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有大量的影片在院线上映，有的片子接受了洛杉矶之外的电影公司注资，有的自己掏腰包，但大部分院线仍在好莱坞的控制下，想要跻身这里，就必须找好莱坞的发行公司。”

　　“我了解到，为你注资的电影公司其主业为视片租赁，如果所料不错，这家公司并不为你提供发行渠道，贝克先生。”

　　迪伦·唐纳德戴着一只暗金色的方框眼镜，他在如闲聊般不紧不慢的叙述中向基利安传达出了信号：贵方不具备成熟的发行渠道，最终需要依靠好莱坞。无须打机锋和来回试探，这为洽谈节省了不少时间，也赢得了基利安一些好感。

　　“说的不错，唐纳德先生，”基利安身边的劳伦斯·班德更像是陪同而来的背景板，“我们谈好了利润分成，他们从总利润中拿走一部分，作为投资回报。”

　　“很多小公司都这么做，”迪伦·唐纳德笑着说道，“他们在新人中挖掘一些具有潜力的，以图未来能够扩展交际网，并即时攫取一部分投资报酬。试金石影业与他们不一样，我们可以给你分配院线资源，制定一整套宣发措施。”

　　现今的西好莱坞，试金石影业或许在某些方面稍微逊色于二十世纪福克斯，但也有他出众的地方。

　　1989年，迪斯尼策划的动画影片《小美人鱼》上映之后，其在好莱坞的地位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贵公司需要什么？”基利安径直问道，如迪伦·唐纳德所言，他绕不开好莱坞的发行渠道，尽管驻扎在星光大道里的电影巨鳄们唯利是图，试金石影业主动给基利安打来的这通邀约电话，已经足够彰显诚意。

　　“第一周票房的百分之七十。”

　　基利安愣了一下，这项要求算是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中，他本以为试金石影业会狮子大开口，要求拿走总票房的百分之三十左右，他甚至做好了刻录《落水狗》的VHS录像带的准备，在院线上映结束后贩卖至各州的影片公司与音像店，以此弥补第一桶金的亏损。

　　第一周票房的百分之七十，并不过分。据基利安所知，发行公司在面对新人导演时常常拿走第一周票房的百分之八十，甚至还要参与总票房的分成，再通过电影版权制作周边系列产品，使得整部影片的商业利润达到最高。

　　“试金石影业只参与电影发行、后期宣发，这项要求并不过分，”迪伦·唐纳德补充道，“当然，发行以后的电影版权归属试金石，且影片的开幕需要剪辑试金石影业的徽标。”

　　这倒正中基利安的下怀，现场娱乐影业应该不想过多的出现在影片当中，而试金石的招牌也会让那些字字珠玑的影评人留下几分情面。

　　“这我了解，”基利安说道，“除了应得的报酬，我还有一个要求。”

　　迪伦·唐纳德张开手臂：“尽情诉说，贝克先生。”

　　“下一部电影，我希望同样能够坐在这里，与唐纳德先生惬意的闲聊。”

　　迪伦·唐纳德笑得十分灿烂：“我的荣幸。”

　　……

　　从会议室出来后，迪伦·唐纳德叮嘱道：“成片剪辑完毕之后，我们会挑时间在这里举行试映，然后把录像带送往电影协会进行分级。”

　　“有预计多少条院线能上映么？”

　　迪伦·唐纳德笑了：“这要在试映结束与分级指标出来之后，不过今年注定是《教父3》独占影院的一年，运气不够好，基利安，《落水狗》能在《教父3》之外拿到百分之25的占座率就算成功。”

　　与迪伦·唐纳德的会面至此告一段落，写字楼外，麦克·亚当开着基利安那辆福特车等在路边，仿佛已恭候多时：“是喜讯吗？”

　　基利安摘下麦克·亚当戴着的那副太阳眼镜，将之架到自己眼前：“比预料的要好一点儿，好莱坞的电影公司居然没有狮子大开口，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世上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了，譬如我妈妈好不容易来到洛杉矶，没见她亲爱的儿子，却和这个十年没联系的外甥谈天说地。”

　　基利安笑了起来，站在一旁的劳伦斯·班德在此时问道问道：“怎么样，新人导演，有什么感触吗？”

　　“没什么感触，”基利安摊开手，“驾轻就熟，除了一场意外降临的疟疾，我们好像没遇到什么困难。”

　　“人生本就不像文学电影那样，时时充满曲折，许多人过着一帆风顺的生活，唯一的烦心事可能是：今天的午餐该吃点什么？这才是现状。就好比这次我是名义上的制片人，但实际上的制片事宜都是你在操刀。

　　“这种感觉很不错，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不会受到额外干扰。如果可能的话，下一部片子咱俩应该继续共事。”

　　“如果是试金石注资的话，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劳伦斯·班德拍了拍基利安的肩膀，“下一部电影想拍什么？”

　　“一部关于职业杀手的片子，依然是血浆与暴力纷呈，但可能会夹杂爱情的因素。”

　　劳伦斯·班德颇为感兴趣地吹了声口哨：“HOOWO——爱情，看来那个叫朱莉的女孩对你影响颇深。”

　　“与她无关，你别忘了，我是个商业片导演，或许以后会为讨好奥斯卡学院派那群老家伙而去拍摄文艺片，但绝不是现在。”

　　“如果有这一天，你可以和罗伯特聊聊，他的老友斯蒂芬·埃德温·金有极高的文学造诣。”

　　斯蒂芬·埃德温·金……听到这个名字，基利安的心里微微一动，他极其自然地想起那部名声大噪，甚至足以载入好莱坞影史的大片。

　　“所以，两位先生，现在可以走了吗？玛莎·陈说今天从海鲜市场带回来的食物不宜久放，而且我现在真的很饿！”

　　基利安与劳伦斯对视一眼，除开罗伯特·泽米吉斯的帮助，这位看似沉默寡言的制片人也给了他不少支持。戴着太阳镜的基利安坐进了副驾座，坐在后座的劳伦斯·班德唱着那首Bruce Hornsby & the Range的《Mandolin Rain》：

　　“Running down by the lakeshore（在湖岸边奔跑）；”

　　“She did love the sound of a summer storm（她确实喜欢夏日暴风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