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明天会更好(中)
“鉴于你没有指名要哪种汉堡,所以我把White Castle、In-N-Out Burger还有麦当劳的牛肉汉堡都给你捎了一份,当然,还有可乐。”
安吉丽娜·朱莉把满载炸烤食物香气的纸袋放在床头,他坐在昨天麦克·亚当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只不过今天的病房里没有想跳热舞的玛莎·陈:
“大病初愈的人都想要过嘴瘾,医院提供的饭菜实在清淡,这个我懂。”
住院的第五日,基利安没有穿病号服,他身着一件白色短袖,大张旗鼓地坐在病房的热空调里,用肢体藐视南加州正在下雪的天气。
“理解万岁,”基利安迫不及待地拆开纸袋,从中取出一杯可乐,凶悍地灌了一大口,“呼~它让我开始怀念酒精了。”
朱莉坐在一边,刻意把鼻腔里的气音拖长:“嗯——是Screaming Eagle(啸鹰)还是Sine Qua Non(赛奎农)?”
两种曾在1976年的“巴黎盲品会”上大展风头的酒,把二十世纪的美国葡萄酒彻底引入欧洲视野,这两款出产于加州的葡萄酒要也为后来的洛杉矶膜拜酒热潮打下基础。
“我没这个口福,只是想起了那天的加冰啤酒。”基利安说道,“剧组停工这几日,抱歉没能顾得上你。”
朱莉停顿了一会儿,她在短促的若有所思后笑起来:“先照顾好你自己,负责任的导演先生,暂时停工对我来说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
“怎么说?”
“好消息是,我在西好莱坞一家规模不大的广告公司找到了另一份模特工作,他们开的薪水不多,当然没有导演先生支付的多;坏消息是,我在路过CAA门口的时候遇见了乔恩·沃伊特。”
基利安惊讶地挑起眉毛:“乔恩·沃伊特,你父亲?”
“Yeah,但我们只是打了个照面,我没打算和他说话。”
“为什么?以他在电影界的影响力,让你登上荧幕简直轻而易举,何况你小的时候也和他走过红毯。”
“Forget it(算了),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向要过钱,何况现在——我有自食其力的本事。”
说话的时候,距离十八岁尚远的安吉丽娜·朱莉已经初露美貌锋芒,她在谈及父亲乔恩·沃伊特时眉梢微蹙,却把五官中独具侵略性的美暴露无遗。
基利安情不自禁地想到,这算不算一种别具风格的养成?
自然,他无意深究朱莉的家庭矛盾。把可乐杯搁置床头,基利安看着朱莉,问道:“上次你说想一起吃顿饭,那就明天晚上?”
朱莉的眼睛一亮,那头金色的长发在窗外雪光的照射下愈加夺目:“就这么说定了。”
……
下午出院之前,基利安看望了蒂姆·罗斯,后者对于抗疟药的副作用反应更加严重。基利安在进门的时候,蒂姆·罗斯正埋头在盥洗池里漱口,似乎刚刚历经一场极为折磨的呕吐。
“我仿佛每天都在经历洗胃,胃酸从腹部涌到食管……”
“Right,打住,我刚吃完一份汉堡,”基利安拍了拍蒂姆·罗斯的肩膀,“工作的事情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打电话给劳伦斯,劳烦我们的制片人先做一部分的日程修改。”
“完全没有,”蒂姆·罗斯坐回床上,他的状况看起来不算特别糟糕,至少还有心情在下一秒开基利安的玩笑,“我听麦克说,导演病房连日有美女探望,'他正疲于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工作问题',这是他的原话。”
“那是我们的新任摄影指导,还有一位是剧组演员,虽然她的镜头可能只有两秒钟。”
“不用解释,贝克先生,虽然南加州正在下雪,但春色正当时。”
……
蒂姆·罗斯在第六日上午正式回归脑力激荡工作室,整栋别墅在彻底清洁之后仿佛焕然一新,而剧组在此前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也由于疟疾传染之故无偿续约。
碍于蒂姆·罗斯大病初愈,“橙先生”几段情绪激烈的表现戏悉数后移,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将八名黑帮凶手的出街特写拍摄完成,并把几段公路戏份摄入胶片。
西装,墨镜,最容易引起共鸣的黑帮元素,基利安特地将这段特写画面安排在一面赭红色的砖墙附近,用偏砖红的镜头颜色在开场之初渲染观影情绪,以便更好地衔接下一段珠宝店抢劫的剧情发展,届时,基利安客串的“棕先生”与另一位“蓝先生”也会在警匪交锋时杀青。
“No,No,No,我请求暂停,导演。”
对讲机响了,声源来自操控支臂俯拍机位的玛莎·陈,剧组的新任摄影指导。她从机位后的椅子上跳下来,嘴里嚼着口香糖,对正朝她走来的基利安说道:“我需要进行一些调整。”
“什么调整?”基利安问道。
“譬如,我需要东西两处的支臂俯拍机位下调为四十五度,而不是六十度,虽然六十度能正好把云层照入镜头的顶线,但这么一来,整个画面营造的紧张感就会削弱,砖红色的布景也会因为澄明的天色降低存在感。”
基利安亲自走到另一架机位后方,按照玛莎·陈的想法降低俯拍角度之后,得到的效果确实比先前要好。
“就这么做,玛莎,其实你可以在事先和摄影组协商好。”
“我已经这么做过了,”玛莎·陈耸肩,“但他们似乎忘性很大,好吧,其实是之前的摄影指导要求他们这么做,在完整的分镜表下,操纵摄影机的摄像师们总是无法兼顾刚刚接受的命令。”
“需要额外时间协调吗?”
“Oh,今天不用,毕竟现在的戏份拍摄难度不是很大,以及,我能再提一个建议吗,贝克导演?”
基利安十分慷慨:“请说。”
“降低对讲机的使用频率,这是我在环球影业旗下一个摄影棚里跑腿时学到的,在小范围布景区进行拍摄的时候,去除对讲机的使用能够增加剧组的工作效率,当导演在片场高声喊出'Damn!这是错的!',所有人的精力都会聚焦到发号施令者的身上,当然,你是专业的,我只是提出一个亲身感受的意见。”
“或许可以试试,”基利安若有所思,“也许拍摄日期过短,目前剧组里还没出现什么大岔子。”
“这就是我的第三个建议,基利安,”玛莎·陈用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挺拔的男人,说道,“你是个好人,但老好人三个字不适用于片场,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摄影组忘性很大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