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现在有点懵。

　　一下戏，场务大哥就把他拽了过去，害得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他前女友那一脸幽怨的表情江临想忘都忘不了。

　　刚才还祝彼此扶摇直上，你特么转头就告诉我你上面有人？

　　别问我啊，我现在也很懵逼。

　　江临压根儿就不认识场务，更别提剧组里的副导和正导了。

　　这还不算，拍戏的时候江临明显感觉到冉芷在泼完酒之后，视线古怪地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江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家哪一个亲属和冉芷有过交集，这不是自恋，冉芷的眼神完全就不像是看陌生人该有的。

　　越想越糊涂的江临干脆就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到了地方就知道导演找他到底有啥事了。

　　总不能是见他长相清秀想潜规则？

　　人这么多呢，不至于这么直接吧？

　　想拿多少钱潜规则？

　　呸呸呸，老子就不可能接受潜规则。

　　都被钱给闹糊涂了，底线都差点闹没。

　　导演相邀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让其余人离开监视器附近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等走到杜长林面前，江临都快害怕地捂住后面了。不怪江临慌，实在是杜长林的眼神和小时候他舅舅要弹他小弟弟前露出的眼神一模一样！

　　不能吧，他都二十好几了，不至于还要遭受这种待遇吧？

　　“江临是吧？”

　　“……是。”

　　“临海大学中文系毕业生？”

　　“额……对。”

　　“你……”

　　短短的几秒钟江临感觉过去了几十年。

　　过去他没少从四舅嘴里听说过某些导演口味独特，片场如后宫，还让他小心点，但江临没想到小心来小心去还是让他给碰上了。

　　“你是不是有个舅舅叫吕静？”

　　“杜导，我……我确实有个舅舅叫吕静。杜导您认识？”

　　差点就把证明自己性取向的话说出口，还好江临嘴慢，否则笑话就闹大了。

　　看来没错了。

　　确认江临的身份，杜长林从上到下打量吕静的大外甥，看看这个被他夸上天的神童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听说他四岁会念诗，五岁会写作，六岁会写歌，八岁就跟个小大人似的。

　　七岁怎么没的？

　　七岁那年江临点了把火，差点被家里人打死。

　　从那以后江临就开始懂事儿了。

　　“你舅舅没和我提过你？”杜长林眉毛一挑，故作惊讶道。

　　江临皱眉打量杜长林好一阵，确认四舅没有和他提过这个人。

　　自从房子媳妇没了之后，四舅在老家呆了一阵子，就外出闯荡去了，期间江临一直没见过他。

　　爸妈从那之后也改变了对他的教育方式。

　　神童虽好，该打还得打，不能仗着脑袋聪明就整天琢磨怎么玩儿。

　　再相见时，四舅已经功成名就，出手极为阔绰，还带回了四舅妈。

　　结婚那天他包下了县城最大的酒店，他也有幸在见到了很多未曾见到的“大人物”。

　　江临猜测，眼前的杜长林或许就是前来参加婚礼的大人物之一，奈何他是一点印象都没了。

　　“真不好意思，我四舅和我提过杜导，让我给忘了！”

　　杜长林重重哼了一声。

　　“得了吧，你这么说就代表他没和你提过我。”

　　让杜长林看穿自己拙劣的演技，这也是江临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想要借杜长林的口弄清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同学，朋友，还是说情敌？

　　四舅很少聊过去的事儿，提起过去也只是说我老同学怎么怎么样，很少会点出对方的名。

　　不过江临总觉得四舅说过的在学校里发生的丑事大概是从一个人身上取的材，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面前的杜导了。

　　只是一想到杜导跟表演系女同学表白被发好人卡，喝多和电线杆求婚，用四舅刚洗过一次脚的洗脚盆洗头，江临觉得杜导大概率是四舅的同学，看杜导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你怎么跑我这儿当群演了？你四舅剧组不是在隔壁吗？”

　　江临随口解释了一句：“过来磨练一下经验，顺便赚点零花钱。”

　　“你四舅不给你钱花？”

　　这话让江临没法回，真就听不到前面的话。

　　他都大学毕业了总不能还花长辈的钱吧。

　　杜长林也意识到这点，话题一转：“你四舅不当人那是他的事，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别的不说，经历长时间的折磨，杜长林看见江临这个和他关系其实没那么近的人都觉得亲切。

　　这段时间他是真忙，忙到每天结束拍摄连动都不想动。明知道这部电影是部烂片却还想方设法稳定军心，一点点看着它烂下去，这种折磨不是什么人能忍受的。

　　要不是偶然从下面人嘴里听说吕老四在附近拍网剧，杜长林都不知道。

　　越想杜长林越觉得气。

　　知道他就在附近来都不来看看，拍网剧就这么让他吕老四丢人？这特么又不是他拍的第一部网剧。

　　还是说一部网剧比他拍电影都累？

　　气归气，杜长林也能理解吕老四的心情，本来是学校旗下高职的学生，结果四年一直混迹在导演系，到了毕业本职学的啥完全不知道。

　　换做是他，还能坚持留在这行就不错了。

　　为吕老四找补一番，这段时间积蓄在杜长林心中的郁结没了不少。

　　他打算等今天的戏份拍完后找吕老四好好聚聚，问问他这几年连个问候都不发到底是个怎么个意思，是不是忘了他这个长辈？

　　至于这破电影，没必要为此既累坏了身体，又忽视了兄弟感情。

　　“小江啊，刚才戏演得不错，比你四舅强多了。”

　　“有没有兴趣在我这部电影出演一个配角？叔给你加戏。”

　　江临上一秒还在怀疑杜导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要不然交流起来思绪怎么这么跳脱，下一秒，就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头。

　　“杜叔，这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杜长林脸色稍显惨淡，“没什么好不好的，你有能力我有平台，凑在一块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再者说，都烂成这样了谁还会和他计较这些。

　　没看见制片人都懒得来，深知这是部烂片。

　　另一边，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喜，江临不由得陷入沉默。

　　天上掉馅饼，这对于江临来说是个拒绝不了的诱惑，可一想到这馅儿饼是沾过屎的，他又有些犹豫。

　　沉默中，他在思考，会不会是电影实在烂到无可救药，烂到杜叔都心知肚明，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给他安插角色？

　　江临觉得真相八九不离十。

　　琢磨一番，他非常诚恳地看向杜长林，建议道：“杜叔，我吧，其实刚给我四舅的网剧写了一首主题曲。咱们剧组还缺不缺主题曲？”

　　“要是不缺，我大学主修中文，辅修剧本创作，要不……咱俩好好琢磨琢磨剧本？”

　　看着江临诚恳的眼神，再一想到吕老四大学时期对他的耳濡目染，一口一个自己外甥是神童，杜长林不得不承认——

　　他心动了，还想再挣扎挣扎。