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检查完舞台布景的王玲玲，把明天参演的演职人员全部赶回办公室睡觉。这一天大家累得够呛，与其让他们不顾疲劳连夜彩排，不如让他们好好休息、争取明天有更好的表现。

　　又去与守夜的几位后勤人员聊了会，叮嘱打起精神，看护好人员和设备。

　　接着把办公室外的小型洗衣房仔细打扫了一番。刚刚有人在这里淋浴过，有些邋遢。

　　烧了一桶开水，带着盆子、洗漱用品、换洗衣服进去。把门抵死，倒出一部分开水，兑上自来水。悉悉索索脱掉衣服，用毛巾浸了水浇到头发上。

　　温暖的水流令到毛孔张开，让王玲玲紧绷了一天的头皮舒展了不少，积累了两天的疲惫、困顿也得以缓解。

　　用皂角水洗了头发，用毛巾包住。

　　接着开始洗身上。狠狠地擦拭，昨晚臭虫爬上身之后，一整天都有幻痒之感，总觉得还有虫子在爬。但又没有机会挠挠，她已经忍无可忍。

　　擦到全身皮肤通红了，她才作罢。一边哼着没人听得懂的歌，一边用另一张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接着洗脏衣服，简单打扫洗衣房，把洗好的衣服找僻静之处晾起来。

　　做完这一切，又是接近凌晨两点。

　　躺在有着太阳味道的被窝里，王玲玲依旧睡不著。

　　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一眨、一眨，好像天上的星星。

　　盘算手头的钱，今天买这么多东西，又供几十个人吃了三餐，给五个驾驶员又买了烟，给老周也买了点见面礼......所剩已经不多。

　　今天搞的宣传看场面是够轰动了，但到底能不能转化为真实的票房，还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明天要是挣不到钱，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王玲玲终于决定不再想明天演出的事情。

　　想睡，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甘临的脸庞。

　　那家伙，他，在盎撒还好吗？也不知道那边天气怎么样，好像没带多少衣服去......

　　伴随着王玲玲的思绪，屋内李玉英的鼾声此起彼伏，屋外虫声唧唧、风声细细。

　　......

　　到凌晨四点左右，王玲玲才算勉强入睡。不到一个小时，生物钟却又再次响起。

　　王玲玲眼睛一睁，翻身就爬起来。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嗓，这是王玲玲坚持了接近十年的习惯。的确有些人天赋条件好，不怎么练也能唱很好。王玲玲却只记住“功不枉用”四个字，即使三冬四夏、出门在外，也从不间断。

　　约莫练到六点，团里其他演员也陆续起床，练嗓的练嗓，热身的热身。院落里咦咦啊啊，扑腾翻滚，好不热闹。

　　到六点半，王玲玲自觉差不多了，就独自去看剧院舞台。

　　再次确认剧院舞台布景没大问题，顺着钢梯爬上大梁调了调一盏灯的角度。

　　接着又到剧院外广场去看广告牌。她不止让人做了车身广告，也立了几块老大的广告牌。

　　不到七点，广场上已有不少人。

　　看到有小贩卖早点，有农民卖菜、卖鸡鸭，王玲玲才想起今天赶集。

　　又见不少人围着广告牌品头论足。王玲玲跻身其中，听了一会儿。总体感觉老乡们很好奇，也有嫌票价贵的，不过基本没听到嫌恶的声音，王玲玲心头踏实了一点。

　　......

　　今天老周也起得早，九点钟就起床了。

　　昨天看到王玲玲他们把整个磨盘镇吵得浮反盈天，吃惊之余有些不托底。

　　第一棉纺厂文工团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些。算是奥省轻工系统比较有实力的老牌文工团。近期听说还出了一些年轻人才，报纸上、电视上也有报道。一定程度上，王玲玲他们搞的宣传，也不算吹牛。但是细细一想，总觉得透着不对劲。

　　这么大张旗鼓地打港湾明星的旗号，怎么想怎么不稳当。且不论观众买票后发现没有港湾明星会不会闹，关键是这到底符不符合现在的政策，老周说不清楚。

　　老周先去巡了售票处。

　　现场的热闹场面吓了老周一跳，预定10点钟开演，还没到9点半，售票处外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本想挤到窗口处问问票房销售情况，却被人怀疑是插队，骂得狗血淋头。

　　老周也不争执，从售票处后门进去，找售票员问了。

　　乖乖，700座的剧院，已经卖出600多张票了！这么算起来，每天演三场，一连演三天，那得收多少钱？想到即将到手的分红，对奖金的渴望压倒了求稳的心思，咬咬牙，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不一会儿，票果然售罄。

　　排队的群众正自失望，却听到售票处喇叭响起：“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为确保更多人欣赏到本次表演。经研究，决定增售少量站票，票价5毛，欢迎购票！”

