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临和黄翩跹次日便想办法买到了返洋城的机票。

　　不像七十年代，现在购买机票的限制已放宽许多，但仍然需要写申请和开具单位介绍信。

　　甘临的介绍信早就通过奥剧团办好，黄翩跹的介绍信则有些麻烦。神州歌舞团那边，是不能走漏消息的。甘临让甘国华想了办法，找炼钢厂开了介绍信。

　　天京机场的新航站楼刚刚修好三四年，特别的敞亮气派。

　　黄翩跹是第一次赶飞机，抄着手，左看右看，感觉非常新鲜。

　　他的女友李静兮则从容淡定得多，一路上帮他拿着行李，帮他办理登机手续，办理乘机说明。一路还叮嘱个不停，像个老妈子似的。

　　对甘临，李静兮也处得非常得体，给黄翩跹准备的水杯，给甘临也同样准备了一个。不怎么主动聊天，但对甘临挑起的话头总能接得上，知识面相当宽，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也颇有见地。

　　甘临看她就不像寻常人家培养的，便偷偷问：“老黄，你这媳妇什么人啊？倒像是个大家闺秀。”

　　黄翩跹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赘婿翻身的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她老子过两年才够呛评个将军。”

　　甘临拍了拍这条狗的肩膀：“配你，有点可惜了。”

　　黄翩跹耸耸肩：“可不是我追的她，是她自己凑上来的。我想推也推不开，没办法啊。”

　　甘临没有理这条狗。快到登机之前，看到这条狗在人家姑娘要回去之时，给姑娘变了个戏法，凭空变出一朵玫瑰来，还当着众多旅客搂着人家就亲。

　　李静兮臊得满脸红霞，看着黄翩跹的眼神甜得都滴出水来。

　　甘临默默直呼内行。

　　登上飞机，约莫半小时左右，空姐们就开始上餐。烤鸭，茅酒，把黄翩跹乐得续了三次杯。

　　这厮闹得欢腾，消停也快，吃了没一会就靠着睡着了。

　　甘临则静静思索昨晚写歌的事情。这似乎标志着离他远去已久的灵感又回来了？甘临不敢肯定，只能希望如此，这样他在文艺这个圈子，才不至于一直当个乐手或者做个掮客。

　　看着窗外的仿佛静止的蓝天白云，思绪信马由缰。

　　感觉鼻子有些痒，便把行李架上的单肩包取下。取出一点卫生纸，发现单肩包里多了一封信。

　　甘临到洗手间处理了一下卫生问题，回座位打开这封信。

　　其字笔力扎实，体态修长，取势跌宕多姿、畅朗劲健，颇有英武之气。

　　这是徐砺的字：

　　喂，甘临，这是我写给你的信，很重要，要认真看。

　　昨天你和黄翩跹讨论的事情，没有避讳我，我是高兴的。也因为如此，我要给你忠告。

　　你通过奥剧团，设立了悠然轻音乐团。你的设想，是借此取得组织演出的资格。这有一些道理，但也将成为你失败的根由。

　　最近我在研究国有企业改制问题。前两三年，社会上关注的是放活企业经营权。这两年，逐渐转向试点企业承包制，由个人对企业进行承包。这已是触及到企业所有制的根本，但仍在坚持国有属性的框架下面。

　　从大的层面看，你做的事情，可以算承包制的变种。但你的步伐跨得远比承包制大。

　　武陵厂支付轻音乐团的报酬，理论上仍属国有资金。你与奥剧团达成的协议，缺乏法律和制度支撑。如奥剧团提出资金申索，除全额上缴外，你并无其他选择。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最保险是立即终止与武陵厂的协议，放心，他们不敢也告不到你。以后悠然轻音乐团也可以继续办，但控制体量规模，小打小闹，积累资源，等待时机。

　　另一条路就是作死。

　　嗯，我想你一定会选择作死吧？我猜对了吗？来信告诉我。

　　为了让你作而不死，给你几条建议……

　　最后，昨天晚上你写的那首歌是给姐姐的吧？写得很好。原件我代姐姐帮你保管了。

　　以上。

　　甘临看完徐砺的信，背后已是一身冷汗。

　　虽然也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但甘临从没有像徐砺这样深入地看清楚这个问题。

　　如果早几天看到此信，甘临一定会把秦三水的头按到水槽里，让他冷静冷静。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钱风险再大，甘临也得挣。况且汤圆那边，越早做手术越有利，按部就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齐。

　　甘临仔细地把信上的内容记住了，到洗手间里用水把它揉烂，冲到了马桶里。

　　回到座位上，一阵饥饿感袭来，甘临招来空姐。

　　空姐笑得很甜：“同志，有什么能帮到您？”

　　甘临问：“你这有黄豆吗？”

　　空姐以为自己听错了：“哼？”

　　甘临又退而求其次：“瓜子也可以。”

　　飞机上居然还真有瓜子，甘临一路磕到了洋城。真香。

　　甘临和黄翩跹毫不停歇地投入了演出方案和正式合同的起草工作。

　　有黄翩跹这样具有导演实务经验的人在，两个材料的起草比较顺利。两三天就拿了初稿出来。

　　到第四天，阿may姐也风尘仆仆地从始安市回来，演出审批和体育馆租赁的前期工作都已做好，只等轻音乐团与武陵厂正式签约。

　　三人组再次对两个材料进行了细化，拿出了可以到武陵厂审议的审议稿。

　　后续与武陵厂对接的过程紧张而高效。秦三水对方案非常满意，对报价也不持异议。只是临时加码了一个条件，演出当天，他想要找飞艇到空中撒传单。

　　“你想啊，你在始安街上走，抬头发现两三个飞艇，然后满天纸花落下。你接住一看，哇塞，节节高酒的广告！你说你会不会震撼？这得多高级，多洋气，多有面子……”秦三水说这话时，满眼憧憬。

　　甘临听到这个条件，额头青筋鼓了又鼓。甘临几次劝告，甚至提出降价的条件，其仍不退让。

　　无可奈何，甘临只有咬牙再加他30万的费用。而不出意外，秦三水一点不犹豫地答应了。

　　签约的前一天，甘临把秦三水拉到一间静室，与他沟通了很久。

　　次日，签约的事情低调到水净鹅飞。

　　同日，第二笔预付款到账。

　　甘临等人迅速拉起了主创团队，通过王玲玲从省文工团拉来两三个编导给黄翩跹当助手，又找来一些兼职的专业人士成立了舞美、场务、财务、后勤等多个专业小组。

　　甘临还把王玲玲、李举勇、吴忆祖等人收入了团队，他们唱歌的水平是有的，只缺机会而已。

　　一行人包了两个中巴车，浩浩荡荡杀向始安。

　　接下来近10天的时间里，甘临他们包了一个宾馆，分小组团满负荷地运作起来。

　　有的搞舞台布置。

　　有的搞节目编排。

　　有的搞广告和政府攻关。

　　有的则负责保障运转。

　　甘临侧重舞台布置和节目编排，但不是这两组的负责人。更多的时候，他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每天晚上10点以后，召集各组负责人开会，制定工作计划，协调解决一些重点问题。

　　到第5天左右，演出节目编排大致成形，黄翩跹便把手头事情交托给甘临。黄翩跹必须专门飞赴天京，接神州歌舞团的演职人员来始安。

　　黄翩跹走后，甘临的工作更忙了。每天白天协调各种事情，到了饭点参加一些重要的宴请，晚上就是开会。稍微有整块的时间，还要围绕节目编排，与歌手、乐手、舞蹈等人员进行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