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期，一盒VHS录像带价值15美金左右，其中，由于VHS盒式录像带采用12.65mm的大英寸宽度磁带，其制作成本并不高，加之VCD与DVD尚未发端，CD刻写光盘虽然在北美崭露头角，但它的储量较低、储存时长较短，各方面存在的技术瑕疵仍不足以支撑其全面应用，VHS录像带依然是电影发行公司在院线栏目下架之后，赚取第二笔资金的便捷通路。

　　不过，销售和租赁录像带的营收，就与基利安这个新人导演完全无缘了，除非哪一天他在好莱坞混出名气，能够得到发行公司尊敬的时候，他才有资格碰触更多的热钱收入。

　　由试金石影业方制作而成的第一盒VHS录像带，经由邦多·福德之手转增给基利安，这位新人导演在收到《落水狗》录像带的当天，亲自驾车从百货商场扛回了一架透明橱柜，基利安把它摆放在脑力激荡工作室一楼最显眼的位置，用来铭记他的首趟好莱坞电影之旅。

　　南加州这座独栋别墅里，只剩下两个白佬、一个黑鬼，与一个烟瘾显著的新加坡女人。

　　“你们在之后有什么打算？”

　　晚饭时间，五人围着一张宽敞的圆桌就坐，坐在基利安身边的约昂·斯托克利戴着一副Sony Walkman的便携式耳机，这是自1979年问世以来，全球第一款便携式随身听设备，它成功地把摇滚乐从架子鼓上带到了嬉皮士的耳边，在垃圾摇滚乐风靡西雅图的年代，Sony Walkman甚至被媒体抨击为“地下音乐的技术性帮凶”。

　　不过，在基利安的圣莫妮卡家中，他有一台来自1979年Sony Walkman第一批生产问世的便携式随身听，当年露丝·史兰情卡看上了这台能够随时随地播放音乐的新鲜设备，并想为之录制各种音色不同的钢琴曲。

　　“这是在对我们下逐客令吗，导演先生？”

　　圆桌的另一面，玛莎·陈挨着麦克·亚当就坐，她正好面对着基利安，手指间夹着一支女式吸烟。基利安一早习惯了玛莎·陈直言不讳的说法风格，他并不为此感到唐突，反而愿意与直接且热心肠的女士多加交流：

　　“并不，恰恰相反，这栋别墅里需要一点人气。”

　　劳伦斯·班德在两天前离开了洛杉矶，基利安开车送他去国际机场等候飞机的那时，他忽然感受到一点儿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尽管麦克·亚当还在他的身边，母亲露丝·史兰情卡仍然不时给他寄去一些香烟和饼干——多愁善感不是好事，但像《落水狗》这般融洽到近乎生活式相处的剧组，或许在他的执导生涯内，再也不会有第二个。

　　“我们无非是从这个剧组的后期部门到那个剧组的后期部门，”约昂·斯托克利说道，他的炭黑色皮肤在夜晚的灯光下泛着油光，“特别是，我和玛莎·陈并不属于CAA打包团队中的一员，我们属于'编制外'。”

　　麦克·亚当插嘴道：“这是无家可归的意思了，老兄。”

　　“差不多，”约昂·斯托克利耸耸肩，“住在这里，至少我还能在酒吧里对着从堪萨斯州过来的年轻人吹嘘'我在南加州有一栋别墅'，离开这里，我只能去伯班克或者蒙特利尔公园市租住廉价公寓。”

　　“在这里也要付房租。”麦克颇为认真地点点头，笃定地说。

　　“OK，我现在就去打包行李。”

　　约昂·斯托克利说着就假装站起身来，基利安拍了拍他的肩头，重新把他按回位子上：“是要付房租，但不是付钱。”

　　“只要和美金无关，我们就是好兄弟。”

　　基利安笑了笑：“每个导演都很希望能把自己的理念完美无缺地注入胶片中，剪辑是尤为重要的一环，虽然我能亲自上阵操刀，但不是每部片子的剪辑权都能落到导演手里，特别是，如果在拍摄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比如剧组与发行公司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这样一来，我就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剪辑师替我完成胶片制作。”

　　“这当然没问题，老兄，我们在剪辑理念上的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

　　“非常棒，”基利安把目光投向对面，“那么，玛莎·陈则需要负责拍摄部分。”

　　“丑话说在前头，”玛莎·陈打断了基利安，“我只会拍动作片，如果你让我拍磨磨唧唧的文艺片，我不保证出片效果会比可口可乐的电视广告还差。”

　　“我对你有信心，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要拍的电影叫做'罗马假日百年后的第二部'，那我会考虑让麦克上阵。”

　　“你在钓鱼，”麦克·亚当不忿地接话，“经纪人来到镜头前，CAA和电影协会知道了就有我好看的了！”

　　基利安笑着说：“你可以说你只是在打算帮导演采购一批新设备，来到镜头前只是看看现在不够理想的视觉效果。”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这个老狐狸！不对，小狐狸！”

　　“如果你要借俱乐部的名义组建自己的心腹团队，这还远远不够，”玛莎·陈说道，“第一，制片人是永远不确定的因素，他们受发行和资方委派，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劳伦斯那样好说话，且为你的片子殚精竭虑；第二，我们需要一个副导演，《落水狗》的拍摄规模不大，取景地简单，人物出场也得以有效控制，一旦未来的剧本剧情复杂起来，要求更多的演员参与，以及需要布置更为广阔的取景地，甚至你需要在意拍摄季节和阳光好坏的时候，副导演就会非常重要。”

　　“第三，后续如果我们要成立完整的工作室，我们就需要引进专业的财务人员为我们走账，包括一些市场营销人员、专门报税的报税员，还有一些专门的人与广告宣传方进行对接、专门的媒体公关人……而问题在于，一旦这么做，可能会违反你在CAA的合同。”

　　“是的，但我们不需要做的这么正规，至少在这两年不用，脑力激荡俱乐部的第一步是做好电影拍摄，五脏俱全的工作室不是现在的考虑范畴，它不是必需品，”基利安回答道，“副导演的人选先放一放，车到山前必有路，今年先完成下一部影片的构思，我们争取明年开拍。”

　　“想好名字了吗？”麦克问道。

　　“等写完剧本，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