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酒会(一)
1975年,自迈克尔·奥维茨创建CAA以来,其组织结构始终扁平,创新艺人经济公司的合作方式完全平等,专业的服务与打包销售模式,使其在好莱坞独具地位。
然而八十年代以来,迈克尔·奥维茨创立的“先期总票房”分账形式,十分微妙地改变了好莱坞的规则,这不仅使CAA旗下的代理艺人能够获得更为丰富的片酬,促使电影制片成本上涨,也使更多的影视界大腕进入CAA的屋檐之下。
1990年,《首映杂志》将迈克尔·奥维茨评选为“好莱坞企业家权势榜”第一人,尽管这种评选不免有夸大其词的噱头成分,但也能从中看出,迈克尔·奥维茨确实取得了短暂性的成功。
CAA的接机车一路从洛杉矶国际机场开向西好莱坞,基利安仍然沉浸在刚刚上演的、不乏戏剧性的相遇中。
克里斯托弗·诺兰,未来《盗梦空间》的执行导演。
毫无疑问,这个名字终将在好莱坞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对于基利安来说,他值得注目,但不必过于投放精力。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安德烈·弗格森在CAA的大楼后的庭院花园里与基利安见面,弗格森似乎特意选在这样一个风景怡人的场所,以便让距离酒会还有两小时的这场单独会面,至少在视觉效果上令人愉悦。
“当罗伯特·泽米吉斯单独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基利安。”
过于客套的开场白,基利安在这段时间内听过不少,此时安德烈·弗格森的说辞听起来更像是马后炮。
“我想以CAA的关系网,想知道除此之外的更多事情,也是轻而易举的,弗格森主管?”
安德烈·弗格森微微眯起眼睛,但在两秒钟之后,他又十分开怀地笑了起来:“汤姆·维德斯这个蠢货,他的眼光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低俗。”
基利安被弗格森的态度转变都乐了:“我该把这句话当作夸奖,还是损毁,主管先生?”
“CAA的经纪人一向目光长远,在整栋创新经纪艺人公司的大厦里,经纪人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们充当着桥梁的职责,其使命就是平滑、自然地引渡两方。”
基利安笑道:“我会以为你在说某种灰色交易的洗钱手段。”
安德烈·弗格森展开笑意:“作为CAA方面,我们确实知道一些内幕,譬如诺力·欧文与里卡多·欧文的兄弟关系,以及你与前者的一些矛盾。”
“这种程度的调查对CAA来说不是难事,”基利安惬意地远眺,把庭院花园中的风光尽数揽下,“我更想知道的是,弗格森主管打算在这场故事里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在上法庭之前,原告与被告都需要调解员的帮助。”
基利安反问道:“您似乎很有信心我一定会接受调解?”
安德烈·弗格森笑而不语,他把目光投向远方,慢慢说道:“1966年,派拉蒙影业几乎是受北美大萧条最严重的一家电影公司,它在当年被海湾与西方石油公司收购,直至1980年才恢复元气。然而近年来,他们的营业状况似乎又出现了问题,据说维亚康姆公司瞄上了派拉蒙,而诺力·欧文的父亲与维亚康姆公司的实际控股人雷石家族交情匪浅。”
基利安在听完以后,从容地伸手揣进裤兜:“弗格森先生,这是在威胁我了?”
“是劝诫,”安德烈·弗格森的神情几乎没有起伏,“基利安,能在第一部作品上获得如此出众的成绩,实力也好,机遇也罢,都值得一个新人导演好好珍惜,经过《落水狗》之后,我想试金石影业会和你展开长期的合作,而我也能保证,CAA的资源会在一定程度上倾斜给你,培养一位优秀的商业导演,对于公司来说只有好处,当然,前提是这株生机勃勃的幼苗不被扼杀在摇篮里。”
“得罪能够游走在北美各大公司之间的资本家并不是好选择,你是个聪明人,基利安,并不是所有怒火都要在当下发泄。”
尽管基利安十分清楚安德烈·弗格森说这些的目的,但他必须承认,弗格森的最后一句话确实有值得学习之处。如果他真的是二十一岁的毛头小子,或许会趁着媒体舆论的东风让弗格森下不来台,但那样做实在太愚蠢了。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他不是项羽,也不会自刎乌江。
“我明白你的意思,弗格森,”他干脆省略了主管的称谓,侧过头,目含笑意地直视对方的眼睛,“有一句话叫,仇恨在十年后发泄也一样不晚,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安德烈·弗格森的面色明显松弛不少。
“第一,开除汤姆·维德斯,这不仅是维护我的名誉,也是为公司着想,他那张上不了阀门的嘴迟早会给CAA带来灾难;第二,下一部片子开拍前,我要自主组建剧制团队,CAA不得以经纪方的身份干涉我的决定;第三,诺力·欧文必须要在今晚的酒会上给我敬酒,主动、心甘情愿地向我敬酒。”
安德烈·弗格森沉吟了一会儿:“看来你很早就想好了条件啊,贝克先生?”
基利安也笑而不语,他从口袋里取出骆驼烟的烟盒,捏出一支长烟:“就算欧文的老爹和维亚康姆公司有什么关系,但是,如果他真的能只手遮天,诺力·欧文不应该从面试棚走到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的面前,里卡多·欧文也不至于还在电影协会当一个小角色,连部门主管都还没混上。”
“我相信欧文老先生有一定的能力,但也仅限于此了,而我与诺力·欧文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所以我也不想极其恶毒地逼迫他。”
基利安点燃了烟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至于弗格森先生,你在言语之中抛给我关于派拉蒙的信息,是想暗示我什么呢?”
他咧开嘴,放肆地笑了一声:“如果有一天,我也坐到能够讨论电影公司经营状况的位置时,弗格森先生再对我说这些比较好,毕竟我不是邮差,也不是传声筒,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