色舞，一头的脏辫都像是在颤动：“甘！我说什么来的？我就说捷森是想要签我们吧！刚刚林克先生找我谈了，要签约我们，包括我的乐队，包括你！林克先生真是个大好人，我先前还以为他是个看不起尼哥的混蛋白人，我真高兴我错了！呜呜，妈妈......”

　　说着竟哭起来。

　　甘临不知道怎么劝慰lee，便眼神安抚住了跃跃欲试想去鬼屋的卿清，两人一起陪着lee。

　　lee哭了好一气。诉说他的悲惨过去，母亲被尼哥父亲**，怀孕生下他，母子相依为命。未及成年，母亲因为哮喘发作在洗衣房内撒手人寰。受母亲教育，不想当混混，不想当毒贩，不想零元购，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上了音乐之路。一路蹉跎多年，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lee仍在絮絮叨叨，一辆摆渡车停在草丛边的车道上。林克风度翩翩地走下来：“甘先生，我希望你渡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之前捷森已经说过林克会来找自己，甘临也并不意外。不同于lee，甘临对这个林克没有一点好印象。尽管从一进庄园后，接触到的lee就是彬彬有礼，各个方面似乎都无可挑剔。不过甘临总感觉很不舒服，特别是林克的眼神，让他莫名其妙联想到眼镜蛇之类的冷血动物。

　　林克提出找个地方与甘临谈谈。甘临见lee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便叫上卿清，与林克乘同一辆摆渡车返回了先前呆的那间房间。

　　进屋以后，林克亲自给甘临、卿清分别倒了饮料。笑道：“捷森刚才很高兴，他说甘先生为他写了一首很棒的歌，等不及要去找朋友一起试唱。走之前，专门吩咐我要给甘先生一行最好的接待。”

　　“捷森太客气了。”甘临喝了一口：“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谦虚，这是天夏人的美德。”林克点了点头，找出雪茄盒：“甘先生来一根？最好的哈拿雪茄，一根471盎币。”

　　被甘临谢绝后，用雪茄剪给自己剪了一根，点燃，滋滋：“人生就在于尝试，最好的雪茄，最贵的红酒，最美的庄园，还有最迷人的女孩......”视线转向卿清，却不过多停留，盯着甘临：“这些东西，都是值得追求的，不是吗？”

　　话锋又转：“甘，刚才捷森应该给你说过，我们准备干一番大事。捷森是我们的头儿，我呢，算是帮助捷森处理具体事务的人。让我开诚布公吧，捷森非常欣赏你，你有机会签约我们的新公司。”

　　喷出一口烟：“甘，你是一个无比幸运的家伙。你知道吗，现在整个西洲音乐圈都盯着捷森的下一步动作，你无法想象我们的新公司成立后将造成多大的影响。”

　　“这么说，从有唱片工业以来，一百多年分分合合、起起伏伏，数以千计的唱片公司互相竞争、蚕食、吞并，形成了五大唱片公司与十大独立厂牌以及无数中小企业并立的局面。头部，就是五大唱片公司。”

　　林克掰着指头数起来：“盎撒的桦纳、费曼唱片，条高的宝利、世代唱片，以及扶桑的东尼唱片。”

　　五指并拢合成拳头：“五大唱片公司，每一个都是数亿盎币营收、数十亿盎币资产、过百亿盎币市值的庞然大物。整个西方世界80%的音乐市场、80%的头部音乐人，都在五大唱片公司旗下。更重要的是五大唱片公司互相交叉持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竞争，却斗而不破，实质上垄断了唱片工业。这个格局，已经维持了近30年！”

　　“这就意味着......”