　　看着一个个观众连站票也争先恐后的疯抢，看着一个个观众持票入场，仿佛看见一张张钞票钻进自己口袋。

　　老周的想法彻底变了。管它三七二十一，出不出问题，我剧院反正是按规矩办事。票房分红合理合法，谁也说不出个话来。

　　接近10点钟，老周独自来到剧院放映室。

　　时下这种文化惠民的公办小剧院都是一院多用，既可以搞现场演出，也可以放映电影。放映室处于剧院内最高的位置，透过放映室的孔洞，剧院内情况一览无余，却是最佳的观赏位。

　　演出开始，就见霓虹满目、光影交错，引起下面观众一阵热烈鼓掌。磨盘镇这种远离繁华都市的工矿小镇，电视也不多，那里见过这样的现代声光电系统。

　　第一个出场的，一位高高大大的青年，穿着时髦洋气。先用港台腔给大家问了好，开唱即是金声玉振，直把一首《长梦百年》唱得声入云霄。

　　老周听得下巴都掉下来。他也是港湾巨星罗纹的忠实拥趸，如何听不出罗纹的声音？这分明就是罗纹现场献唱啊！

　　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台上青年又的确不是罗纹！这！这！这！这就是模仿秀？

　　青年唱了《长梦百年》，又接着唱了一首《酒神曲》。这首歌也是最近顶红的一首歌，镇上武陵厂的销售部架着音响天天循环播放。两首歌下来，掌声都快把剧院的棚顶给拆了！

　　接着又有一位青年上去唱龙文正的歌，唱《祝酒歌》。这位青年的声音竟然也和龙文正本尊差不离，而且边唱边跳，连舞姿都与电视里看到的情歌王子差不离，同样赢得巨大掌声。

　　然后是王玲玲。这小囡故意穿得与池子君风格近似，戴一顶米色大檐帽，穿的是白色小圆领T恤，下身一条黑白色碎花半身裙。脸上笑容灿烂亲切，同样用温柔得要死的港台腔与观众们打招呼，把下面一众糙老爷们迷得够呛。

　　唱了一首《情缘咖啡厅》、一首《漫步烟雨间》，都用的是池子君的名曲，从台风到唱腔几乎完全复刻了池子君！只是在第三首，唱《甜蜜蜜》时，加入了一些自己的风格，不过对于非专业听众也难以察觉。

　　再下来奥剧选段、芭蕾选段、民族歌曲、流行音乐穿插开演。

　　演出在歌手们齐唱《节节高》中结束。

　　两个小时的演出，老周平心而论，可以说完全值回票价。奥剧、芭蕾等节目虽然在专业人士眼中算不得顶好，也足够糊弄磨盘镇这些乡亲们了。更不用说作为演出排面的三大港湾巨星模仿秀，的确是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极高水准！

　　八毛钱，不出家门，能够近距离享受到这样的演出，还有什么值得抱怨的？老周心想，即使是让自己掏钱来看，也是愿意的！

　　看完演出，老周顾虑打消大半。

　　中午琢磨了琢磨，下午索性趁厂团表演期间，找人去老乡家买了一只羊回来。就在剧院的院子里杀了，请人炮制了一顿全羊席，宴请厂团众人。

　　这一天，剧院门口人潮汹涌，到晚上仍然灯火通明，像是全镇的人都涌来了似的。连带着赶集卖农货的老乡也多賺了些钱。

　　晚上，表演完。王玲玲带着几个小队的队长在办公室数老周送来的分红。

　　分票、角票、一元、两元、五元，堆成了小山！一众人一五一十，二五二十，数得脚趾头都伸直了！_

　　收入超出预期，共计1687.3元！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最多再有两天的演出，给唐小明买婚房的钱就能筹齐。这一行计划了一个月，剩下二十多天怕不能賺好几万？即使分到每个人人头上，那也是几百上千的数，远远胜过一年的工资！

　　这下大家看向王玲玲的眼神完全不同了，以前很大程度上还是看曾团长面子，现在则个个把王玲玲当成了财神女菩萨！

　　王玲玲桌子下的左手使劲儿抓着自己的大腿，一直让她提心吊胆的钱的问题总算见到曙光了！

　　淡定从容地笑笑，接着交代了包括收入状况对外保密、资金保管等事宜，这些她都考虑得很周密，大家自无不同意之理。

　　当晚，王玲玲总算睡了一场踏实觉。

　　......

　　接下来第二天，同样场场爆满。

　　同日，王玲玲估计镇区的观看潜力已快耗尽。又让驾驶员们来着卡车到十几里外的邻镇去宣传。到第三日，卡车拉着满满当当的邻镇观众前来，再次带动本地观众重复购票的热情，也让当日的演出延续了前两日的盛况！

　　第一棉纺厂文工团巡回演出，首战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