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小时车程后，小巴车来到了横店郊外片场。

　　剧组大部队还没到，仅有小部分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和运送道具服装的货车司机到了。

　　古代时候打仗，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现代社会拍戏呢，则是剧组没到，龙套先行。

　　没办法，谁让龙套演员们是横店金字塔的最底层呢，而且基数也是最大的。

　　明星的每分钟可都是以三位数计算的，哪像龙套，每分钟1块钱前面还要多加几个小数点。

　　如果不想耽误剧组拍摄的时间，肯定要先把龙套先安排就位。

　　你总不能让那些明星们等龙套换装吧？

　　在群头的带领下，陆谨言一行人下了车。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道。

　　这是拍摄抗日片专用的片场，有沙包，土堆等等。

　　可以方便埋道具，扔手雷，搞爆破等等。

　　空地上已经摆放了有一堆道具枪和衣服。

　　有灰蓝色的服装，也有岛国的土黄军服。

　　“下一个。”

　　当陆谨言排队到了分发服装的工作人员面前的时候。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非常错愕。

　　“咦？帅哥，你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群演发衣服的，主演去化妆间换……”

　　“没，哥，你误会了，我就是群演。”

　　陆谨言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笑说道。

　　“嘶~！你竟然只是群演。”

　　工作人员倒吸口凉气，颇有些遗憾的打量了眼他上下。

　　“你这颜值，来跑龙套，真是太可惜了。”

　　嘴上如此说着，工作人员弯腰将服装箱子里一套灰蓝色打满补丁，看起来比其他衣服干净一点的衣服拿给了他。

　　“喏，这套比较干净，将就着穿吧。”

　　“谢谢。”

　　刚拿到衣服，陆谨言就眉头皱起，好家伙，这味道有够冲的。

　　为了节约成本，大部分民国戏，抗战戏和古装戏剧组的龙套服装，都是租借过来的公用服装。

　　它们都是被很多人穿过，并且也一般不会洗的。

　　长年累月下来，上面沾染的脏污病菌含量可想而知。

　　你永远也不知道上一个穿过它的人得过什么病。

　　也许你跑大半年龙套赚来的钱，还不够去挂个皮肤科的——当然群演们肯定不会去挂号就是的了。

　　基于以上原因，陆谨言拿到衣服后，并没像那些新人群演一样急着把衣服穿进去。

　　而是先把衣服裤子用力抖了抖，甩了甩灰尘和杂物。

　　然后才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一瓶酒精，将衣服鞋子上下喷了个遍。

　　酒精的味道姑且冲抵掉了衣服本身的臭味，并且也杀掉了上面残存的细菌……大概吧。

　　这是陆谨言认识的老横漂教他的小技巧。

　　换完衣服，剧组的大部队还没来。

　　见群头站在不远处的土包上摸着身上口袋想找什么的样子。

　　陆谨言心中一动，摸了摸书包里的皱巴巴的香烟盒和打火机，赶忙拿出它们，然后走了上去。

　　“赵哥，要抽烟吗？您抽我的试试。”

　　群头名叫赵成，在横店好多年了，曾经也是从群演一步步爬起来的。

　　此时，见到陆谨言主动拿着烟和打火机走上前。

　　不由得一愣，回忆起当初自己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的讨好群头。

　　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他心下点头，这小伙子挺懂事的。

　　起码他当初是好久才明白过来要这么干。

　　“你叫什么名字？”

　　赵成从烟盒抽出一根香烟，问了句。

　　“赵哥，您叫我小陆就行。”

　　陆谨言举起打火机给他点燃，笑着说道。

　　赵成深深的吸了口烟，可能是档次不咋地，这烟味道有点重。

　　不过对横店底层的群演们来说，这味却是刚刚好。

　　“小陆，是吧，你不错，来横店多久了？”

　　“一年了。”

　　“现在跟谁手下跑戏呢？”

　　“王军。”

　　“他啊？”

　　赵成一愣，表情显得有些古怪，想说什么，又不打算说的样子。

　　陆谨言见状，便说道。

　　“不过我现在选上了前景，都没怎么跟他跑过戏了。”

　　赵成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抽完最后一口烟，他拍拍陆谨言肩膀，将香烟扔进脚下踩灭，道。

　　“走吧，该集合了。”

　　天微微蒙亮了。

　　剧组的大部队车子姗姗来迟。

　　好在随同而来的还有群演们望眼欲穿的早餐车。

　　嗯，一盒炒面，淡然无味，算了好在俺有拌饭神器——老干妈！

　　拌着老干妈，本来寡淡无味的炒面也变得香的一批。

　　因为是前景，还多了个鸡蛋和一杯豆浆。

　　用舌头将嘴角那点油渍舔干净，又摸着肚子回味片刻。

　　人生最大幸事莫过于此。

　　“都吃完了没有，集合了集合了，速度快！副导演要讲戏了。”

　　场务的雷霆咆哮响起。

　　没想到开工这么快，陆谨言慌里慌张的把老干妈拧上瓶盖塞进背包。

　　排好了队，台上副导演说的唾沫四溅。

　　陆谨言认真的听着，无非是老生常谈的听话，不要乱跑之类。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陆谨言只知道他要正式入场了。

　　从眼下的情形来看，这似乎是一场高地抢夺战的戏份。

　　八路军装的群演，拿着汉阳造和背着手榴弹箱子在山脚。

　　日军群演则拿着刺刀长枪，机关枪和迫击炮在山坡上。

　　陆谨言就在山脚下的八路群演队伍中。

　　他身穿灰蓝色打补丁的军服，拿着一把款式破旧的汉阳造，头上歪歪斜斜的带着一顶帽子。

　　面容因为随便抹了点泥灰，显得黑不溜秋，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那惊为天人的颜值被遮掩住了，不再那么帅！

　　这也是陆谨言喜欢来抗战剧的原因。

　　大家穿的土不拉几，脸也用煤炭灰抹得黑不溜秋，就没人看得出他帅，更没导演骂他抢主角镜头了——

　　想之前陆谨言刚刚来到横店的时候，没少吃过这方面的亏。

　　就因为他长得太帅，摄影师的镜头全跑他那去了。

　　近景，特写，焦点都在他身上。

　　造型师更是无数次误以为他是男主角，把他请进了那顶级的化妆间，给他化着价值上万的妆容。

　　诸般遭遇下来，陆谨言得罪了许多人。

　　最后，他幡然醒悟，决定要遮掩自己的锋芒。

　　不能那么年轻，那么帅了。

　　于是，陆谨言自学了一套化妆手艺，平日里外出跑戏的时候。

　　都会特意黏个胡子，把自己打扮的像是个三十多岁出头，郁郁不得志的落魄中年人形象。

　　只是因为今天起晚了，他出门比较急，忘了化妆。

　　这才造成了刚刚险些因为帅气错过了一部戏。

　　好在，他有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