　　林克摆弄起茶几上的国际象棋，把一个个棋子放上棋盘：“一般情况下，所有音乐人要么边缘化，要进入主流就得服从五大唱片公司。让你过横线，你就要过横线。让你过竖线，你就要过竖线。去中心，又或者去侧翼，均不取决于你自己。甚至远远不止你的事业，包括你的爱好，包括你的婚姻，包括你想fuck谁......一次不听话，你会被控制。两次不听话，你会被攻击。三次不听话，你会被将死。”

　　林克似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之中。甘临看他的神情，思量着其中有几分恐惧、有几分艳羡，却看不出到底哪种情绪的含量要更高一些。

　　莫名地，甘临想起了仇海川，仇海川当时也是这样的神情。像一头准备偷袭狮子的狼，畏惧中夹杂着残忍，忍耐中又透露着渴望。

　　甘临觉得很不舒服，却不得不克服不适，让自己继续倾听。

　　同时瞥眼看卿清，女孩捧着下巴喝果汁，空出来的手不安分地翻着一沓扑克牌，完全在神游天外。

　　有些好笑，随之也有些分神，突然想离开这个地方，带女孩去海边吃龙虾。

　　林克从情绪中抽离，笑道：“但现在情况有了转机，西洲唱片工业诞生以来最成功的音乐人捷森决定反抗这种局面。他，以及里奇、迪伦、丹娜等等巨星，还有一些金融界的大人物，他们共同组建的唱片公司很快就将面世。这将会一举形成达到或者超过五大唱片公司等级的新巨头。所以说，甘，你遇到了一个好时候，如果你现在上车，你会是新巨头的元老。”

　　林克把棋子挨个收起来，整整齐齐摆放到盒子里。

　　然后按死还剩了一半的雪茄。

　　直视甘临，等他回应。

　　甘临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龙虾餐厅扭送回来，用回复仇海川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道：“请容我拒绝。”

　　林克大感意外，下意识看向监控——他知道里奇正在房里关注这一幕。

　　心里暗骂一句该死。实际上他不是一定非要收服甘临，目前已经上船的超一流音乐人已经突破一掌之数，一流的歌手、乐队、制作人也都有了二三十，这以下的角色根本数都数不过来。林克向来以捷森的监护人自诩，对甘临这种第三世界的音乐人，是鄙视的。

　　但想到与里奇的打赌，也是为了压里奇一头，他还是继续说服甘临：“甘，能不能给我说一下，你有什么顾虑？或者你的理由？”

　　甘临笑笑：“我在天夏的一家棉纺厂，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我不想丢掉。”

　　林克目光一滞。天夏人的收入情况他是了解的，他很难想象一个人会为了一份每月三五十夏元的工作，放弃加入世界第六大、未来可能是最大的唱片公司的机会！

　　......

　　坐在沙发上看着甘临携卿清远去，林克眼神晦明晦暗。

　　一会儿，里奇从暗处走进。从监控里面看到林克吃瘪，里奇心里畅快极了。沉坐在林克对面沙发上，两手展开扶着沙发背，戏谑道：“一百盎币，谢谢！”

　　林克面无表情：“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蠢到放弃成为百万富翁的机会，而满足于在第三世界当一个狗屁棉纺厂工人。”

　　“他身边那女孩，是华福会chin的妹妹。那女孩喜欢他。我想他现在的注意力应该在怎么讨好女人身上。毕竟那也是一条向上爬的路子。”林克注意到刚才甘临偶尔把视线投向卿清，更加笃定这一猜想。

　　脑海中浮现chin的传说，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他多半是打错主意了。”

　　“我反而觉得不是这样。天夏有句谚语‘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里奇调侃道：“我猜他大概想的是，在自己国家，建立自己的唱片工业。你看，他包办词曲的专辑可以卖到800万张。这样的成绩，即使放在我们盎撒词曲人中，也是第一流的。个人有才华，天夏人口又多，未来市场会很大，未必不能成事。”

　　林克冷哼一声：“如果潜力可以算数，跨越魔宗大陆桥征服永恒之城的，就会是天竺，不会是天夏。唱片工业没有那么简单的。他想吃软饭成功的概率都远大于此。”

　　“我甚至不用报复他，等天夏的市场放开以后，甚至不用我们六大唱片公司，仅靠我们在港湾殖民地的一些子公司、合资公司，就够主宰天夏市场了。他终究会认识到现实有多残酷，而到时候他还会求上门的。”

　　里奇对林克的判断是认可的，却仍是一笑：“那要不要再打个赌？也许天夏唱片业不会覆灭，也许他会赢，也许还会反攻回西洲。就像魔宗麾下的天夏龙骑跨越大陆桥一样。”

　　林克从皮包里掏出一张一百盎币放在茶几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里奇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我已经赢了一局。这次，我赌......两百盎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