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加“希望”两本书的一共有14万字，用的稿纸有点多，放在手里不好拿，林翰民干脆就装到了背包里，挂在背上，找赵锦年交稿去。

　　路上，碰到大四科组教现代文学的一个讲师，姓严，叫严金波。严金波是燕大毕业的高材生，比林翰民早两年入职，却与林翰民同期转为正式讲师，心里一直颇有微词。

　　此刻，他正在跟简文竹说着什么，简文竹一幅焦急的样子，正想要离开。

　　看到林翰民走过来，简文竹眼睛一亮，悄悄挪开几步，离严金波稍远一些，说“林老师，正找你呢，你作品写好没，今天就是交稿截止日期了。”

　　林翰民朝她点点头：“准备去交，谢谢简老师关心。”

　　简文竹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哪里是关心你，我是怕你交晚了，影响到我们科组的绩效。”

　　严金波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简文竹身上，见到她的表情变化，心里顿时不是滋味，酸溜溜的。

　　“林老师，你也去交稿呀？”严金波扬了扬手中拿着的一沓稿纸，也不等林翰民回答，带着一丝得意，道：“好久没写东西了，文笔生疏，几天才写了这些，才一万多字，差强人意，想当年在燕大……”

　　严金波手里拿的稿纸是方格稿纸，一页大概能写400字，他这一沓大概有20多页，1万字左右。

　　当然，文学作品不是看谁字数多的，《一代人》全文仅有短短两行十八个字，也不妨碍它成为经典。

　　但如果你把字数多作为卖点，在这吹嘘，那又不同了。

　　林翰民和简文竹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内的笑意，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默契地往前走。

　　“哎，你们等等……”看到两人已经走远，严金波连忙小跑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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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书记，我们来交稿了。”

　　赵锦年办公室内，已经收上来了不少稿子，他粗略翻了翻，质量堪忧啊。

　　有些文章明显就是应付交差，乱写一通。别说过巴老那关了，恐怕连他这关都过不了。

　　更别说拿出去交流了，会被人当笑料。

　　“翰民，你来了，稿子呢？”赵锦年现在的心里就只剩下林翰民这点希望了，所以没注意到跟在旁边的严金波。

　　“赵书记，这是我的稿子。”严金波压下心中的嫉妒，上前一步，把林翰民挤到一边，将稿子递了上去。

　　赵锦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小严呀，燕大的高材生，我看看。”

　　接过稿子翻了几页，感觉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赵锦年不动声色地将稿子放到桌上。

　　林翰民看了一眼，题目是《那山那水那女人》。

　　严金波追问：“赵书记，您觉得怎么样？我写的这个杨小芬角色，从一个纯朴的农村妇女，沦落为城里的站街女，虽然刻画得很细致，人物形象也很鲜明，但我觉得还有提升的空间，您能给点意见吗？”

　　赵锦年含糊其辞：“嗯，不错不错，基本上呈现了你的写作水平。”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严金波却如获至宝，得意的神色一下子爬到脸上。

　　简文竹也交上了稿子，页数不多，大概五千字左右。赵书记一样翻了几下就放在桌面上。

　　最后期待地望着林翰民问：“你的呢？”

　　其实之前他给林翰民批了五天的假，也是有压力的，如果这次林翰民拿不出好作品，其他领导的风凉话肯定少不了。

　　据说系主任最近会调任到其他单位，另外两位副主任都虎视眈眈着这个位置。

　　林翰民从包里先是拿出了“希望”那沓稿纸。这本小说共有4万字，用的是横线稿纸，两面写满，一张纸能写近1000字。

　　4万字就用了40页，这厚厚的一沓稿纸拿出来，严金波音量瞬间就放低了，嘀咕道：“写这么多，质量怎么跟得上。”

　　这货完全已经忘记了他刚才在炫耀自己写的字多。

　　赵锦年接过，正要翻看，却见林翰民又从包里再拿出一沓稿纸，这次更夸张了，这沓稿纸起码有上百张。

　　“这是另一本，刚才那本写的是希望，这本写的是虚无。”林翰民说。

　　严金波哈哈一笑，“林老师你就不懂了，这可不是写字比赛，谁的字多就赢。你写的这么多，质量怎么保证，还是年轻了啊。”

　　林翰民淡淡一笑，“重在参与嘛。”

　　严金波一副老前辈关心后辈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道“精神可嘉，值得表扬！”

　　赵锦年也是眼皮子一跳，这傻孩子，都说了让他只写一篇，怎么还是写了两篇了，分散了精力。

　　他小心翼翼地把更厚的这沓放到抽屉里，然后拿起少的那沓开始翻看，翻着翻着，速度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又重新回头，从第一页开始看。

　　正当严金波心里觉得奇怪时，赵锦年终于记起了他们的存在，抬头道：“你们先回去吧，翰民你留下来。”

　　“好的”严金波带着愉快的心情和简文竹走出了门外，小声对她说道：“小林估计是要挨批评了，赵书记又不好当着我们的面来批评，只好叫我们先出来。”

　　简文竹鄙夷地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快步离开了这个令她讨厌的家伙。

　　赵锦年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说道：“你先坐一会，我再看一下。”

　　说完，也不再管林翰民，又拿起那沓“希望”慢慢翻看。

　　良久，赵锦年忽然叹了一口气，“翰民，刚才我还一直担心你分心来着，现在我完全放心了，即使另外那篇质量差点也不要紧，只要有这篇就够了。”

　　“越是朴实的语言，越是能撼动人心呐！”

　　“翰民，我为你感到骄傲，你真是一个天生的文字驾驭者。”

　　林翰民微微一笑，说道：“赵叔，您过奖了，我只是尽力去表达我内心的感受。”

　　赵锦年点了点头，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子，不骄不躁，谦虚却又不失自信。

　　亏自己前两天还以为他飘了呢，赵锦年感到自己的脸有点火辣。

　　赵锦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现在像你这样能沉下心来写作的年轻人不多了，很多人都被名利所困，忘记了文学的初衷。”

　　林翰民跟了过去，静静地听着。

　　赵锦年转过身，目光如炬：“但你不同，翰民。你的文字里有一股难得的纯粹，这是成为一个伟大作家的必备品质。”

　　林翰民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和“伟大”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赵叔，我会记住您的话，继续努力的。”林翰民坚定地说。

　　“今晚到家里吃饭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